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越年忽地低低笑出声,起初只是气音,后来肩膀跟着微微耸动,那笑声干涩得像枯叶碎裂,每一声都像碾碎他心底赖以生存的“认定”。
这几个月来,他一步步强占阿玥的身,试图侵入她的心,可到头来,他得到了什么?阿玥并没有回心转意,更没有想起他们曾经相爱的证据。
烛火将他缓缓挺直的身影拉得细长而扭曲,像一道无声的,自我献祭的宣判。
他抬眸,目光清冷,声音平静无波:“我就问你一件事,你是在什么地方捉住她的?”
赤羽眉头舒展:“终于想起问我了,如同你预料的那样,阿玥可没有当真听你的话去寻你,要不是我,你此生恐怕都见不着她了。”
孟越年薄唇抿紧,沉默半晌,背脊好像微微塌下去几分,唇边露出一抹自嘲笑意:“倘若我愿意退让,你又当如何?”
既然他抢不过孟越临,那他宁愿委曲求全加入,也不想让孟越临一人独享阿玥。
赤羽仿佛终于听到什么有趣的话,眼底迸射出兴奋的光,似笑非笑:“我可是将阿玥当亲妹妹一般疼爱,她愿意收下你们二人,我嘛,自会送上一份新婚大礼!”
见他神情寡淡,赤羽便知这一茬她赢了大半,笑着向门口的婢女招手,很快有人来给孟越年松绑。
孟越年转动着手腕,撑着膝盖缓缓挺直脊背,婢女不经意扫过他的嘴角,被他惨然的笑意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眼疾手快捡起麻绳退下。
他闭上眼,垂着的双手因为太过用力而骨节泛起不自然的惨白,竭力控制唇瓣不再抖动,从胸腔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我答应你。”
阿玥,我可以不再困着你,可不论如何,我死也要死在你的身边,只盼着你多看我一眼。
作者有话说:
改累了……
第99章 共存? 大哥疯了吧
晨光熹微, 终于被放出来的青禾提着裙快步绕过回廊,两天两夜, 天知晓她有多担心娘子和阿宁。岂料在院门口与被请出来的孟越临面对面碰个正着。
她有些错愕:“三公子,你怎么?”
一句话未说完,孟越临挑了挑眉,出声打断她:“回去陪着你家娘子,好生安歇。”
青禾怔然,眼睁睁看着孟越临跟着几名婢女穿过月洞门, 之后不知哪钻出来几名大汉,押着他走了。
她目光闪烁,没空细究眼前的事,转身迈入院子。
房中静悄悄的, 没有声响, 青禾轻手轻脚推门进去, 床帐内隐约可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她松了口气,步履轻快的绕过屏风,本想着抽空收拾下净房,看有没有脏衣物要洗,却在推开门的刹那愣在当场。
只见净房中间的浴桶内还留有不少水, 尚未过半, 甚至地上也有不少未干的水渍,淋淋漓漓,皱巴巴团起来的棉巾落在地上, 差点迈不进去脚。
青禾失神片刻,默默弯腰捡起棉巾抖了抖,低叹一声。
姜令玥揉着酸软的腰肢醒来时, 已有婢女送来早膳,外间有压低的说话声,和阿宁甜糯的笑声。她听了几句,立马分辨出是青禾的声音。
“青禾!”她赶忙起身下床,拂开水晶帘子。
青禾正给阿宁喂牛乳,闻声抬眸看来,放下碗勺站起身来,微微福身:“娘子。”
姜令玥眼眶陡然酸涩不已,她想都未想,几步上前拥住青禾,嗓音发紧:“青禾,你终于回来了,你还好吗?”
她又松开青禾,上下打量一遍,见她衣着整洁,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
“娘子放心,奴婢不过被关了两日,什么事都没有,倒是娘子,可还安好?”
“我也很好。”姜令玥不知怎么讲述这两日的经过,拉着她坐下后,只好简略道,“这两日我分别见了他们兄弟俩,已有了离开的法子,你安心陪着我,我们定会平安离开。”
青禾对她太过熟悉,不可避免察觉到她语气中的踟蹰,心疼地合住她的双手:“娘子,我们都会好好的。”
——
重新被带回外院的孟越临这次并未见到赤羽,而是被婢女径直送回先前安置他和孟越年的院落,正屋门前,孟越年负手而立,望着天空怔怔出神。
婢女给孟越临松了绑,便退出院子,不忘叮嘱:“安生待着,别惹了主子不喜又反悔不让你们走了。”
孟越临活动着手腕,撇撇嘴,你家主子会有那么好心这么快放我们走?怕是她还没玩够。
他们被困在这里也有好几日了,魏平等人的速度再慢,也该有些动静了,怎么还不来人?他之所以敢同姜令玥定下离开的计策,也是打心底相信魏平不可能不管他家公子。
他便可以趁机浑水摸鱼,先保证阿玥和阿宁的安全,再想办法单独带走她们。他深思熟虑过很多遍,委实觉得此计可行。
清晨的阳光澄澈而富有朝气,斜斜穿过廊檐,光影交错,将孟越年笼在明亮清晰的光晕里。
孟越临踱步过去,好整以暇地转动着自己的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松弛而优雅,离着三步远,他便停下脚步,身体靠后,将自己大半重量都卸在了身后朱漆廊柱上,一条腿抬起翘在雕花栏杆上,明晃晃的拍了拍精瘦腿肚。
“松松筋骨,大哥不介意吧?”他下颌微抬起一个略显倨傲的弧度,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顽劣讥诮。
比起孟越年始终透着文雅隽秀的身姿,远远看着,两人好像又没了半点相像的样子。
孟越年终于从虚空中收回目光,眼底的闲适荡然无存,反而更显深邃的平静,他薄唇轻启,声音清冷,仿佛在叙述的不过是今日天气真好这样的平常事。
“孟越临,我想好了,我可以勉为其难同意与你一起守护阿玥,这已经是我最大的退步。”
孟越临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字都认识,可连成一句话他怎么好像一丁点也听不懂。
起伏了一整夜的心绪好不容易强行平复,孟越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那句话,见他呆怔的神情,眉峰皱得更紧了,只好艰难重复一遍:“我说,我同意和你一起陪伴阿玥一生。”
“等等!凭什么是你同意!”
廊外恰好一阵疾风掠过,孟越临整个人仿佛突然从定身咒中苏醒过来,尖利地吼出来。
“不然呢?你以为你当真斗得过我?”孟越年嗤笑一声,他不想再与他正面硬钢,不过是不愿再看着阿玥左右为难,一而再再而三的逃跑。
更甚至,他也极不愿意等着孟越临亲口拆穿他竭力维持的表象,阿玥心中没有他的真相。
鬼使神差的,孟越临越步上前忽地伸手掐住孟越年的脸颊,拉长成一个可疑的弧度,口中疑神疑鬼:“你不会是赤羽找人来假扮的吧?”
孟越年吃痛,一把拂开他的手,额角青筋突起:“你有病吧?”
意识到是真人,孟越临瞳孔不受控制抖了抖,那双总是带笑的墨瞳里,此刻空洞地睁着,只剩一片茫然,嘴巴无意识开合:“不会吧?你是真的?还是说你被赤羽喂了什么药?”
好像恍然大悟般,孟越临蹬蹬后退两步,双臂向前摆出防御的架势,振振有词:“我才不信你的胡言乱语,别想蒙骗我!”
孟越年的决定和他猜想的简直南辕北辙,所思所感全然不通。他才不信一夜之间孟越年就全然变了。
“你!”孟越年真想一巴掌抽醒他,抬起的手倏然顿在半空,又颓然放下,“你以为我不想独自拥有阿玥,可再这样下去,我们俩的争斗只会让阿玥越来越难。”
他唇瓣抿紧,像是说服孟越临,又像是说服自己。
“你可知晓,阿玥之所以被赤羽捉住,便是她早做好准备,欲带着阿宁躲到我们一辈子找不到的地方。”
孟越临呼吸骤然一乱:“你别唬我了,阿玥怎么可能舍得离开我。”
孟越年斜睨他一眼,冷笑反唇:“你家中那点子事我都知晓,你以为阿玥不清楚?说到这我也想不通,你为何也不同意再生个孩子,莫非?”
他不怀好意打量孟越临的腰腹,孟越临只觉下身一紧,愤然作色:“乱七八糟想什么呢,我只是……”
这个秘密他藏在心底太久了,要不是被爹娘逼迫,将错处怪在阿玥身上,他也是无论如何也不愿道出真相的。服下绝嗣药的时候他只想着是为了阿玥好,实没想到反而会给她带来那么大的困扰,更忽视了家人的想法。
此事是他做得不够周全。
“只是什么?”孟越年步步紧逼,非要问清楚答案不可。委实先前和他们同住府邸时,他探听到一些风声,知晓孟越临和父母闹了矛盾,后面才发现是因子嗣之故。
大雍民风开放,可直接不想要自己血脉子嗣的男子真是不多见。
沉吟片刻,孟越临倏地挺直腰杆,昂起下颌,说得满不在乎:“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也做不到我这步。嘿嘿,我早服了绝嗣药,此生只有阿玥一个女人,也不会再有其他子嗣,将来,我的所有家产都留给阿宁做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