慕蓁从地上站了起来,乒乓一声脆响,一件东西从她手中落了地,砸了个粉碎。
那是代表修真界弟子身份的玉简。
山鬼骨吞噬了足够的黑蚀,少女苍白的面孔呈现出一种餍足后的血色,一股骇人的气息从她身上爆发出来,惊得一众仙盟修士都后退了几步。
一时之间,竟然没人敢靠近她。
关键时刻,一道凌厉的剑风忽然从天而降,呼啸着劈落在众人面前!
清正之气瞬间扫过山顶,一人拔剑落地,赫然是徐纤秀。太阿剑势如破竹,朝着人群中心的慕蓁呼啸而去!
慕蓁丝毫没退,七尺剑出现在手中,轮指一拨,一道音刃贴地卷向剑风。刹那间,剑气和音刃碰撞在一起,掀起的气浪向外炸开,在地面上犁出一道弧形的深沟。
甫一交手,慕蓁就感受到对方的剑意与上一次大有不同,挑眉道:“这才过去多久,你竟然已经突破化神了,比我想象中还要快一些。”
徐纤秀盯着她,手中剑毫不示弱:“昆仑墟的那个人是你。”
她记得这双和她对视过的眼睛,更记得昆仑墟那场对峙中短暂却屈辱的惨败。所有蛛丝马迹终于联系起来,指向了面前这个曾经毫不起眼的炼气期女修。
“卑鄙的魔修,”她冷声说道,“你是何时夺舍我灵隐山弟子,潜入九州的?”
不料慕蓁听了她这话,却长叹出一口气,竟然笑了。
徐纤秀眉头皱得更紧:“你笑什么?”
“没有什么,”慕蓁说,“你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话音刚落,她的指尖猛地向琴弦一压,琵琶弦音骤响,肃杀之声如千军万马卷土而来,刚才分明还势均力敌的对峙顷刻间发生了变化,太阿剑竟然完全被压制住!
徐纤秀目光一沉,更大的惊疑和不解浮上心头。
自从昆仑墟那一次交手之后,她日日苦修,只求在最短的时间内突破化神这道大关,一日不敢懈怠。原以为好不容易问道化神,终于能和那人有一战之力,却没想到还是被轻松碾压。
可上一次交手,对方展现出的分明还只是元婴期的实力。
而这一次在七尺剑的攻势下,徐纤秀根本没有丝毫反抗之力,这分明是远超化神,甚至是大乘期的力量!
这魔修究竟是什么来头?
“不跟你们玩了,”在她惊疑不定之际,慕蓁却说道,“重明鸟,我就先带走了。”
说罢,一股飓风从她身周掀起。七尺剑弦音如裂帛,催得又急又响,黑雾似遮天蔽日的沙尘暴一般没顶而来,顷刻间将周围的修士吞噬。
距离她最近的徐纤秀首当其冲,只觉得喉咙猛地一紧,仿佛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攫住了她的气管,掠夺着她身体里的生机。
对死亡的恐惧瞬间席卷了她的心神,这宗门出身的天之骄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但短短片刻之后,这种感觉就消失了。徐纤秀后知后觉地从窒息中回过神来,眼前的魔修和重明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慕蓁放过了她。
她并没有因此感到庆幸,相反,一种更深更屈辱的愤怒,从她的心底烧了起来。
劫后余生的众修们都在原地大口呼吸着,惊魂不定地问她:“徐仙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徐纤秀漠然扫过他们,将太阿剑收入鞘中。
“找。”她的声音冷而平静,仿佛从未对刚刚发生的事产生过一丝一毫的失控,“她实力不俗,明明有能力杀死我们,却选择了遁逃,必定是因为身上有什么限制。将此事上报给仙盟,尤其是折梅剑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告别吻「00」 有一瞬间,
初秋时节, 九州边境已经是大雪纷飞。
星命罗盘彻底净化的一瞬间,九州大陆的深处传来深而悠远的回响,犹如一声绵长的警钟。天堑结界的光芒再度暗下去几分, 透过群山,已经能隐隐看见远方。
那是一片荒芜之地, 没有阳光,只有无休无止的长夜。
宋垣清站在山巅, 俯瞰着那片蛮荒的土地。
作为天堑结界的镇守使, 他是唯一一个能与天堑结界产生感应的人,自然也能在第一时间知道镇守出现了问题。
自从镇魔塔被破坏之后, 他就一直在边境, 用灵力尽量维持天堑结界。好不容易让天堑稳定了一些,星命罗盘的失守,瞬间让他的努力付诸东流。
镇守被破坏的速度太快,仅仅三个月, 四处镇守已去其三,蜀州新镇守被毁, 天堑结界已经摇摇欲坠。
而若想再建一座新镇守,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光是一个吸收灵力的阵法就要布置好几年。
宋垣清仰头看向高空。
他已经是大乘期修士,又是天道钦定的代行人, 天道的眼睛几乎就是他的眼睛。天道赋予了他近乎全知全能的力量, 让他能够随心所欲地掌控一切。
然而近十年来,他能明显感觉到,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天道的力量被削弱了。
伴随着天道虚弱,它的视野也在逐渐缩小。他已经无法像过去一样, 通过天道的眼睛来获得全知。
而且更糟糕的是,破坏镇守的人似乎对天道了如指掌,每一次行动都精准地避开了天道的监视。
他们在明,敌人在暗,犹如窥伺着猎物的毒蛇,只在阴影中等待着时机,发起致命一击。
但他们都没想到,这致命一击会来得这么快。
宋垣清拂袖一挥,径直在空中撕开一条通道,走了进去。
到了他这样的境界,千里之行也不过是一步之遥,下一秒,他就已经出现在群星岛上。
星命罗盘依旧高悬在云海上。黑蚀消散,不光没有让它变得紊乱,星轨和命线的痕迹反倒比原先更井井有条,甚至隐约可见一条星辰汇聚而成的通道,向着天际流去。
只是这通道尚未完全成型,在空中延伸了一段,便失去了踪迹。
宋垣清收回目光,朝着地面看去。
这里似乎发生过一场小规模的战斗,草木折腰,地上还残留着法器和灵剑留下的划痕,土壤也有被黑蚀腐蚀的迹象。
他扫过一圈,目光聚焦在这些痕迹的中心。
那里有一块已经摔碎了的玉简。
宋垣清走过去,纡尊降贵地俯下身将碎片捡了起来。
玉简早就摔成了八瓣,显然没有再重启和修复的可能了,其中一块的背面依稀能看见两个刻字。
是他那不省心的二徒弟的名讳。
宋垣清的眼神没有变化,他扔下了那块玉简的碎片,转身离去。
但就在转身的刹那,他忽然感觉太阳穴无故疼了一瞬。
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似乎在这一瞬间要从他的脑中破土而出——或许是前世记忆的投影,或许是压抑的七情六欲,或者是什么别的、本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东西。
但他很快就稳住了心神,将那些碎片抛在了脑后。仙人的影子在群星岛上一闪而过,很快便消失了。
·
从澜州回到中州已经过了十天。
聂云嵬没有等来慕蓁。相反,慕蓁入魔后破坏镇守、叛逃修真界的消息,就像黑蚀疫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扩散到了整个修真界。
她的名字在玉简论坛上的热门头条安了家,霸榜整整一周,热度也未曾有消减的迹象。然而对此,清静峰同门的其他三人以及折梅剑尊,都没有任何表态。
夙秋回过灵隐山一趟,没有打听到慕蓁的下落,之后就独自返回了白帝城;迟简闭门不出,每天只是阴沉着脸,对着玉简另一头石沉大海的消息保持缄默。
而殷如英,始终没有再回灵隐山。
至于聂云嵬,作为一个凡人,他的想法和存在并没有任何人在意。
没人觉得魔修会和一个弱不禁风的凡人勾结,大多数人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偶然被带上山的倒霉虫,所有人看他的目光依然和从前一样,像在看并不存在的空气。
他的生活平静如止水。
上下清静峰的时候,聂云嵬甚至会生出一种生活从未发生过变化的错觉,仿佛慕蓁只是去了哪里出任务,或许哪天他回了小院,就会在隔壁看见慕蓁的身影。
但当聂云嵬真的在院外那棵香樟树下看见慕蓁,他反倒愣了很久。
今日阳光正好,落在她纯白的长发之间,将她衬得整个人都像是在熠熠生辉。
“怎么,不认得我了?”慕蓁瞧见他,像往常一样笑着招手,“过来我看看。”
聂云嵬疑心那是他产生的幻觉,但眨了数次眼,慕蓁还是好端端地站在香樟树下。见他没动,她干脆往前走了两步,在聂云嵬面前停了下来。
她比划了一下聂云嵬的脑袋,略带感慨地说:“这么久不见,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聂云嵬:“……我们分开才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