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令玥心神一动,浅笑道:“你放心,青禾护我多年,我岂会置她于不顾,只是。”
她眼神来回看了看主仆俩人,故意低叹口气:“你也是要随夫君出海的,我好歹还有阿宁,可断不能让青禾才嫁过去便孤单一人,所以,你们的事等平安归来再说。”
宋凛瞪大眸子,瞬间嘴角咧到后耳根:“大娘子考虑周到,是我心急了,嘿嘿。那,青禾那边?”
姜令玥笑笑:“也罢,近来为了你们离开之事,我身边人手都不够用了,且让青禾回来罢,你去唤她过来,我亲自与她说。”
宋凛飞快放下手中物什,便小跑着去拉正欲躲出去的青禾。
青禾垂着头,被带到主子二人面前。
姜令玥有意做给孟越临看,当然要在他面前摊开来讲。
偏厅内,她慢条斯理接过知夏奉上的茶水抿了几口,等了片刻,适才淡淡抬眸:“近来琐事繁杂,知夏一人难以打理清楚,青禾你从即刻起继续回待月轩当差,你且记着,日后莫再胡言乱语,我与夫君恩爱,岂是你能轻易离间的。”
孟越临挑眉诧异看过来,他怎么听说青禾是因做事不周被罚,怎么扯上他了。
青禾也愣了一瞬,可她们主仆多年早已心有灵犀,姜令玥眉头锁了锁,她心念一转立马跪下,顺着姜令玥的话道:“奴婢多谢大娘子宽恕,奴婢仗着娘子宠爱失了本分,奴婢该罚,往后定当谨言慎行,戒骄戒躁。”
说罢,她膝头转了方向,面对孟越临再次额头伏地:“也请公子放心,我定会照顾好大娘子和小小姐,静待你们平安归来。”
孟越临何等聪明,只言片语之间便猜了大概。恐怕是青禾忍不住提起过往,但阿玥没有信她,反而罚了她。
看来还需让宋凛走之前再“吓吓”她才好。
只是他没料到,聪明反被聪明误,他自以为恩威并施便能控制得了青禾,却想不到,他身边淡然处之的姜令玥,早把他眸底一闪而过的谋算猜了个透彻。
且让孟越临往后的日子,都对她再无防备才是。
“夫君觉得呢?”
姜令玥忽地提到他,孟越临在走神,闻言怔愣了下,顺口答道:“哦,内务的事我向来不管,阿玥做主便是。”
不料,余光瞥见宋凛诧异神情,就连知夏和青禾都偷偷用讶异眼光打量他。
咦?他说错什么了吗?
姜令玥莞尔一笑,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既然夫君都同意,那下午青禾便陪我出门一趟,此事宜早不宜迟。”
孟越临那双惯能装模作样的眉眼里,此刻盛满了货真价实的茫然,等姜令玥施施然离去,他才抓了宋凛来问。
“方才我是不是答应了什么?”
宋凛霎时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公子,您方才答应让大娘子在我们走后,自己操持商行事务。也便是说,日后大娘子要抛头露面在外行走,这风险也太大了。”
“她……”孟越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几息后,他猛地回神,豁然起身,动静太大衣袖差点将茶盏一并挥到地上。
宋凛堪堪扶住茶盏,他已大步流星追了出去。
“阿玥!”
正房内,青禾捧着衣裙,正伺候姜令玥更换衣物。
外衫除去,只着贴身小衣,青禾微垂着头,余光不经意扫过她锁骨下、心口处未散尽的红痕,鼻头一酸。
“娘子,你……受委屈了。”青禾尚还觉得,她是委曲求全。
姜令玥摇头轻笑:“青禾,你还未明白,不过,你方才做得很好。兵法有云,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有些事,急不来。至于你的婚事,只要你不点头,我便不会擅作主张把你许出去。”
她正欲继续解释,房门被霍地推开,孟越临不管不顾闯进来,她眉心微蹙又瞬间松开,容色淡淡道:“青禾,你先下去吧,料理完厨房的事再过来伺候。”
“是。”青禾犹疑了一瞬,放下衣物垂首退了出去。
“阿玥……”孟越临话到嘴边,姜令玥眼波流转从屏风后探出半个身子,雪色藕臂冲他招了招。
“夫君,这里我自己系不好,你进来帮帮我。”
温声软语,孟越临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哑声息在喉咙里。
他迟疑一瞬,绕过屏风。姜令玥衣裳半解,侧首低眉露出优雅的雪颈,绯色小衣堪堪遮住一半他昨夜情迷时故意留下的红痕。
“夫君,你追着过来,想与我说什么?”
她眼波流转,塞了一截衣带到他手中,张开手臂示意他给她系上。
这样情境,孟越临哪还问的出质问的话,他喉结滚动,耳尖可疑的红了。
该死,他怎么心跳又不受控制了。
“我……没什么。”他抿了抿唇,视线下意识低垂,环过她的腰间,偏偏离得更近了,玉栾若隐若现,香气直往鼻尖钻,最后只吐出来半句,“我是想说,不想让阿玥太辛苦。”
姜令玥抬臂套好外衫,遮住刺眼雪肤,娇憨含嗔:“夫君,我是你的妻。”
落下短短五个字,却好似道尽姜令玥愿意陪他同甘共苦的无尽情意,孟越临心头微怔,上前把人抱紧怀里,垂头埋在她颈间,好像这样他便不会失去她。
“阿玥,我定会做得更好。”
“好,我相信夫君。”姜令玥眸光微动,手心轻轻抚上他后颈,掌心温热,自上而下一下又一下抚过。
孟越临紧绷的脊背微微松懈下来,甚至无意识地,将脑袋又往她掌心拱了拱。
他看不见的视角,姜令玥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笑意。
阿临,你不再左右我,而是我左右你,这样对彼此都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顺从 她知道我在
眨眼间, 三日转瞬即逝。
孟越临也变得愈发黏人,好像恢复到曾经在青山村那段日子。
清晨起来, 要抱着姜令玥在床榻上赖着不起,甚至要到阿宁哭闹才舍得放她下榻。
用膳时,要挨着姜令玥坐一起,她给他夹菜他便吃菜,给他盛汤他便喝汤,甭管汤是否烫嘴, 亦或者是他平日不喜的,都一口干了。
姜令玥看他再次怔神的模样,摸了摸他的脸颊,无可奈何笑道:“怎么一日之间, 夫君好像变成三岁幼童。”
分明不是夸奖, 孟越临听入耳中也觉得格外欣喜。
他歪着脑袋, 蹭了蹭她温软的掌心,眷恋不舍:“阿玥多夸夸我,我会更开心。”
姜令玥没好气地抽回手,搁下筷子起身去偏房看阿宁,这顿饭孟越临大半时间都在走神,根本没吃饱, 不过他就像感受不到饥饿一般, 也起身跟着追去。
亦步亦趋踏进偏房,目光相随,看着知夏退出屋子去隔壁收拾, 屋里只剩下一家三口。
姜令玥睨他一眼,侧了半个身子,拉下衣襟, 将挥舞着手臂咿咿呀呀的阿宁抱紧。
孟越临喉结滚了滚,艰难地吞咽了一口,他好像也饿了。
许是直勾勾的凝视太过灼热,姜令玥耳根泛着绯色,心中暗叹。她如何不知孟越临这般紧张别扭的举止。
想来他嘴上说的再放心,内心也惶惶不安。
既不安于他这趟出海是否真能平安归来,大抵也恐惧着,要是在这期间她突然恢复了记忆,会不会等他回来,只余一座空宅。
孟越临愈发担心,内心愈发惴惴不安,更是显露在言行举止上。
姜令玥一眼看透,偏又要装作一无所知,只当他舍不得她们妻女。
她神情似平静无波,拉好衣襟把阿宁竖着抱起来回走动。
“夫君,大可不必如此忧心,常言道,天从人愿,你此行诚心筹谋,料想定不负所望。更何况,你天天把担忧挂在脸上,岂不是让我们留在家里的人更为挂念。”
孟越临挠了挠后脑勺,道理他都懂,可心里的不舍也忽视不了。
他挪动脚尖,故意绕到姜令玥身前,她往左走,他便往左移一步,她往右走,他便往右移一步。
然而,姜令玥没觉得有趣,反而蹙眉道:“麻烦夫君让让。”
“阿宁长重不少,要不我抱一会?”他手臂抬了抬,视线落在瞪大眼眸的阿宁身上,没想到姜令玥好像没听到般,转身往回走。
自从姜令玥单独置了耳房安置阿宁,他能陪阿宁的时间便少了许多,甚至夜里都不让他抱了,眼下阿宁看着他,也未同以往那般热切地张开手“啊啊”叫唤着要他抱。
他又悻悻放下手臂,摸了摸鼻尖:“我倒也不是忧心路上安全,就是舍不得你。”迟疑半息,他又补充,“还有阿宁。”
眼见姜令玥走到了屋子另一角,他脚步拖沓没再跟过去,可她也没回头看他一眼。
他心底急道:阿玥,我在你后面,你回头看我一眼啊!
偏偏姜令玥未如他所想,只微微侧首,看了眼乖巧的阿宁,面色微妙,反问道:“夫君想必还有许多事物未置办妥当,宋凛都忙得不见人影了,你也快些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