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明就里睁开眼,落向屏风后,棂花上映着孟越年的身影,他站在那,肩膀微微耸动,过了片刻,一声低哑的闷声结束一切。
姜令玥周身一震,猛然掀起衾被盖过头顶。是了,他那会还抬着头,怕是……
他从前也是这样的人吗?表面光风霁月,暗地里居然也会自己动手。
姜令玥稍稍拉开被角,眼神茫然落在帐顶。想来不是的,青禾提过,他们夫妻感情甚笃,琴瑟和鸣,他哪用得着做这种事。
是因为她吗?在思念她的无数个日夜,他甚至学会了自我疏解。
被角倏地又被拉上,姜令玥躲在里面侧过身,只露出一双眉眼觑着隔门动静。她不能再想了,她主动和孟越年做了这种事,来日还如何面对阿临。
阿临……姜令玥心底蓦地涌起委屈,你会不会怨我,会不会恨我。难道我当真像赤羽说得那样,其实盼着你们兄弟俩都陪着我。
不对,我分明早先便决定了,你们俩我谁都不要了的,你们应该有自己的宿命。
正思忖间,推门吱呀一响,姜令玥下意识身子往衾被里缩。然而她多想了,孟越年出来后,自顾打开衣橱,抱出一床薄被,到外间矮榻铺好。
连床帐都没靠近。只是在躺下前面对内室的方向,轻轻道了声:“阿玥,晚安。”
姜令玥咬着唇瓣,盯着外间身影胡思乱想了半宿,什么时候睡过去也不清楚。
这夜,孟越年做了个十分甜美的梦,梦里他和姜令玥相守一生,陪伴阿宁长大。次日晨光落在他眼睑上,他才悠悠醒转。第一反应,便是想起身去内室看她们母女。
没想到,身子还未撑起一半,眼前蓦地多了个拳头,他来不及反应,不偏不倚,砸在他鼻梁上,吃痛下他又后仰倒下去。
一股温热感从鼻腔深处往外流,他抬手捂住,这才眯眼看去。
孟越临眸底布满血丝,睚眦欲裂,攥紧的拳头又砸下来。孟越年偏头躲过了一次,奈何他仰躺着,实在避不开,只好双臂上举护住头脸,身上则挨了好几下。
“孟越年,我杀了你!”孟越临被迫忍了一夜,连仪态都顾不得装了,一双大掌扒拉着想去掐孟越年的脖颈。孟越年这会已经恍过神来,虽然趋于劣势,也拼了劲抵挡。
两人僵持不下,赤羽好整以暇看了会戏,适才使了眼色命人将他们拉开。
“好了,与其这会继续打来打去,不如好好想想,你们真能获得阿玥欢心吗?”
许是怒气上涌,孟越临力气也比往日大几分,他将钳制他的人推开,怒极反笑:“不用你提醒,我只是想警告这人,别再肖想我的阿玥,孟越年,你别以为你得了阿玥一次欢心,就能还有以后,哼!我只会做得比你更好。”
说罢,他理了理衣襟,一拂衣袖,没有耽搁转身就走。
孟越年撑坐起来,抬手抚过脸颊,轻嘶一声,这家伙真下狠手。他压下喉咙中的血腥气,皱眉看向赤羽:“我怎么在这,还有他的话什么意思,他去哪?”
赤羽抬眼望来,眼波带笑:“本来为了弥补他,我安排他一早便过去的,结果他非要等你醒来揍你一顿,至于去哪,你说呢?”
孟越年勃然色变,翻身就要下榻。他们居然无声无息将他弄回来了。
孰料,赤羽早有准备,四名如铁塔般的壮汉堵在门口,他绕不开,出不去。
孟越年忍无可忍,拳头比方才攥得还紧,咬着后槽牙:“让我过去,昨夜阿玥已经答应我了,你该兑现承诺!”
“不不不,我说过的可是你们兄弟俩都有一次机会,既然你已经尝试过了,自然合该轮到他去。”赤羽眼波一扫,似嗔非嗔。
孟越年目光一凝,是他只顾沉浸在温柔乡中,大意了,自以为胜券在握,可全身而退。却没料到,赤羽做事怎么可能半途而废。
小院里,晨光透过窗纸落在床帐上时,姜令玥还未完全苏醒,可阿宁昨夜睡得早,已经醒了。她自顾爬过去,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戳她娘的脸颊,见她没动静,又去扒拉她的眼皮。
“娘亲,太阳晒屁屁啦!”
姜令玥眉心动了动,缓缓睁开眼,视线正中恰好是阿宁懵懂乌黑的大眼睛,她怔了一下,倏地撑起身子,拂开幔帐,外间矮榻上居然空空如也。
孟越年人呢?
“娘亲,抱抱。”
听着女儿呼唤,姜令玥下榻穿好鞋,又折身抱起她,在不大的房间巡视一番,还真没了那人的影子。
她不禁纳闷,昨夜才做了那样的事,以孟越年如今偏执的性格,居然走得不声不响,委实百思不得其解。
刚想带阿宁去后面梳洗,房门嘭得被一把推开。
“阿玥!”
孟越临不假思索一把上前牢牢抱住她们娘俩,姜令玥恍惚了一下,笑意还未从唇角溢出来,脸上血色骤然褪去。
孟越年才走,阿临就来了,那么,昨夜发生的事,阿临他都知晓吗?
作者有话说:
请再给女主一点时间,也再给我点时间,呜呜呜,真的没存稿了,这段收尾剧情写得好难,又不想草草收尾
第97章 痕迹 阿玥,你信
孟越临激动之下将人抱得很紧, 姜令玥下意识的紧绷他也很快便察觉到,他垂眸松开她, 还以为阿玥已经不要他亲近,又舍不得放开,委屈极了:“怎么了,阿玥?”
姜令玥刚要启齿,未料阿宁先一步埋怨道:“挤得疼!爹爹笨笨!”
姜令玥眸光一动,顺着阿宁的话:“你把我们勒疼了。”
“对不起对不起, 我太激动了。”孟越临后退半步,低头好好打量她们。
过来的路上,他想得简单,他可以假装不知道昨夜发生的事, 只要阿玥对他的态度没变, 他便有信心哄着阿玥同他一道离去。
他决定了, 再不管孟越年留下会如何,这厮丝毫不顾兄弟情义,他却一路心疼他,简直狼心狗肺。
然而,他委实低估了自己对阿玥的在意。姜令玥本能想先避开他,便将阿宁先放下, 可她还穿着宽松的寝衣, 这一俯身弯腰,颈项锁骨皆都暴露在孟越临的视线里。
孟越临瞳孔一缩,周身气息瞬间冷了几分。他抿唇不语, 看着母女俩手牵手往净房走。
到净房门口,姜令玥察觉他没跟进来,提着的心反而放下几分。
阿宁迈着小短腿自觉坐到矮凳上, 姜令玥打湿棉巾蹲下身给她擦脸,没想到阿宁伸出白嫩嫩的手指戳了戳她颈侧肌肤,疑惑道:“娘亲被虫子咬了吗?”
姜令玥不明就里,她并没觉得哪里痒,温声道:“没事,待会娘亲擦点药膏。”
“嗯嗯,肯定是大虫子咬的,红了好大一片。”阿宁煞有介事两手比划了一下。
姜令玥失笑,正想说哪来那么大虫子,心念一动,她蓦地僵住,抬手捂住脖颈。
哪来什么虫子,分明是孟越年昨夜咬的!好巧不巧,偏偏还被阿宁看见了。
不对,她方才也没遮掩,怕是阿临也看见了。这可如何是好。
“娘亲,怎么了?”阿宁歪着毛茸茸的脑袋,好奇地盯着怔神的她。
“没什么。”姜令玥勉强扯了扯嘴角,“来,我们出去换衣裳。”
“我要爹爹换!”阿宁蹭地跳下矮凳,迈着小短腿跑了出去。
姜令玥迟疑一瞬,这才缓步出来,阿宁已经径直扑向孟越临,被他弯腰抱住又高高举起。
“爹爹真棒!爹爹给我穿衣。”
“好,我们一道去挑。”孟越临单臂托起她,抬眸看了眼伫立在隔门处的姜令玥,顿了顿,“阿玥,你先忙你的。”
他们之间好似无形中升起一抹看不见的隔阂,姜令玥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孟越临突然冷淡的态度不难猜出,他怕是知晓昨夜孟越年来过。
姜令玥关上隔门,她颓然地靠在门板上,指尖颤抖地抚上颈侧,出神片刻,她缓步走向角落铜镜,散开寝衣系带,镜面里,映着一模一样的她,她的指尖从颈侧滑向锁骨,又落在腰间,就连那里,都有尚未消弭的痕迹。
这般深的颜色,怕是要持续好几日才会消褪干净。可是阿临……
姜令玥忽地眼眶酸涩,她感到一股无力感深深困住了她,心里堵着千言万语,翻腾着酸楚。
她很想将全部隐瞒的事一口气说个完整,先前决意离开他们的想法有多坚定,这会就有多犹豫,一点也不像果断的她。
因为她好怕,怕他们之间的隔阂从一扇门变成一堵墙,彼此再也迈不过去。她可以离开他,但不想让这份爱夹杂着不清不楚的龃龉。
梳洗好出来时,孟越临已经抱着阿宁去了外间,听动静已有婢女送早膳过来。她避到屏风后,寻了件将纤细脖颈几乎半裹住的高领长衫,对镜自照,再看不出半点痕迹,这才挺直背脊缓步出去。
阿宁的早膳都吃得差不多了,阿宁见了她立马拍起手来:“娘亲好慢!今天阿宁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