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氏手一顿,偏阿宁还砸吧着小嘴巴仰头望着她,她有些心疼:“要不再喂点?阿宁看样子还没吃饱。”
往日清晨,若是阿宁醒得早,姜令玥便会先喂了她再用早膳,今日被曲氏一打岔,她便没主动上前抱走孩子。
不过,她一直坚持亲喂孩子,这个习惯也不是轻易能打破的。要是牛乳吃多了,待会她还要涨得难受。
姜令玥行至曲氏身旁坐下,倾过半个身子用帕子擦了擦阿宁唇角:“许是母亲忘了,阿宁还有我呢。”
她抬眸看向曲氏,目光温婉有礼。
曲氏下意识瞄了眼她身前丰盈位置,老脸一红,她怎么把这茬忘了。只好讪笑着把孩子递给她,青禾忙去把窗户关上一半,拉下帘子。
都是女子,姜令玥倒是也没完全避着她,微微侧身拉下衣襟,侧首低眉看向一口都不含糊的小阿宁,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
阿宁丝毫不受其扰,大口吃起来。
阿宁吃得津津有味,无事可做的曲氏却有些不自在起来,索性起身欲走:“我去看看老太太,待会再来照顾阿宁。玥娘啊,你也别太辛苦。”
末了还不忘叮嘱她注意身子,姜令玥不便起身相送,便让青禾跟了出去。
片刻后,青禾回来重新合拢门扉,几步来到面前拍着心口道:“娘子,你有没有觉得太太太奇怪了。”
“何止奇怪。”姜令玥摇摇头,拨了拨阿宁小脑袋,她终于吃够了松开了小嘴巴,“青禾,从前在家中,太太在我面前也是这般小心翼翼吗?”
青禾微顿,选择实话实话:“如娘子所想,太太一直如此,不过依奴婢旁观,她没有什么坏心思。”
姜令玥拉好衣襟,起身抱着阿宁走来走去,轻拍她的后背:“婆母心仁,良善本分,可她今日举动着实出格了些,这要是在人多口杂的深宅大院,还不知传出什么闲话。”
“确实,届时怕要指责大娘子是个凶恶的,连婆母都拿捏得紧紧的。”青禾抿唇玩笑起来。不过在她心里,却觉得曲氏这样甚好,至少除了孟越临以外,孟家人都很心善,对娘子也是真的好到心坎上,她会很放心娘子继续住在这里。
唉,要是娘子一辈子都想不起过去,其实如此下去,也不失为更好的选择。
“你呀,就会贫嘴,话说回来,眼下阿宁还小,婆母公爹他们多宠宠也无妨,可要像昨日那般……”姜令玥眼前又浮现起公爹趴在地上任由阿宁骑着玩耍的样子,就觉一阵头疼。
“再像昨日那般,我怕是会压不住脾性当场训斥。”姜令玥把阿宁放到窗前矮榻上,揉了揉额角。
青禾取来摇铃逗弄,不以为意:“娘子顾虑太早了,老爷太太疼爱小小姐不是更好吗?”
姜令玥眸光微闪。
婆母和祖母是长辈,公爹又是一家之主,她一个做媳妇的,纵使看不过眼,总不能指着他们鼻子说你们教坏了我的孩子。
可事关阿宁的未来,总不能当真放任不管。她该琢磨琢磨,怎么避免过多不可靠的教养才是。
江州福来客栈
日光透过窗纸漫进屋内,照得一室明亮。
外面街巷间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清晰传入耳中,吵的人再也睡不着。
孟越临揉着额头坐起身,拨开搭在腰间的手臂,再挪开横在小腿上的长腿,偏头一看,姜清珝还睡得深沉。
眼尾挂着几滴泪,口中还嘀咕着“阿姐”,看上去一时半会醒不过来的样子。
也是,昨日他可是足足灌了他三壶酒,就他那小身板,三壶酒下去,不睡个一天一夜怕是清醒不了。
这间房不大,另一侧的矮榻上,左右各横着一人,分别是宋凛和墨书。
宋凛自幼习武,听到点动静很快清醒,坐起身来,同样略有嫌弃的推开墨书,压低声音:“这主仆俩怎么同一个睡姿,难不成这是世家子弟的规矩?”
孟越临穿鞋的手一顿,没好气睨他一眼:“胡说什么。”
他家阿玥睡觉可最乖了,若不是他死皮赖脸把她揽怀里非要抱着睡,她可以从头睡到尾板板正正丝毫不动半分。
想起姜令玥,他眸底沉色稍霁,很快穿戴妥当,洗了冷水脸重新绾发,又是翩翩佳公子。
“公子,现下怎么办?”宋凛指了指床上毫无动静的主仆。
“还能怎么办,你去药铺弄点醒酒药,煮来喂下,时间紧任务重,我还要赶着回去陪阿玥,没空在这干耗。”
“好嘞,那么子呢?”
“我?”孟越临一副明知故问的样子,“肚子饿了,我当然是先去吃东西。你麻利点。”
宋凛揉了揉他的空腹,张了张嘴,想说他也饿了,不过看公子大步流星头也不回的离开,又垂下头去。
也罢,待会去药铺路上买两个包子垫垫。
半个时辰后,吃饱喝足,孟越临又回到屋中,宋凛刚好熬了醒酒汤来挨个喂下。不消半盏茶的功夫,姜清珝便悠悠醒转。
眼皮很沉,姜清珝只觉眼前蒙了层水雾,他使劲眨了好多次,茫然地环顾好像很陌生的房间。
喉间逸出一声含糊的闷哼,他缓缓偏头,眉心印出一道浅浅的波浪,那神情分明在问:我是谁?我在哪?
眸子涣散地转着,眼尾还带着宿醉未褪的薄红。
宋凛好奇,上前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姜公子?姜公子?”
姜清珝眼神渐渐聚焦,终于回过神来,嗓音嘶哑:“你家公子呢?”
“在这儿呢,贤弟可还好?都怪我,回忆太多一时没收住情绪。”
孟越临懊恼地坐过去,安慰般拍了拍姜清珝的肩。
不曾想,姜清珝眸底水光毫无预兆又蓄起来,他忽地拦腰抱住孟越临,放声大哭起来:“姐夫!要不是有你,我阿姐怎么办啊!”
喝过醒酒汤又被哭声惊醒的墨书揉着眼睛坐起来,只见自家公子伤心得像个孩童般,一个劲往孟公子怀里拱。
他浑身一个激灵,彻底清醒。
作者有话说:
轻易被“拿捏”的小舅子:会哭得那么伤心的男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第44章 哄骗 他对阿玥的
午时过后, 窗外的喧嚣声适才低了下去。
姜清珝说着不饿,在宋凛端来四菜一汤后, 又忍不住吃了两碗饭。
怎么喝过酒这么容易饿?
他有些尴尬看着桌上空盘子,拿手帕擦着嘴角掩饰尴尬:“孟公……姐夫,既然我都吃好了,我们快些启程回去吧,我想早点去看望阿姐,还要写信回去, 你是不知晓家里有多担心。”
孟越临自顾喝完一盏茶,又低头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袖口。为方便赶路,他可只带了一身换洗衣裳,还是新的就被小舅子揉得皱巴巴。
而他还不能发作, 只能骗着。
不是, 哄着。
来之前, 他设想过姜家子弟的脾性,以及应对之法。料想按姜令玥的模子来看,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应该差不了多少。
他只要脸皮再厚些,故事编得再真些,誓言说得再毒些,料想他会深信不疑。
果不其然, 故事真真假假, 关于姜令玥遭遇的一切为真,关于他私心作祟恶念突起想占有她是真。
可在故事里,他迫不得已, 与姜令玥是同命鸳鸯,都深受大房迫害,不仅被驱逐离京, 家业也被剥夺得几乎殆尽。
他偶遇受伤失忆的姜令玥,心生怜悯,救下她后悉心照料,日久生情,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深几许。
姜清珝是个秉性纯良的老实孩子,昨日孟越临强行把他按在座位上,继而唉声叹气,一口气饮下三杯酒后,徐徐讲述半年多以来发生的事。
只见孟越临说到动情处,一双眼被酒气熏得朦胧,眼波一转,挨过去伸手搭在他肩膀上,姜清珝不知怎地,也跟着眼眶通红,水光不自禁溢出。
孟越临扳过姜清珝的脸对着自己,竖起右手举过头顶,神情郑重严肃,姜清珝不自觉也跟着挺直脊背。
“我孟越临对天发誓,若我对你姐姐的一腔爱意有半句虚言,就叫我今生断子绝孙,下辈子还给你姐做牛做马!”
断子绝孙?姜清珝一个激灵,顿时酒气散了大半。
甚少有男人发这样的毒誓。
他起初也疑心过,也愤慨过,可孟越临的誓言太毒了,毒到他疑窦渐消,一壶酒下肚,更是被他绕得脑子发晕,只觉他便是他们姜家的大恩人。
对于那些旁枝末节的真相甚至也没来得及细思,直接一掠而过。
孟越临唇角几不可见勾了一下。他本来也没打算让阿玥再生孩子,他们之间有阿宁就足够了。
此番出来,正好可借机寻一份稳妥的绝嗣药。毕竟天天吃避子药他也受不住,实在是太苦了!
孟越临看着姜清珝那张真诚的脸,心里犹豫了一瞬。诚然他有哄骗人的事实,但有一件事,他确实没有说谎。
他对阿玥的心,天地可鉴,此生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