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小麻烦精,怕了她了。”孟越临长舒口气,转身正欲离开,忽听身后幽幽传来一句。
“孟三爷,我有事同你说。”
“青禾, 你站在这儿干嘛?吓我一跳。”孟越临拧眉, 不耐烦摆手,“我眼下没心思说话。”
言罢长腿迈开就走。青禾想说的话,他不用猜都知晓, 定是求他放过她家小姐云云。
青禾咬着牙,张开手臂堵住他,忽地拔高音调:“孟三爷, 难道你想我大声嚷出来。”
“你家小姐还在里面熟睡呢,算了,权当我怕了你。”孟越临飞快瞄了眼屋内,没什么响动传来,这才松了口气,冲她招招手。
“我们去外面谈。”
正在屋里闲躺着的宋凛透过窗扉恰好瞥见两人一前一后踏出院门的身影,惊得瞬间弹跳起来。
坏了,青禾那丫头别又倔脾气上头。
墙角处,孟越临双手环胸甫一站定,青禾便迫不及待道出来意,她真怕说慢一点,就再次后悔。
“孟三爷,我想通了,若是,若是娘子身子完全康复后,心甘情愿与你过完后半生,我便不会再阻拦干涉。”
话音刚落,搞不清状况的宋凛忽地从后面拽着她后退半步:“青禾,公子忙得很,快别说了。”
好不容易安稳些时日,可别闹出什么事来。
孟越临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任凭青禾平日装得再安稳,他也能瞧出青禾一门心思想把姜令玥带离他的身边。
怎么突然转性了?
青禾当然不是突然转性,就在昨日,甚至两个时辰前,她都还在琢磨此事。
可她不得不承认,孟越临对娘子的情真意切,娘子的满心欢喜,她都是亲眼瞧见的。
她一直紧绷的心早就松了一道口。
娘子的去与留,其实,她从来都不能替娘子做主。
娘子的心和孟三爷的心早就缠在了一起,岂是她无凭无证三言两语就能拆开的。
何况,这么久过去,娘子半分恢复记忆的样子都没有。她冒然打断这般和美的日子,揭露残酷真相,又与从前的孟越年有何区别。
孟越临只觉得意外,他眸底沉色稍霁,语气也不自禁放低。
“宋凛,你放开她吧,无妨。”
孟越临目光落在青禾踟蹰不安的神情上:“青禾,你尽可放心,虽则同姓孟,可我孟越临此生必不负姜令玥。若是哪一日你发现我对不住她,你大可揭露全部真相,我绝不会责怪你半分。”
宋凛还有些懵,下意识松开青禾,她眼底泛起泪花,深吸口气,哽咽道:“奴婢听见了。不过奴婢还有话要说。”
她抬眸,坚定而又倔强的威胁:“请孟三爷谨记,若你有一日食言,青禾就算拼上性命,也绝不会再任你伤害娘子半分。”
“放心。”孟越临忽地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非但不会伤害她,还要宠着她,哄着她,让她一辈子无忧无虑。”
孟越临直白而又坦荡表达对姜令玥的爱意,言毕哼着轻快的小调回了院子。
真是巨石落地,心情舒畅啊!
青禾揉着眼眶又站了半晌,宋凛悄悄上前,去勾她的手指头,这一次,她没有顺从他,而是轻巧挣开,扯了扯嘴角:“谢谢你。”
一直护着我。
宋凛微怔,咧嘴无声一笑。
承诺的誓言化作清风,逐渐消融在彼此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任里。
自那日起,青禾不再刻意回避与孟越临同时在场,言语间也多了几分尊重。
许是相处的时间多了,青禾也多次留意到孟越临和孟越年不同之处,虽说她也不确定是好是坏。
譬如,堂堂八尺男儿孟越临居然会故意放低姿态,求娘子揉脑袋,捏脸颊。
再譬如,娘子哺乳过孩子后,心口总会湿漉漉的,她偶然发现,娘子竟然悄悄从心口处抽出一块棉巾塞给孟越临。
斑斑点点的痕迹一闪而过,而孟越临竟然像是得了宝贝般,眉开眼笑捧着棉巾很快折回净房洗净,晾晒。
好家伙,争宠手段样样来,连她都被比下去不少。
不行,先前有意疏远,娘子已然对她不再如同从前那般亲近,怎么能让孟三爷抢走她的地位。
暂时接纳他是一回事,保住地位是另一回事。
哎呀,她怎么傻了那么久。自此,青禾开始了与孟越临暗暗较劲之路。
又过了大半个月,凉意彻底褪去,拂面的微风带着丝丝暖意。
即便孟越临再不情愿,在姜令玥的催促下,也不得不将回家的事提上日程。
不过不是回京,而是回江南府的家。
此事在姜令玥看来不过是收拾好东西雇辆马车即可,路途稍远,孩子的东西要准备不少。
然而,宋凛收到吩咐时,却是宛如晴天霹雳怔在当场,嘴巴张合几次才勉强磕磕绊绊挤出一句。
“公子,您可想好了?真把少夫人当做原配娘子带回家啊,老爷太太他们可都认识少夫人啊!”
孟越临从他手中接过一方锦盒,打开取出一支赤金红宝石凤钗,在日光下流光四溢,甚是精致,钗尾处按照他的要求刻了一个小小的“玥”字。
他满意地颔首:“京城老字号的手艺果然不错。”
“公子……”宋凛欲言又止。
“行了行了,你想说的我都知晓,可我既决定与她成为真正的夫妻,不可能一辈子不带她回家,我写了一封信,你且先快马加鞭赶回去,务必让他们做好准备,我说的准备可不止府里布置,还有心态上,定要将阿玥当做久未见面的儿媳对待。”
孟越临将凤钗收进锦盒,塞入怀中藏好。见宋凛还在怔神,他微微皱眉,不耐烦地敲了下他的脑袋:“听清楚没?”
宋凛哭丧着脸:“公子,字字属下都听清楚了,可实施起来不是几句话就完事的。”
孟越临揉揉眉心:“爹娘性情我也并非不清楚,小冉要更聪慧灵活些,这样,你先寻小冉将此事说明,总之一句话,我这辈子,除了姜令玥,其余人皆不会再娶,让他们掂量掂量吧。”
宋凛也知他打定主意就不会再改,别无他法,只得琢磨起回去怎么交代。
“对了,先别忙走,你明日一早去趟镇子上,按纸条上的东西买回来。”
孟越临塞给他一张纸条,宋凛一目十行扫完,再次目瞪口呆:“公子,你,你是要?”
红绸、红烛、红灯笼、红纸、红线,外加一男一女详细身量尺寸。
然而,最后一项居然是:男子避子药……①
“少废话,记住,嫁衣按尺寸做好再送来,只得委屈阿玥了,六日后便是良辰吉日,爷准许你喝完喜酒再走!”
孟越临下颌一抬,神清气爽。
阿宁快睡醒了,回房继续哄孩子去。
独留宋凛无语望天,只觉这差事越来越难办,迟早有一天他要撂挑子不干,还不如尽早成婚生子,他也盼着老婆孩子热炕头。
宋凛左右张望一番,搓了搓微烫的脸颊:公子都要成婚了,他也快了吧?
饶是孟越临再精简,成婚的物什也堆了半个屋子。
宋凛大包小包搬回来,瞒不过院子里的人,索性招呼大家一起动手帮忙。
杨婶等人看着手中红绸,不明所以:“公子和娘子不是早成婚了,这又是?”
“咳咳,我家公子对娘子的心你们又不知看不出来。”宋凛一手掩唇,作势小声道,“这不是觉得娘子受了大苦,忘了从前不少事,便想着再补上一次,好让娘子有个更和美的回忆。”
“我们懂,我们懂。”杨婶和张婆子对视一眼,笑着搭手帮忙。
既然决定回江南府,便没把张婆子先送回去,索性留在小院帮忙,工钱照样付。
半日不到,院门,廊下均挂满了红绸,姜令玥睡醒午觉抱着孩子出屋散步,入目皆是红色。
她怔在原地,眸中先是一闪而过的错愕,似是不敢置信。
隔壁偏房门吱呀打开,孟越临恰好在试婚服,听到动静出来一看,两人视线相对。
孟越临从未在她面前穿过这般夺目的赤色,可没来由的,姜令玥下意识觉得,赤色极称他,他就该这般耀眼。
乍然对上孟越临含笑的眉眼,姜令玥慌忙垂下眼睫,唇角却压不住地扬起,笑意凝在颊边,化作两朵红云,一路烧到耳根。
孟越临踱步上前,低头看她绯红耳垂,虚虚环住她,声音轻柔:“阿玥,我都准备好了,你呢?”
姜令玥飞快抬眸嗔他一眼:“悄悄摸摸,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是想吓唬我么?”
“怎么会,分明是想给阿玥惊喜。”孟越临心底一漾,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尖。
她眸中映着他一袭灼灼红衣,心尖便似落满了三月桃花。
他眼底皆是她粉面含羞的娇态,心口滚烫得如一壶沸水,咕咚咕咚就要漫出来。
他微微俯身,倏地,姜令玥怀中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