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了肚子饿或者要睡觉的时候,那便是扯着嗓子哀嚎也要娘亲抱的。
“嫂嫂莫急,雷雨嘛,想来不会很久,而且阿宁是我见过最乖巧的孩子。”孟娴冉嘴上劝着,心底却是自责,不禁揪紧手中帕子。
要不是她方才一直拿不定主意究竟选蝶样银簪还是海棠玉簪,耽搁了许久,也不会恰好遇到这阵雷雨。
若是因此惹得阿宁哭闹,她这个做姑姑的怕是要被全家人数落。
姜令玥视线从雨幕收回来,见她眉眼不安,拉过她的手弯了眉眼:“妹妹说的对,我们等上一阵便是。”
事以至此,冒雨回去并不妥当,还不如安心等待。
一刻钟后,雷雨确实渐渐小了,云雾散开,唯余檐角还在嗒嗒滴水。
先前在街角避雨的车夫将马车赶过来,身边伺候的婢女赶紧上前放下马凳,将她们一一扶上马车。
不料马车停稳,姜令玥扶着青禾的手臂刚刚踩稳地面,便见平日跟在曲氏身边的婢女晚荷面色焦急步履匆匆。
见着她们一愣,目光落在姜令玥身上,脸色更白了。
“大娘子,小姐……”晚荷浑身一哆嗦,语气吞吞吐吐。
姜令玥皱眉:“慌慌张张的,发生了何事?”
晚荷下意识瞟一眼孟娴冉,孟娴冉狐疑:“看我作甚?我可是才回来。嫂嫂问你话呢。”
晚荷面皮一抖,垂眼不敢看姜令玥:“是小小姐,刚下雷雨那会就开始哭闹,太太想了各种法子哄了也不见好,眼见哭得面色都白了,正催我去寻大夫!”
说罢,晚荷快速垂下脑袋,气也不敢出。
姜令玥耳边嗡的一声,拨开她就提裙往府里跑。
孟娴冉恨铁不成钢瞪了晚荷一眼:“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大夫啊,喜莲,你陪她去!”
真是蠢笨!嫂嫂分明一直没起疑的,被晚荷这么一搅,等嫂嫂静下心来回想起,还不琢磨出不对劲。
孟娴冉一跺脚,也跟着跑起来:“嫂嫂,当心摔着!”
幸而,姜令玥心慌意乱,根本没察觉晚荷不对劲,匆匆跑到曲氏居住的院落,脚步还没停稳便听得一声阿宁嘹亮的哭声,倏地声音低落下去,仿佛被人硬生生掐断。
“阿宁!”
姜令玥跑得钗环都歪了,敲门都顾不上猛地推开屋门,整个人却愣在当场。
孟娴冉紧随其后,约莫是跑得太快没刹住脚,到门口时又把姜令玥推得往前了半步,她也跟着看清屋里一切。
她眨眨眼,甚至抬手揉了揉,瞪着杏眸不可思议道:“爹,娘,你们在做什么?”
大抵是为了方便阿宁玩耍,屋内摆设一应简单,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堆满各种玩具。
这也便罢了。
孟三老爷,也便是阿宁名义上的祖父,此刻正双手双脚趴在地上,僵硬地转过脖颈望过来。而曲氏扶着阿宁,正把她虚架在孟三老爷后背上。
秦奶奶原是坐着拿着摇铃吆喝的,见此不得不站起来,讪笑道:“没什么,没什么,这不,教阿宁骑大马呢!”
姜令玥唇线抿紧,眼前微微发黑。
敢情她不在的时候,祖辈三人便是这般哄孩子的。
曲氏的院落里挖了一小片荷塘,夏风拂开,荷香阵阵,漫过窗棂浸入房间。
姜令玥垂下眼睫,没有直视尴尬起身的公爹。
她缓步上前,不容置疑地伸出手臂:“母亲,阿宁淘气,我来抱吧。”
明明她的神色毫无波澜,曲氏却没来由觉得心虚,见她把阿宁拢在怀里细瞧,这才小心翼翼解释:“方才阿宁哭闹得厉害,我们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法子,这才……不过玥娘你放心,她祖父身子硬朗得很。”
孟三老爷直起背脊,忍不住挺了挺胸膛,一副生怕儿媳怪罪的模样:“对对对,我身体硬朗,不会摔着阿宁的哈,你放心。”
这是摔不摔着的问题吗?
孟娴冉额角突突地跳,真是恨不得上前捂住爹娘的嘴。嫂嫂分明是对他们的做法看不过眼。
阿宁一到了姜令玥怀里,立马眉开眼笑往她怀里拱了拱,姜令玥心尖一软,周身气息霎时温软下去。
“多谢公爹,婆母照应,阿宁淘气,我这便带她回去。”
“都到用膳时间了,要不让下人把饭菜送来一道用了?”曲氏搓了搓手含笑道。
她眉梢微抬,眼波淡淡扫过在场的人。
婆母素来谨小慎微,左右阿宁还小,这点事也还影响不了她什么。若是就此走了,怕还会引来他们多想。
思忖至此,她垂眸微微欠身:“那便有劳母亲安排。”
这话一出,屋里另外四人好像同时舒出一口气。
太好了,玥娘(嫂嫂)没生气!
大抵方才的事还是让孟家人觉得有些尴尬,这顿晚膳吃得十分安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规矩 婆媳关系
这日清晨, 天还未亮便淅淅沥沥又下起小雨,潮湿的天气让人十分惫懒。
姜令玥堪堪梳好发髻, 便听得院子里小丫鬟的问安声。
青禾搁下木梳打开房门,竟见曲氏刚要跨过门槛,顿了顿,转身接过身后晚荷端着的托盘碗碟等物,迈了进来。
“你在外面候着便是。”她对晚荷吩咐道。
晚荷愣了愣,只得垂头往后退了两步, 候在廊下。
姜令玥有些错愕,起身迎上前去:“母亲,您这是作甚?”
只见曲氏左右望望,径直走到桌前放下托盘, 将里面的粳米鸡丝粥并包子几叠小菜一样样摆好, 继而直起身, 抬手拂了拂鬓边一丝不苟的发丝,含笑道。
“我估摸着你也该起身了,正巧我去了趟厨房,便把你早膳一并带过来,趁热你快来吃。”
姜令玥眸底疑惑未消,她行至桌旁看了眼尚还泛着热气的早膳, 又抬眸看向曲氏:“母亲若是还未用, 便一起罢。”
“不用不用。我吃过了,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你快吃。”
曲氏笑着拉她坐下, 姜令玥心底总觉得有些不适感,可又耐不住曲氏热情,便依言开始用膳。
见她终于动筷, 曲氏又赶紧把鸡汤从汤蛊里舀出来,甚至还体贴地用勺子撇去了浮油。
一番动作自然,却又透着令人不解的诡异。
屋内候着的青禾小心觑了几眼,眸光闪了闪,又快速垂首。
从来只听过婆母给儿媳立规矩,要求儿媳晨昏定省,请安问候,亦或者在婆母用膳时儿媳立在一旁布菜忙碌。
可今日曲氏居然全反过来了,她想做什么?讨好娘子吗?
别说青禾,曲氏所为着实也让姜令玥大惑不解。
迁回江南府后,夫君说过家中自来没有给婆母请安的规矩要求,从前也是这般做的。
曲氏待她温和,她信了。
然而,却也甚少听过有哪家婆母主动伺候儿媳用膳的,这也……太不成规矩了。弄得她浑身不自在。
可她该怎么开口,总不能将曲氏拒之门外,或者随意应付。
曲氏并非做戏,更不是有求于她的样子,更何况,她应当也没什么让曲氏有所求的吧?
其实姜令玥多虑了。
在曲氏看来,心心念念都是心疼儿媳,怜她失忆,惜她愿意嫁给自家不着调的儿子,巴不得对她掏心掏肺,即便将来哪一日恢复记忆,也念着这份好,不责怪埋怨他们一家。
曲氏想的简单,仅仅凭心意做事罢了。
“咿咿呀呀——”许是她们说话声吵醒了小阿宁,挥舞着手臂使劲扭着身子往她们这边看过来。
还不待姜令玥吩咐,曲氏一听见声音蹭地站起身,小跑着几步越过去,双手在身上蹭了蹭,这才抱起阿宁。
姜令玥弯了弯唇角,眼神示意青禾跟过去,她则继续用膳。
“太太,还是先放下来吧,小小姐可能需要换下尿布。”
“没事,我抱一会,你先打盆热水来,我要亲自给阿宁洗洗脸擦干净小嘴巴,粉嘟嘟的真好看,和你阿娘一样好看。”
青禾做不得主,只得照办打了热水,取来干净的细棉巾,又道:“太太,水准备好了。”
曲氏左右看看,还是舍不得放下阿宁,索性抱着坐在矮榻上,让青禾端着水盆,她一手拢着孩子,一手接过棉巾细细擦拭。
姜令玥将她的举动都看在眼里,阿宁本就是乖巧的性子,平日这些事曲氏也会抢着做,先前没细想不觉得不当,眼下总觉得怪怪的。
夫君孟越临和小姑子孟娴冉是曲氏亲生儿女,往日也不见她和他们多有亲昵。
反倒是她生的孙女,备受宠爱。难道这便是民间所说的“隔代亲”?
姜令玥在一旁笑看着,曲氏亲手给阿宁更了衣裳,换了尿布,又端来牛乳小勺的喂着。
见阿宁吃得差不多,孩子不知饱足,曲氏还兴致勃勃想继续喂,她不得不出声打断:“母亲,差不多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