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身后跟着青禾,相携往正院去,不想刚绕过回廊,前方影影绰绰立着一人。
“娘?这么晚你怎么在这儿?”孟越临看清那人是曲氏后,狐疑上前。
曲氏独自一人提着灯笼,身后也没跟着婢女,拢了拢颈间狐裘,裹得只露出半张脸,她似乎有些踟蹰,觑了眼落后半步的姜令玥,含糊道。
“睡不着,便出来走走。”
孟越临微顿,回身温声道:“阿玥,你先回房,夜里太暗,我送娘亲回去。”
姜令玥容色微动,明悟怕是曲氏有话要说,微福了福身子,带着青禾先行离开。
自从搬至安庆后,婆媳间好像隔了层看不见的轻纱,言语举止间也不再似从前亲昵。
姜令玥本就不是会撒娇黏人的性子,曲氏待她淡然,她便也淡然处之。既不过多奉承,也不刻意亲近。
毕竟,曲氏不是善于藏心事的,心底如何想的几乎都印在脸上。
譬如眼下,孟越临无声送她往东院回,走了没多远曲氏停下脚步,抬眸看向亲儿,无奈扯了扯嘴角:“阿临,想来不用娘提,你也能猜到娘想说什么。你要娶玥娘也如愿了,玥娘确实是难得的好女子,可你总不能一直不给自个儿留后吧?”
孟越临面无波澜,似平静陈述事实:“娘,我那日已经同你说过,我们有阿宁就够了。”
曲氏皱眉:“阿宁乖巧,我们也心疼,也愿意当亲生孙儿照养,可毕竟不是你们的亲骨肉,你……你若不愿玥娘再冒生育风险,便寻个清白女子……”
“娘!”孟越临眸光骤变,低喝打断。
前些日子,曲氏便有意无意提起子嗣一事,想来是见阿宁渐长便起了心思。
孟越临深吸口气,缓和语气:“娘,阿玥身子骨不好,你是知晓的,而况我此生也没想过再娶旁的女子,就算是纳妾也不可能,往后你休要再提。时候不早,我送你回房。”
面对儿子毫不留情的拒绝,曲氏张了张口,很想问,难不成这辈子他都不愿生养一个自己的亲骨肉?
曲氏垂眸遮住眼底未尽的叹息:“走吧,我累了。”
儿子自幼便极有主意,做事向来不喜与他们父母商议,好不容易盼着他成了家,又因心疼媳妇不愿再生育,这可如何是好啊。
等孟越临送回曲氏,已近子时,他索性先去前院放过鞭炮,顺便又送孟娴冉回了后院,这才缓步回到待月轩。
路上,孟娴冉察觉他神情不对劲,有意试探:“大哥,怎么看你闷闷不乐的,可有小妹我能帮上忙的?”
孟越临目光落到她身上,不禁抬手揉了揉她的双丫髻,唇角微勾:“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操心,听你嫂嫂说,你当真不愿相看了?”
翻过这个年,孟娴冉都迈进二九之龄了,若在普通人家,怕是不止成婚,连孩子都有了。
先前在临海小冉也顺着家里意思相看过几次,都没有相中的,这不折腾到安庆,又要重新打听人家。
也难怪曲氏操心他的子嗣,定然也有小冉不愿说亲的缘故。
孟娴冉偏头躲开他的手掌,鼓着腮帮子娇嗔:“就许你自主择婚,不许我爱嫁不嫁啊。”
没想到被妹妹一语反驳,孟越临噎住:“姑娘家嫁不嫁的挂嘴上,也不害臊,况且我与你能一样么?”
孟娴冉明眸微弯,忽地轻轻“呀”了一声,语气带着三分玩笑七分得意:“我猜到了,兄长不会是被娘亲催生了吧?”
孟越临顿住,下颌线几不可查地绷紧,又蓦地轻笑,似在自言自语:“我答应过阿玥,再不让她受苦,育子之难,我已陪她走过一遭,何必再来一次。”
孟娴冉没想到还真被她一语中的,唇角微微翘起:“这么说,兄长根本没和嫂嫂商量过,要我说,你也得过问嫂嫂的想法。”
“不用问她。”孟越临神秘一笑,伸手又想去揉她的发髻,这次孟娴冉弯腰轻巧躲过。
“好好,都是我们瞎操心,你快回去吧,免得嫂嫂等久了。”
孟娴冉提着裙角转身跑了,落后几步的喜莲喊了一声,赶紧提着灯笼追上去。
孟越临眼底划过一抹笑意,不疾不徐折身回去。
他早已服下绝嗣药,又怎么可能还有子嗣。阿宁便是他和阿玥唯一的骨肉,不会再有第二个。
起初他不是没想过用孩子绊住姜令玥,她对阿宁的态度可以看出阿玥是个心善慈母,绝对舍不得丢下孩子不管。
只要他们之间有孩子牵绊,何愁阿玥会被抢走。
可是,这样冷血薄情的做法连他自己都不耻,和他素来瞧不起的孟越年又有何区别。
与其作茧自缚,不若真心相待。
他会凭真诚打动阿玥,让她心甘情愿与他相守一生。
回到待月轩,阿宁已经被哄睡,由青禾陪着睡在偏房她自己的房间。
姜令玥散了发髻,伸手摸进床铺里,四五个汤婆子已把被衾烘得暖暖的,房门轻响,孟越临踏着夜色回来了。
她没有过问何故耽搁了这么久,只顾低头理着床铺,头也不回柔声道:“夫君累了吧,净房热水尚余,快洗洗来躺下。”
“好。”孟越临没多说什么,转身入了净房。
姜令玥侧躺在床里迷迷糊糊就要睡着时,倏地身后传来动静,孟越临悄然抱住她,脑袋埋在她肩窝里,抱得紧紧的。
“阿玥,永远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他声音闷闷的,好像很不舍。
姜令玥失笑,转身抬手抚过他头顶,轻声道:“我这不是在你身边么,怎么了?”
孟越临想起小冉的提醒,也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捧起她的脸便吻上去。
手掌扣着她的腰似乎不让她退缩,而她也没想退后。
姜令玥双手抵在他胸口,吻着吻着,顺着他衣襟滑了进去,指尖轻柔拂过,孟越临身躯僵硬一瞬,忽地呼吸更粗重起来,顺势将衣襟扯得更大了些,又覆上去。
他的吻越来越热,越来越急,霸道地抵开她的唇齿,深切缠了上去。
素来姜令玥在床笫间都是默默承受他的热烈,今日她一改反常,手也没闲着,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情愫,一遍遍拂过他的身。
“阿玥,你爱我吗。”孟越临吻向她的颈侧,沿着曲线往下,嗓音含糊不清。
他的手指灵活解开了她的系带,钻了进去,贴着她的纤月要熟稔地,触,碰。
姜令玥娇身区轻颤,咬着下唇,点了点头,又想起他根本无暇抬眸看,声轻如烟,好像窃窃私语。
“我爱你,阿临,我爱你。”
听到想要的答案,孟越临喘息愈发沉。
他扯开她的寝衣,露出圆润雪肩,一寸寸尝过她所有味道,这才温柔而又怜惜地,抵入。
姜令玥仰着头,帐顶如水波晃动,分不清是她在摇晃,还是整个床都在颠簸。恍惚好一阵,眼角忽地沁出泪水。
两人相拥着抱了一阵,孟越临又来亲她,亲着亲着,她又觉出难受得厉害,不禁嘤咛出声:“阿临……”
“我在,阿玥,我给你,都给你。”
孟越临稳稳托着她的月要,让她居高临下,如同掌握一切的女皇。他捉起她的手指放在口中轻咬。
“阿玥,你说怎样,我就怎样。”
姜令玥咬着红唇,耳根红艳欲滴,偏偏被箍着下不去,只得像攀山一样,在他的托举下一道翻越高山,又如雨后天晴,浑身汗淋淋喘息着软下去。
——
大雍近二十年来,各地民生安稳,风调雨顺,不论天南亦或地北,都平顺无虞。
孟越年起初以为他们会继续南下,因此借助定海军的势力,沿海线各地寻了近月余,毫无线索。
之后翻看舆图,他想起阿玥冬夜怕冷,便否决了北地,这才猜测他们可能往西走。
这次他势要找到他们,凭借官威之势兼之亲自坐镇,每到一处便借助当地衙门巡查,比起半年前毫无头绪的暗访效率高了十倍不止。
除夕是在寻人路上过的,孟越年独自一人备了桌酒席,对着天地自斟自饮。
虽则白日下过雪,入夜后冷白色的月亮反而高挂在夜空,薄薄一层光晕笼在四周。
孟越年端着酒杯站在窗前,刚喝下半盏又轻咳起来,隔壁正在和其余侍从推杯换盏的魏平一直注意着动静,闻声等了片刻,借着盛汤的名义进来,不着痕迹摇了摇酒壶,已经空了一半。
魏平垂着眉眼,委婉劝他:“公子,您身体尚未痊愈,这酒到这就得了吧。”
孟越年没回头,也没应他请求:“魏平,你说阿玥这会在看月亮吗?我们望着同一个月亮,是不是代表其实我们离得也不远。”
魏平当然不敢答不是,闷声道:“今夜月色上佳,少夫人要是还没睡,应当也在赏月。”
孟越年嘴角莫名扬起,似自言自语:“她就算在赏月,大抵也不会想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