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偏房门口的时候,姜令玥没有停留,也没有投过去一个眼神,孟越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大夫很快被请来,施针不过片刻孟越年便眼睫颤了数次。孟越临记着姜令玥的提醒,只是板着脸,没有在下人面前再露出异样,反倒让下人们以为他担心兄长身体。
毕竟将人接近内院照料,十足体现了他的关心和诚意。
施过针,汤药熬来时,孟越临已经回房换了身赭色衣袍回来。其实他平日甚少穿这般艳丽的颜色,可更衣的时候,鬼使神差的,他偏偏就选了这一件。
在房里时阿玥给他嘴角用脂粉遮掩了一些,只要不凑近细看便看不出来,只能等夜里再上药了。
他唇角不咸不淡的扯了扯,伸手接过丫鬟手中黑漆漆的汤药,吩咐道:“都下去吧,我的大哥我会亲自照顾。”
下人们退了出去,顺便掩上门。
孟越临慢条斯理搅着汤勺,皮笑肉不笑:“大哥可以醒了,阿玥没来,你没必要再装下去。”
过了几息,施过针早就清醒过来的孟越年缓缓睁开眸子,他转眸扫了眼屋内,又重新闭上。
“既然如此,三弟不也没必要再装,放下药碗出去罢。”
“噔”的一声,药碗被重重搁在小几上,药汁轻晃洒出来几点,孟越临眸光晦暗不明:“孟越年,不要给你脸不要脸,阿玥失忆之事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她早没了和你的情意,更不会跟你走,你死了这条心吧!”
“孟越临,你当真不懂阿玥。”孟越年忽地嗤笑一声,睁眼平静看向他,“正因为我才是懂她的那个人,所以,该清醒离开的人是你。”
“你——”孟越临怒极反笑,讥讽道,“是不是要我提醒你,当初若不是你不理解她的委屈,她又怎么会心灰意冷一个人出事,她的命是我救回来的,不是你这个刽子手!”
孟越年垂在榻上的手指猛然攥紧,这是他最痛恨自己的地方,也是不容辩驳的事实。他对阿玥造成的伤害铁证如山。
可也正因此,他才更不愿意放手,死也要守着阿玥。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没再多言,孟越临命下人看好他,之后便离开了屋子。
姜令玥方才不放心被曲氏抱走的阿宁是否受到惊吓,这会已经去往东院,打算把孩子接回来。
她毕竟是家中女主人,熟门熟路,下人们见了也只是福一福身,便安静让开道来,这也导致了等她缓步走到正屋窗外,清晰听到里间对话时,也没人发现。
“我早说了,阿临要当真想强留玥娘,就该让她生个咱们家的孩子,他还非跟我犟,你看被找上门来了吧,都是些什么事。”
听到这,姜令玥有些错愕,她从未想过,在曲氏他们心底,是这样看待她和孟越临感情的。
难道夫妻之间,唯有子嗣才能产生羁绊吗?
更令她心寒的是下一句话,听声音是孟三爷的。
“要我说,不若把阿宁送还给孟越年带走,左右本就是他的骨肉,孩子都还他了,总不能还纠缠不休。”
姜令玥勃然色变,指节紧扣掌心,贝齿咬住下唇,这才硬生生忍住冲动。
“唉,倒也不能这么说,阿宁也是可怜孩子。”秦奶奶声音不大,听上去有些惋惜。
姜令玥步伐虚浮无力,她缓缓后退,隐到阴影里,眼角有酸涩上涌。
我的阿宁,那么乖巧可爱的孩子,就该长于平顺之家,一生喜乐无忧。
幸而眼下她尚是不知事的年纪,还不懂得分辨善恶好坏,若是长此以往,长辈们容色神情逐渐流露出不喜,将来又会如何?
暗夜将她笼罩在阴影里,似乎再一次将她的期盼吞噬殆尽。
良久,她指节缓缓松开。她已经给不了阿宁一个圆满的家,那便更不能令她哪怕受一丝委屈。
思忖至此,姜令玥心下一片澄明,她压下纷杂心绪,又默默站了一会,等里面说话声小了,这才故意弄出脚步动静,进屋问安,抱出孩子,一如以往的温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嘲讽 大哥你这样
世间诸事, 未决定时如行荆棘密林,然而一旦决意定下, 便如林下月现,脚下自有坦途生出,钻出密林,入目所见的便不再是遮眼云雾。
姜令玥抱回阿宁没多久,青禾便回来了,见着偏房有人看守, 还好奇地凑过去看,不巧正对上孟越年似笑非笑的眼神。
她吓得浑身打了个激灵,疾步往正房去。
孰料屋内不止姜令玥在,孟越临也在。
只见姜令玥用小玩具逗着阿宁嬉闹, 而孟越临一声不吭只顾垂眸饮茶。
明明两人相对而坐, 却没有一丝言语交流, 气氛有些凝滞。
青禾顿在门口,眸光微动,轻叩门扉:“大娘子,奴婢回来了,冉姐让我把今日采买账册送来给你过目。”
姜令玥抬眸睨了对面一眼,淡然道:“拿进来罢。”
青禾来到近前, 捧过账册, 姜令玥随手翻了两页,颔首道:“小冉做事愈发细心,采买记录很详细, 料想再过些日子,我也不用总盯着她了。”
闻言,孟越临顺口插言道:“那你想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 自然是照顾好阿宁,你又不是不知她自从学会走路,愈发不让人省心。”
姜令玥轻笑,目光柔和看向女儿,好像不过是轻巧闲聊。
青禾装作捡起玩具掷给阿宁,眼观鼻鼻观心。
孟越临眉头舒展开,他顿了顿,对青禾吩咐道:“青禾,外间那位大概会住一晚,你今夜让人多留意些动静。”
青禾很快遮掩住眼底的诧异,垂眸应声:“是。”
实在不是他不想将人赶出去,奈何下人一上手要抬孟越年,他要不龇牙咧嘴,要不喘息如牛,唬得下人们不敢动手。
偏偏西院守着的衙役找不着人,前些时候传话给他,问贵人何在,孟越临无法,要是闹到让衙役闯进待月轩,只怕更不好收场。
只得胡编兄弟俩心心相惜,今夜要秉烛夜谈。
这借口着实给他自己恶心坏了。
幸好孟越年估计也要脸面,没有同他大吵大闹,这才好不容易安稳下来。
过了一会,青禾退出去安排晚膳。
屋内又只剩下一家三口,孟越临干坐了一阵,姜令玥明明陪在他身边,浅笑柔和,时不时闲谈几句,可他总觉得有堵看不见的墙立在两人中间,看不见推不倒。
他方才也诚恳向阿玥道歉了,在阿玥面前他可以不用顾及脸面。
今日确实是他冲动了,没有看清甚至没有问一句就闹出事来。不怪阿玥冷着他。
可也不能再放任孟越年纠缠下去,且不论先前他就与宋凛议定,月底要去一趟凤庆县码头接货,那可是物资最多的一趟,来回少说也要耽搁五六天左右。
他要是走了,府里还有谁能与孟越年互相掣肘。
忽地想起,曾经他也借伤赖在大房院里,与当下情形很像,夜里还不小心窥视到异样动静。
他眸底沉色稍霁,唇角微勾。
孟越年非要睡在隔壁不走,而他向来体力好,又好几日不曾碰阿玥了,料想夜里动静大些,持久些,兄长也不会怪罪他吧。
入夜点了灯,待月轩几处房间相继燃起暖黄光晕。
趁姜令玥陪阿宁哄睡的间隙,孟越临屏退院里下人,飞快回屋沐浴清洗,特地换了一身轻薄寝衣,隐隐露出胸肌肤色那种。
他倚在门口留意四周,过了一阵,阿宁房间内的说话声低了下去,烛光也暗了几分,孟越临算计着时间,适才绕过回廊,晃荡着推开偏房的门。
孟越年今日受的伤还是加重了他的病情,许是药里添了安神的药材,喝过后就开始昏昏沉沉起来,这会已是半睡半醒。
听到房门响动的刹那,他倏地抬眸瞥过去,还以为有人要对他不利。他故意要睡这屋,不过是想恶心孟越临,让他坐立不安。
万没想到,他还是轻视了孟越临的厚颜无耻。
只见他大咧咧扯开领口,敞着半个胸襟,走路像踩着某种奇特的韵律,耸肩扭胯,孟越年眼睁睁看着他在屋里“搔首弄姿”绕了两个圈,青筋直跳,实在忍无可忍。
“给我滚出去!”
“大哥,我好心来同你问安,你怎么凶巴巴的,住得可舒适?”
孟越临故意掐着嗓子说话,落在孟越年耳中,硬生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咬着后槽牙撑坐起来,瞌睡都醒了大半,一手指着门口下逐客令:“滚出去,我不需要你的假仁假义。”
偏偏孟越临不如他意,趁着他行动不便,搬了个圆凳坐在离他一丈远的地方,刚好能看清对方,伸手又够不着他。
孟越临翘起二郎腿的时候,裤腿往上蜷起,露出结识的小腿肌肉,他抖了抖,凤眸微挑:“大哥真是可怜,以前怎么不见你身子骨这般差劲,瞧瞧,连床都下不了了,唉,不像我,一身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