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越临微微一愣,啪得丢下棋子站起身来,脸色骤然铁青。
“少来这套,孟越年,你们大房欠三房的,何止一条命那么简单,你我之间,不会有祥和的一天。”
孟越年皱眉跟着站起来,冷笑道:“你既不愿听好言,又何必天天在此惺惺作态,孟越临,即便我走了,你也别想独占阿玥。”
言毕,孟越年一拂衣袖,头也不回迈出屋子,外面看守的衙役立马跟上。
孟越临没有追出去,看着他身影消失在院子里,又独自坐下,对着棋局怔神。
半晌,跟出去的丁樵折返,候在门口:“公子,大公子所乘马车已经离开巷子,按您的吩咐,派了人跟去了。”
孟越临眸光微沉,他不信孟越年真走,倘若他这般轻易放弃,又岂会吃力不讨好的从京城追到家中,赖着不走。
孟越年定然还有后招,他万不能掉以轻心。
万没想到,一日后,派去的人回话,孟越年出城五十里,确认无误。
两日后,传回的信里说,孟越年抵达凤庆县,县令设宴款待,确认无误。
第三日,孟越年乘船离开凤庆,确认无误。
前院外书房,孟越临平素很少来这里,为了不被阿玥看到,他这几日都会在此留意外面消息。
然而,信纸上一连串的“确认无误”委实令孟越临感到不可思议。
孟越年居然当真走了?还是说他在京城的公务实在重要得紧,这才不得不离开。
他眸底沉色稍缓,收好信件后,想了想,关上书房门往后院去。
待月轩里,阿宁玩累了,依偎在姜令玥腿边由她擦着额头汗水,青禾削好一盘雪梨切成小粒,用去了尖头的竹签喂她。
奈何阿宁自觉长大了,伸手想抢竹签,青禾猛然缩回手,摇头道:“阿宁还小,青姨喂你好不好?”
“阿宁不小,阿宁长大了。”阿宁嘟着嘴跳下凳子,双手举过头顶比划,“我都这般高了!”
看她一副小大人模样,姜令玥不禁笑出声:“好,青禾,让她试试吧,左右竹签都处理过。”
“好。”青禾无奈,只能捧着盘子递到阿宁面前。
阿宁有模有样用竹签试了两三次,便戳中一块梨,姜令玥笑着鼓励:“阿宁真棒。”
话音刚落,雪梨倏地凑到嘴边,阿宁歪着脑袋,期盼地望着她:“娘亲,吃。”
姜令玥一怔,眼底漾开笑意,张口凑过去咬下,汁水在唇齿间散开,比什么都甜。
“阿玥,阿宁,你们在玩什么?”
孟越临人还未至,声音先扬,他阔步走近,阿宁立马放下竹签,噔噔噔冲他跑过去,被孟越临双手掐着小身子,蹭地一下举过头顶。
“爹爹!”伴随着呼唤,银铃般的笑声霎时响起。
“好阿宁,想爹爹了吧?”
姜令玥摇头失笑,阿宁哪是想爹,分明是爱玩举高高,偏偏阖府只有阿临会举着她飞。
阿宁杏眸一动,凑到孟越临耳边,说起悄悄话。
“爹爹,我想你了,娘亲也想你了。”
声音不大不小,不止孟越临听个清楚,姜令玥也听到了。
她耳根微烫,嗔了父女俩一眼:“阿宁,你胡说什么呢?”
“才不是胡说。”孟越临忍不住贴了贴阿宁软乎乎的脸蛋,下颌微抬,“我们阿宁最聪明了,谁想谁,怎么可能瞒得过她的眼。”
“就是。”阿宁跟着颔首,“我什么都知晓,就连小姑的心事都知晓。”
阿宁开口说话早,满周岁后愈发流利,许多时候,姜令玥也想不通她到底跟谁学的。
青禾见一家三口气氛融洽,悄然退远了些。
孟越临抱着阿宁坐在膝头,端起果盘凑到她面前,故意逗她:“那你说说,你小姑有什么心事。”
阿宁张口咬下一块梨,含糊道:“她怕嫁人。”
“噗嗤。”姜令玥笑出声,抿唇偷笑,“看来阿宁确实什么都懂。”
孟越临眼睛一亮,就如同寻常父母,发现自家女儿突然展示出别样的优点,不禁追问:“还有吗?你还知晓什么?”
姜令玥也觉得有趣,大抵是平素相处多,她竟没有发现阿宁还有善观人心的天赋。
阿宁歪着小脑袋好像很认真思索了一番,忽然仰起小脸:“我还知晓,奶奶想孙子!”
阿宁的话音落下,空气中流动的温馨骤然凝结。
姜令玥笑意僵在唇边,孟越临眼中是猝不及防的愕然,几乎是本能的,两人的目光仓促在空中相撞,又一触即分。
姜令玥缓缓吸进一口凉气,垂下眼帘避开孟越临目光,颇为自然地伸手抱过阿宁。
她没想过当面与孟越临争论这个话题,毕竟她决意不再生子,与阿临要留个血缘后代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她本想不着痕迹遮掩下去,不想孟越临反而追问。
“阿宁,来,爹爹喂你吃。”孟越临戳了一块梨喂给她,看她吃完后适才哄她,“阿宁说说看,奶奶怎么想孙子的?”
阿宁她歪着头,满脸不解:“昨日,娘亲让我去给奶奶请安,她盯着我看了许久。”大抵是年纪小,她说到一半顿了下,细声细气模仿大人说话的语气,“奶奶突然说了句‘你要是个男儿也好啊’。”
姜令玥指节蓦地攥紧,阿宁尚是幼儿,什么都不懂,她想不明白曲氏何故要在孩子面前提“男儿”,意欲何为?
要不是曲氏自个儿提的,以阿宁心智,再早慧也该说不出这番话来。
她极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上一丝轻快笑意,拂着阿宁发顶,柔声道:“阿宁,奶奶那是玩笑话呢,爹娘都很爱阿宁,从来不会因为你的性别而有所不同。”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平静看向孟越临。
孟越临喉结滚动了一下,干涩地附和:“你娘亲说得对,阿宁,爹娘只爱你一个。”
也只会有你一个。
夜里,姜令玥看着阿宁熟睡后回房,却发现孟越临不在房中,她本想与他谈一谈,她没有理由要求他的父母,但他可以,至少不让长辈间的言语对阿宁带来心理负担。
殊不知,此刻孟越临去了曲氏院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试探 她鼓足勇气
三更天的梆声隐隐响起, 以往这个时候,姜令玥早沉入梦乡, 今夜翻来覆去许久却依旧没有睡意。
孟越临还没回来。
她哄阿宁入睡时,青禾小声禀报,孟越临去了曲氏院子。
他会与他的父母说些什么呢?大抵还是子嗣的事吧。
她也没法不去想阿宁那句话。她不是不明白子嗣于一家人的重要性,也正因为清楚,她才做出退让的决定。
可是阿临,我甚至不敢当面问你一句, 你心底又如何想的。
正思忖间,门扉轻响,听脚步声是孟越临回来了。
姜令玥微抬眼皮,隔着幔帐目光落在他身上:“阿临, 你回来了。”
“嗯, 你怎么还未睡?”孟越临驻足床前几息, 又折身走向衣橱,好像在翻箱倒柜。
她拂开幔帐探出半个身子,疑惑道:“夫君在忙什么?”
孟越临回身笑了笑:“吵着你了?我收几件衣服,明日一早要去昌宜一趟,最多五天就回来。”
“昌宜?”姜令玥一怔,下午时还未听他提起, 是临时决定的吗?
她索性下榻穿好鞋, 走过去接过他手中衣物帮着整理,一面再问,“是宋凛过来了?先前你便说过, 这是最后一趟,确实该前去迎一迎。”
“秦叔一家也跟着来了,说是以后我们到哪他们跟到哪。”孟越临语气轻松, 神情愉悦,看不出异样,“我打算在附近买处宅子送他,阿玥要是有闲情,此事交给你来办,如何?”
她快有半月不曾踏出府门,孟越临也想缓和一下她的心情,想来他不开口,阿玥也不好主动提。
他想藏着她,宠着她,但从未想过禁锢她。等阿宁大些,她要是有想做的事体,他也可以纵着她。
只要孟越年别再来搅局。
姜令玥沉吟一瞬:“夫君想法不错,宋凛呢?你不是说他也有中意的小娘子,有没有跟来?他年纪也不小了,不若我们顺便帮他筹备场婚事,再买处宅子送他。”
她看得出孟越临非常信任宋凛,两进的小院子而已,她乐意做这份人情。
“额。”孟越临一顿,别说买宅子,宋凛的腿看了许多大夫也不见好,现下怕是连他们家门都不敢入。
他含糊道:“婚事估计还早,我们总不好越过他的想法擅作决定,再说吧。”
姜令玥狐疑地看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五天时间,要带的衣物也不多。孟越临很快收拾好,搁在一旁,继而进净房梳洗。
没想到姜令玥跟了进去。
阿玥脸皮薄,很少主动伺候他沐浴。他转念一想,许是跟进来瞧瞧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