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你倒是说话啊?”姜清珝又追问一遍。
孟越临弯了弯唇角,勾着他肩膀站起身:“不急,正好我在附近还有点事,得办完才能回去,不然你姐要责怪我的。”
听他说的真切,姜清珝忍不住再问:“何事?”
孟越临挑眉,似笑非笑:“当然是赚钱养家的大事,毕竟我还有一大家子要养呢。”
“啊?”姜清珝挠挠头,好像昨日到现下,都没过问姐夫是做什么营生的,“带着我方便吗?要不你告诉我地址,我自个儿先去。”
“不妥,你还是先跟着我罢,还有许多事要嘱托你。”
孟越临比他高半个头,熟稔地勾着他肩膀就往外走,侧首低语:“贤弟,关于你阿姐的事,你回去后这样……”
姜清珝先是神情疑惑,听他絮絮说了半晌,忽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煞有介事不停颔首。
怪不得他们一直找不到阿姐,原来是姐夫怕再刺激她,把她保护得太好了,万不可因他的到来打破安定的日子。
姐夫说得极有道理,他听话照办便是。
在江州又逗留了三日,姜清珝亲眼看过孟越临为了谈成一笔生意,是如何低声下气,忍气吞声,委曲求全。
偏偏过后他若无其事般,对他的境遇丝毫不提,好像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依旧拉着他去喝酒,夜里甚至和他同寝,宛如亲兄弟般亲热。
姜清珝对阿姐和他的遭遇,更是感同身受,心生愧疚。他偷偷疾书一封家书让人寄送回去。
姐夫不想家里人知晓,定然还因为怕他们姜家看不起他经商的营生。他得想办法帮帮他们。
燥热的烈日仿佛还在昨日,如今凭栏远眺,入目皆是梅子黄时雨。淅淅沥沥的烟雨连着下了四五日,把整个临海都揽入了云雾缭绕的梦里。
姜令玥推开窗,抬眸望向缠缠绵绵的雨滴。自夫君离家,好像雨便没停过,也不知路上安不安稳,他这次出门好像没说多久才回。
不巧的是,阿宁三日前许是受了凉,开始断断续续的咳嗽,夜里也容易惊醒。
昨日她想了想,去了趟城中最大的药铺,买回两支鸿生,用金箔细细包裹着,可也已经有些干了,然而药铺掌柜说,这已经是他能拿出品相最好的货了,除了他这儿,临海其他地还没有呢,而且往后货源他还不能保证。
想来确如夫君所料,鸿生真的不易买到。
昨日下午她亲自用鸿生和鸡汤炖煮,喂了阿宁小半碗。本想着姑且试试,却不想阿宁当真不怎么咳了,也有精神玩闹了大半个时辰。
看来那位大夫说得没错,这药确实对阿宁的身子极有效用。可这么两支,即便偶尔喂一点,权且够撑两个月,想等到阿宁长大,还不知需要多少。
更何况,所需银子就是不小的数目。她盘算了府中账目,夫君的家底也只剩五千余两了。
为了不让家中人担心,她特地叮嘱夫君不要告诉婆母等人阿宁的身子情况。然而这样的事料想也瞒不了太久。
这可如何是好。
“娘子,小小姐才好一些,仔细着凉。”青禾回屋,见她在窗前怔神,忙取了披风给她罩上,再顺手把窗户合上一半。
“阿宁如何,在婆母那边还算乖巧吧?”姜令玥拉了拉系带,笑着坐回铜镜前,任青禾给她绾发。
她夜里要照顾阿宁,这几日都睡不好,本来觉得无所谓,可还是被婆母曲氏看出来了,白日说什么也要让她补觉。
“玥娘,难不成我们几个大人还看顾不了一个孩子,你快去歇息,不许再累着了。不然阿临回来还不责怪我们。”曲氏难得板着脸,略带强硬地推她回屋。
姜令玥无奈浅笑,还想推拒,不想连小姑孟娴冉也不站在她这边。
“嫂嫂,你放心,我会寸步不离守着阿宁,你就快去再睡会,一个时辰也好。”
自那日发现爹娘胡闹娇宠阿宁后,孟娴冉看出来了,嫂嫂有意避着爹娘再单独带孩子,就连孩子病了也坚持自己照顾。
可她身子不是铁打的,兄长交代过,嫂嫂为了生下阿宁吃了不少苦,可不能再让她劳累过度。
姜令玥看了眼熟睡的阿宁,只得回屋躺下。
“那我便歇息一个时辰,有事尽可唤我。有劳各位了。”
“一家子,说什么客气话。”曲氏重新露出笑脸。
是啊,他们是一家人,姜令玥心头一暖。
发髻低垂,朱钗摇曳。青禾看着铜镜中的小姐面色有些白,又自作主张取了胭脂轻扫几下:“娘子还是上些脂粉吧,看上去精神些。”
姜令玥看着镜中云鬓轻绾,却略有憔悴的清丽容颜,没有拒绝她的提议。
收拾妥当,主仆相携往曲氏的院子去。
不曾想刚跨过垂花门,便见晚荷慌慌张张迎面跑来。
“大娘子,不好了,小小姐又不对劲了!”
姜令玥霎时面无血色,登时挥开青禾的手提裙跑起来。
孟家下仆本就不多,各院子除了几个贴身伺候的婢女小厮,便只有几位粗使婆子。眼下出事,全都吓得慌张忙碌起来,却又不知在忙什么。
刚跨过院门,姜令玥差点迎面撞上孟娴冉。
“嫂嫂!阿宁她,你去照看,我这就去请大夫!”孟娴冉花容失色,一句话来不及说完,绕过她就继续往外跑。
姜令玥也顾不得她,立即跑进屋里,曲氏抱着阿宁走来走去,一旁孟三老爷和秦奶奶都神色焦急,可也只能束手无策。
见她来了当即语无伦次解释:“玥娘,我们也不知怎么了,阿宁突然哭起来,哭着哭着面色就白了,好像喘不上气。”
姜令玥忙上前接过孩子,小阿宁面色苍白,嘴唇泛紫,哭声若有若无。
她骤然色变,心口一阵绞痛,眼泪差点掉下来。可她万不能再慌了神。
姜令玥深吸口气,把阿宁放到矮榻上,把她领口衣襟扯开一半,头也不回道:“把窗户都打开,无关人等都退出屋子!”
曲氏等人赶紧开了窗,又把下人轰出去。
姜令玥收敛心神,回忆着在江州时那位老大夫是怎么做的,一步步给阿宁顺气。
“青禾,快回屋煎药!”青禾骤然回神,立即转身往外跑。
孟娴冉跑出府门的时候,天边陡然炸响一道惊雷。喜莲跑去门房喊车夫套马,转眼却见她家娘子已经不顾风雨的往外跑了去。
离孟家最近的医馆隔着两条街。孟娴冉只想快点去寻到大夫,套马车的那点功夫,足够她跑出半条街了。
夏日雨急,眨眼间天幕黑了大半,密集的雨势模糊了她的双眼,孟娴冉胡乱抹了把脸,钗环也跑得歪歪斜斜。
马蹄声哒哒哒响起,她在街边停了一瞬就想绕过去,不想听到有人唤她。
“小冉?你怎么在这儿?”
孟娴冉把袖子放低一些,抬眸看去,瞳仁瞬间瞪大:“哥!快随我去请大夫,阿宁病了!”
孟越临眸光骤然一凝,连声吩咐:“快上来!宋凛,马车调头!”
宋凛不敢耽搁,伸手拽上孟娴冉的同时,一挥马鞭,噔噔噔往医馆的方向赶去。
作者有话说:
所以说,任何事都不能只看一面,不然对方稍微加点料进去,或许你便和单纯的姜公子一样,傻乎乎被哄得团团转了,咳咳
第45章 傻瓜 有个傻瓜爱
方才还是细密如针的冷雨, 此刻仿佛天河倾泻,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瓦檐上, 激起的白雾笼住了整座庭院。
一道闪电劈开浓云,映在姜令玥那种血色褪尽的白瓷脸庞上。
风吹得窗棱哐铛作响,屋里焦急等着的人大气也不敢出。姜令玥紧抿着唇瓣,额角沁出细汗,沾湿了鬓发。
好在半炷香后,阿宁哭声渐渐小了, 唇色也不再是绛紫色,双颊泛起些许潮红。
都说孩子是最具灵气的。阿宁挥着小胖手,不经意间触碰上她娘的脸颊,抹去一滴泪水。
温软的触感令姜令玥心神骤松, 眼底掠过温和笑意, 抱起阿宁趴在肩上, 一边轻拍她后背一边笑。笑着笑着,眼尾水光溢出来。
“太好了,太好了。”曲氏也不知该说什么只一个劲儿说太好了,她抹了抹眼角,略有些局促道:“玥娘,阿宁没事了吧?她怎么会突然……”
话音未落, 门被砰得推开, 孟越临裹着满身潮湿闯进来:“阿宁,阿玥!”
也不知他跑了多远,站定的一瞬身形微微一晃, 脊背僵直,外衫湿透半裹在身上而不自知。
却在看清姜令玥笑着那一刻,绷紧的弦骤然松了, 他缓了口气,唇边泛起一抹笑意,踉跄着上前两步,张了张手,又不敢去抱。
“阿玥,阿宁怎么样?”他袖中紧攥的指节已然泛白,视线落在阿宁身上,又踟蹰着不敢乱动。
“夫君放心,阿宁还好。”绷紧的下颌线几不可查的松了,姜令玥正欲唤他去更衣收拾,又听得外面响起杂乱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