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越年自知身手不行,也担心打草惊蛇:“好,你速去。”
须臾后,那人悄然回来:“大人,很奇怪,守院的人都睡着了,屋里好像也没什么动静,属下没敢擅闯,特回来禀报。”
他们可是知晓,屋里住的乃大人心上人。
睡着了?不可能啊,对方要是这么轻视他们,又何必来守着。
“不对!快走!”孟越年脸色一变,顾不得遮掩身形,率先跑起来。
他们径直越过院门口横躺的两人,也不见地上的人有动静,一路跑至主屋门口,孟越年伸手敲门,没想到那门只是虚掩着,一推就大大敞开来。
屋内燃着灯,其实扫上几眼便能看清,然孟越年不死心,掀开床帐看过,又冲进净房,皆空无一人。
他僵在原地,先前因担忧神情荡然无存,瞬间铁青得厉害。
“大人,屋里没有挣扎打斗的痕迹,属下推测人是主动走的。”两名属下仔细验过现场,这才敢硬着头皮来报。
属下的话愈发证实了他的猜测,孟越年一拳砸在床柱上,帐尾顶端挂着的一只彩雀摇晃起来。
他抬眼看去,伸手摘下来,这只彩雀是他留在屋里那日,亲手裁剪做给阿宁的礼物,她欢喜得紧。
阿玥,你好狠的心啊。
——
孟越临一行没敢点灯,幸而今夜月色不错,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然而,没想到穿过几个院子,还没到孟越临口中的角门。他拧眉环顾四下,方才经过的院子都没点灯,亦没人居住过的样子,按常见庄园建筑制式推测,角门应当就在附近才对。
怎么迟迟不见呢。
“青禾,你怎么样,要不我来抱一会阿宁。”姜令玥扶着青禾贴墙站稳,掏出绣帕给她擦拭汗湿的鬓角,有些担心她撑不住。
“奴婢歇息会便好。”青禾摇头,微微喘息了片刻,心口处的火辣感便没那么难受了。
“娘亲。”孟攸宁双手扒着布巾边缘探出半个脑袋,“阿宁还要躲多久。”
“阿宁乖,再等会。”姜令玥捋了捋她散乱的额发,抬眼看向孟越临,“阿临,我们还要多久?”
孟越临踱步过来,刚要启齿,忽地食指竖在唇边:“嘘!有人。”他一手指着黑暗的墙角,示意两人靠过去,一面踮着脚往来路挪了两步。
耳廓微动,确实有轻微脚步声,不是错觉。
来不及细究对方有几人,孟越临折回去声音压得极低:“阿玥,我去引开他们,你们躲好。角门就在这附近了,要是一刻钟后我还没回来,你们就先顺着墙角摸出去,这个你拿好,方便撬锁。”
在怀中被捂得温热的匕首塞进手中,姜令玥鼻尖微涩:“阿临,你记住,万事以性命为先。”
“我知晓,你们也是。”
明知情况紧迫,孟越临还是没忍住将她揽进怀里,低头狠狠吻了几息,之后蓦然转身,眨眼间就看不见了。
——
孟越临绕了个圈后,刻意弄出些动静,不远处果然露出几道黑影。他转身就跑,那几人也紧追不舍。
跑出一段距离后,后面动静骤消,他以为对方跟丢了,正打算休息会便回去,没想到刚回头,眼前倏地冒出一张人脸,吓得他本能往后一跃,又被对方拽住袖子拖回去,之后扭打到一起。
对方明显身怀武艺,他硬生生挨了几下,生怕动静太大引来更多人,没敢叫嚷出声。奈何他再忍,这点三脚猫功夫也对付不了,双手被向后一扭,他重心不稳摔到地上。
“大人,抓到一个。”身后压着他的人突然说话。
大人?他们这么快就分起阶层了?
孟越临梗着脖子使劲抬眸,瞳孔骤然一缩:“怎么是你?”
“孟越临?”来人正是孟越年,这会也看清了他的样子。
怎么是大人认识的,那属下愣了愣,本能松开劲道,孟越临感到身后压力一松,立马弹跳起来,不忘拍去身上尘土。
“阿月她们呢,怎么就你一人。”
孟越临僵硬一瞬,借着夜色遮掩很快调整,状似不知情道:“我也在找呢。”
“孟越临,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废话!”孟越年上前一步揪住他衣领,眸光暗沉,“我已经调兵了,快说她们在哪。”
看来糊弄不了他了。
孟越临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大哥,怎么不装虚情假意了,我也不想跟你废话,难道你还看不出来,阿玥根本不担心你的安危,她心里没你,我劝你别再执着了。”
孟越年咬牙切齿:“你们很好,孟越临,我现在不和你计较,等救下阿玥离开,她自会明白我的重要,快带我去找她。”
再拖一会,阿玥她们就能先走了。孟越临心里想着,打算继续言语刺激他。
“可笑,孟越年,你到现在还自视甚高,你根本不懂阿玥想要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想找她,好啊,你有本事折回去找。”
孟越临自信方才带着他们溜了一圈,料想他们一时半会也绕不回去。
“折回去?你什么意思。”孟越年一怔,“莫非她们还在屋里?”
“当然是你们先前碰到我的地方,怎么记不得了?哈哈哈哈。”见孟越年茫然样不似作假,孟越临笑声戛然而止,他拧眉反问,“你们在哪碰见我的?”
“还能是哪,就前面那个院子。”孟越年身后的属下应声。
“遭了!”孟越临脸色骤然苍白,拔腿就跑起来。
“追!”孟越年心口一紧,赶忙追上。
——
姜令玥和青禾紧挨在墙角,心底默默念数,少顷,身旁除了夜风拂过花木的身影,再无其他动静。
孟越临也没回来。
姜令玥不敢多想他,闭眼定了定神,一手抽出匕首攥紧,之后拍了拍青禾手臂,青禾意会,弯腰紧跟她沿着墙角挪动。
这处院子看着荒废许久,杂草丛生,脚下不免踩到枯枝败叶,在暗夜里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姜令玥屏气凝神,不敢松懈半分,移动了大概七八丈的距离,她蓦地摸到冰凉的木质门框,心头一喜。
终于找到门了。
她抬手止住青禾脚步,示意她避到角落里。青禾紧了紧怀中布兜,咬着唇瓣默然后退。
角门上挂着一把粗糙的铜锁,摸着锈迹斑斑怕是许久不曾开过了。姜令玥抿唇,试着用匕首去凿锁眼。
叮,叮,叮。
一声接一声金属撞击声断断续续回荡在夜色中,青禾使劲睁大眼注视四周,心提到嗓子眼。
怎么还没开,怎么还没开。
明明没砸几下,姜令玥手心却几乎汗湿,不知哪里的鸟鸣声传来,她的心一慌,突然好想哭。
她眨眨眼把泪意憋回去,手指捏得更紧了,索性屏住呼吸把心一横,手臂微扬,狠狠砸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锁开了!
她太高兴了,连忙转身欲朝青禾招手,却在那一瞬间全身血液仿佛被夜风冻结,寒意从骨髓里渗出来,她嘴巴张大,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她的喉咙。
喊不出来。
青禾看不清她的神情,但能分辨出声音,应是铜锁开了,她唇角刚刚扬起,准备带阿宁过去,身后突兀冒出一道阴恻恻的声音。
“小娘子,你们想跑哪去?”
方才姜令玥转身之际,看见的就是青禾身后高大清晰的黑影,她刹那间就分辨得出,那并非孟越临。
一股冷意从脚底猛地窜起,青禾早预想过无数次面对这样的险境该如何应对,没有一丝犹豫抬脚就想跑。
孰料,那人悄无声息离得太近了,她不过跑出四五步便被揪住后领,往后拽去。
突如其来的力道太大,阿宁许是难受,哇得喊出来:“娘——”
“阿宁!”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姜令玥声音凄厉,眼睁睁看着青禾被拽得往后踉跄两步,之后夜色中闪过一抹寒光,青禾惨叫一声,双手却还死死护着身前,软倒在地上。
“原来小崽子在这儿。”那人俯身轻松提起阿宁衣领。
“你放开我女儿!”
一丈之外,姜令玥双手紧握匕首,声音颤抖,她甚至不敢去看地上的青禾,只牢牢紧盯那人手中扭动的小人儿。
“大哥都说了叫你们乖乖待着,不会伤了你们,非不听。小娘子,我现在给你个选择,放下刀,乖乖走过来,我保证不伤了她。”
那人说着,手掌晃了晃,阿宁吓得又喊了一声,发出细碎的啜泣声。
“你别吓唬我女儿!我听你的便是。”
分明害怕得牙齿都在打颤,可姜令玥眼底的泪水却没溢出来一滴,她缓缓移动脚步,手中攥着的匕首没有全然松开。
就在两人只剩半丈距离时,那人眼瞧着也能将她擒住,下意识放松了警惕,大腿突然钻心的疼,腿弯一软半跪下去,手腕一松,阿宁朝前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