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他险些就要给对方跪下了,“姑奶奶,实在不是我不想卖,这价格是我们王定的,小的没有改价的资格啊!要是让王发现,我就算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少女气极反笑:“那我就先替他砍了你,让你的脑袋自己去找他交代好了。”
她正欲举剑,手腕却忽然被一人抓住。
刚刚那乖张跋扈的模样瞬间偃旗息鼓,少女低眸敛眉,俨然一副楚楚可怜的柔弱样:“师姐。”
胖店主:“……”
这祖宗是学过什么变脸戏法吗?
他一边恭顺地弯下腰,一边在暗中用余光打量,想看看这位轻松收服了瘟神的大佬是何许人也。
意料之外的,这是张很年轻的面孔。
她穿得里三层外三层,厚实得近乎于臃肿,手中捧着只暖炉,臂上还挽着条深色的狐毛披帛,纯白发辫中间的红绸缎鲜妍如血。
对比鲜明的是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以及完全没有血色的嘴唇。
胖店主在心中下了结论:这是个半步踏进棺材里的病痨鬼。
紧接着,他猛地意识到,那绿衣少女来他店里买的药,全都是给这病痨鬼一个人用的。
他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这病痨鬼就是最近闹得黑市人心惶惶的那位硬茬!
“你们的王是谁?”胖店主听见她问。
这在黑市也不是秘密,胖店主惶恐且诚实地回答了她:“鬼王祁幽。”
病痨鬼露出意料之中的神色:“我要见鬼王。”
胖店主犹豫:“这……”
“长期以来,魔域始终三足鼎立,祁幽作为实力最强的一方霸主,一直想吞并另外两家,却始终没有成功。”她说道,“如今我帮鬼王解决了一位心头大患,助其在一统魔域的道路上更进一步,于情于理,让我见一面,不算过分吧?”
胖店主沉默。
不知为何,他直觉面前这人不简单——她笃定自己一个在黑市卖药的小店主能在祁幽面前说上话,这一点本身就足够奇怪。
最让他捉摸不透的是对方的修为。
能够轻松把魔域三大魔王之一的头颅拧下来的人,按理说应该有着不俗的修为,但从这个人的身上,他竟然感受不到任何气息,仿佛她是一个浑然天成的凡人。
这种无法摸清底细的感觉,才是最让人忌惮的。
“王向来不见外客。”片刻后,他收起了那张堆满谄媚笑容的脸,神色稍显肃穆,“不过,三日之后,王会在不夜都举办一场庆功宴,如果您有兴趣,随时欢迎前来。”
……
“师姐,”走在回去的路上,殷如英问道,“你和那位‘鬼王’是旧相识?”
慕蓁说:“勉强算是吧。”
算上今天,她们住进黑石河谷已满一月。殷如英适应得很快,没几天就对黑市的种种潜规则了如指掌,在黑市里混得如鱼得水,人送外号“那个来黑市第一天就砸了三家店的瘟神”。
“这鬼王祁幽是什么来头?”她问,“师姐为何想见他?”
“那可是个厉害人物。”慕蓁说,“这是近万年来唯一一个鬼修,而且还是入魔的鬼修。”
殷如英皱起眉:“这怎么可能?”
身为重明鸟后裔,没人比她更明白成为一名鬼修有多难。更何况如今九州没有轮回,死者无所依,要在这种情况下入道,简直比登天还难。
若要在这个基础上再当一名魔修,说是天方夜谭也不为过。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慕蓁摇摇头,笑着说,“我找鬼王,是为了谈一笔合作。”
这话说完,河谷的阴风穿堂而过,她抬起手摸了一下发痒的鼻尖,打了个喷嚏。
“师姐,”殷如英立刻挽起她的手,“那你怎么办?”
慕蓁安慰她:“我这是老毛病,忍忍就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殷如英不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往她冷冰冰的掌心呵了一口气。
离开群星岛之后,慕蓁的修为虽然一日千里,但身体状况却并没有变好。自从进了黑石河谷,她就变得格外怕冷,手脚冰冷不说,不论穿得多厚实,也总觉得骨子里泛着冷,数次在半夜冻醒过来。
也就只有赤髓灵芝能她感觉稍微好一些。赤髓灵芝是驱寒补气最好的药材,即使是在寒冬腊月的大雪天里穿最单薄的衣服,只要吃上一株,就不会觉得寒冷。
“走吧,去打听打听这场宴会的消息。”慕蓁说道,“这笔合作要是能谈成,说不定以后我都不缺赤髓灵芝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不夜都「02」 “我可以帮
三日后, 一场盛大的宴席在不夜都召开了。
这场宴会成了黑石河谷乃至于整个魔域的饭后谈资,人人都对这场“庆功宴”议论纷纷。魔域三大魔王没了一位,鬼王祁幽还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庆功宴, 庆的是什么功,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更恶劣的是, 祁幽还邀请了另一位曾与自己为敌的魔王前来参加。
赤|裸裸的挑衅。
但就算是这么明目张胆的挑衅,对方也不敢不赴宴。毕竟谁都知道, 如今三足鼎立之势已破, 祁幽成了魔域最大的霸主,面对昔日的仇敌, 没有痛打落水狗都已经算是网开一面。
显然, 尽管慕蓁在受邀名单上,但这场宴会的主角并不是她,她充其量只能算是个来看戏的。
慕蓁捧着暖手炉,拢了拢身上的狐毛披帛, 抬头打量着眼前的城门。
不夜都是魔域最大的一座城,也是鬼王祁幽的地盘。光看它的名字, 就足以彰显出祁幽的财力和地位——毕竟不是每个地方都配在不见天日的魔域里起名叫“不夜都”。
和它的名字一样,城内灯火辉煌, 到处都是五彩缤纷的光污染,每一座檐角下都悬着琉璃灯盏, 将整座城池点亮得犹如白昼。最深处那座宫殿更是奢华, 外墙上缀满了夜明珠,差点就把暴发户三个字写在门上。
“这鬼王的品味……”殷如英一言难尽地说,“好差。”
慕蓁看了两眼,只觉得眼睛晃得疼,干脆收回目光, 往城门内走去。
一只脚还没踏进城门,就被门口的守卫拦住了。
“不夜都今日设宴,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守卫冷淡道,“你们有邀请函吗?”
殷如英柳眉一蹙。
那药店店主可没给过他们什么邀请函之类的东西。
她顿觉自己被耍,眼看就要发火,却被慕蓁伸出手按下:“我知道鬼王的规矩。”
下一秒,殷如英忽然感觉身上一寒,一种阴冷可怖的气息从她的身侧骤然爆开。
但只有短短一瞬,那气息就收敛了回去,慕蓁依然捧着暖手炉,状似无害地站在一边。
她脸上还带着笑意,十分和善地问那守卫:“怎么样,可以了吗?”
守卫脸色都变了,汗如雨下,立刻二话不说让出了路。
走进不夜都的城门时,殷如英还有些诧异:“这算什么规矩?”
她对慕蓁刚刚释放出来的气息很熟悉,在黑石河谷遇上敌袭的时候,慕蓁的身上就出现过这样的气息,不到三息,敌人的头颅就落了地。
“魔域里不成文的规定罢了。”慕蓁说道,“这里没有律法,所以人人都以强为尊,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祁幽就是如此,此人向来只欣赏强者。”
殷如英道:“师姐对魔域的事好像很了解?”
慕蓁笑而不语。
走进那座镶满夜明珠的宫殿,她们仿佛踏入了一片全新的领域。
魔域和九州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在黑石河谷这样的边缘地带时,这种感觉尚不明确;但当她们真正深入到魔域腹地,感受一下子就变得清晰起来。
魔修的穿搭风格普遍比九州修士大胆,堪称放浪形骸。放眼望去,身上只挂着几块破布当衣服的大有人在,有的魔修甚至以袒露自己的身体为荣,只在皮肤上绘满了人体彩绘作为装饰,甚至懒得为自己找一片能遮盖部位的叶子。
并且,这些魔修当中不光有人,还有数量不在少数的妖,有的只化形了一半,顶着各种各样的兽耳、尾巴或是鳞片等等非人特征,在人堆里招摇过市。
与其说这是场宴会,不如说这是一次供给所有人放纵的机会。形形色色的魔修们在大殿里拼酒赌博,喝得烂醉的就地倒在地上睡觉,还有男男女女看对了眼当场就在角落里啃起来的……反正在鬼王祁幽的地盘,没人敢杀人和放肆。
殷如英头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里是被放逐之地。
混乱,放肆,狂野,自由,暴力,没有任何的矫饰,只有最原始的欲望在永夜下流淌。
慕蓁面不改色地从喧嚷的大殿里穿过,顺便还把她的脑袋扳了回来,好让她没法转头去看一对角落里缠在一块的魔修:“别看别看,当心长针眼。”
殷如英兴致缺缺地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