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启薄唇, 柔声细语:“阿玥,好久不见。”
姜令玥睫羽轻抬,清隽身姿满满落入眼底,霎时心尖一颤。眉眼很是熟悉,是那种一眼便好像相识一生之感。
只是,他眸底的光太冷了, 冷得像冬夜霜雪, 极地寒冰,甚至目光极为放肆,将她上下打量不说, 最后视线落向她藏起的手腕,不轻不重嗤笑一声。
“阿玥,可喜欢我送你的礼物?”
姜令玥呼吸微乱, 硬生生攥紧衣袖,她面上无风无浪,安之若素:“不知孟大公子远道而来,有何指教?”
她没想过一见面便同他套近乎,更没打算与他哭诉委屈。一声孟大公子,是眼下最适合的称呼。
毕竟她已为他人妻,她骨血里流淌的风骨也不容许她轻易低头哀求。
果然,这句称呼令孟越年眸光更沉了几分,他唇角笑意凝滞一瞬,倏地倾身靠近,鼻尖动了动,好像品评眼前的美物。
转瞬又坐直身体,端起茶盏在手中慢条斯理转着:“听闻三弟娶了一房媳妇,身为长兄,自是要来贺喜的,你说是吧,弟妹。”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姜令玥眉心微凝,一字一顿想点醒他:“有劳兄长挂念,想来兄长也打听过阿临不在府中,夜深人静,兄长身为君子表率,当恪守己身,不该也不适合出现在这间屋里。”
“呵,姜令玥,我不适合出现在这儿?那谁能?还是说孟越临不在,你夜里寂寞,还招了旁人来?”孟越年冷笑反唇,周身气息骤然冷了下去,说出的话也刻薄不堪。
“你!”姜令玥指节攥得发白,朱唇半咬别开眼去,“不论如何,我与你已和离,天高海阔,我再如何行事都与你再无半分干系!”
这番话说的斩钉截铁,意欲划清两人界限,同时也提醒孟越年。她眼下是他的弟妹,为了双方名声清白,他都不该再纠缠于她。
话虽轻巧,哪知孟越年听不进去半点。他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笑意,撑起身子隔着案几探手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正视面对他,冷冷道:“阿玥,要是他没了呢?”
刺骨凉意瞬间爬上姜令玥脊背,因她不知孟越年何时到的临海,要是他早就来了,又在孟越临所搭商船动了手脚,此番他怕是会当真一去不复返。
想到孟越临对她和阿宁心甘情愿的付出,她心口一麻。
“你,你对阿临做了什么?”情急之下,她唤错了名字。
捏住下颌的手指蓦地用力,好像要捏碎她的骨头,姜令玥泪凝于睫却硬生生忍住。
“怎么,你心疼了?我瞧瞧,都哭了。阿玥,你怎么能因为别的男人哭呢?”
孟越年手指一松,她瞬间软了半个身子,差点歪倒下去,偏孟越年还不放过她,他越过小几,将她堵在墙壁之间。姜令玥唇上咬出一道血痕,偏过头去。
“姜令玥,看着我!”孟越年双手捧着她的脸颊,拇指指腹用力擦过她的眼尾,将泪水抹去,“不许为他流泪,他凭什么!阿玥,我可以不计较你曾委身于他,只要你收拾东西立马跟我回去,我可以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你放开我!”姜令玥挣扎着想推开他,奈何不知他清瘦的身子怎么会有那般大的力气,纹丝不动。
“阿玥!我都原谅你了,我都原谅你背叛我了!”孟越年一声怒吼,姜令玥全身僵住,唇角泛起苦笑。
果不其然,她猜对了,孟越年打心底已经认定她背叛了他,与孟越临无谋苟且,步步为营,才有了和离之事。
她满眼裹着泪花,颓然放弃了挣扎身子瘫软,双手捂脸泣不成声:“孟越年,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
饶是心知他误会,她也辨不出半个不字。
因为,她早就在日复一日的安稳美好的梦境里爱上了孟越临。
孟越年怒极反笑:“哈哈哈哈哈,回不去?你告诉我回不去哪里?你口口声声爱我,却不顾我的颜面丢下一封和离书就走,姜令玥,你可知晓那些日夜我都是怎么熬过来的!我为了你,连亲生母亲都不要了。”
“什么?”这下轮到姜令玥诧异抬眸,她记得青禾提过,和离的导火索便是卢氏做的好事,然则彼时,孟越年并未相信她,她心灰意冷不愿此生永远委屈自己,这才留书归家。
“不相信?”孟越年双臂再次掐住她娇柔的肩膀,愤然作色。
“卢氏被我关了起来,此生都不许再踏出她的院子,你满意了吗?我为了你,不敬尊长,不孝父母,你呢?你好端端躺在孟越临怀里,与他缠绵悱恻,姜令玥,你怎么能这么狠心,置我的真心于何地!”
姜令玥苍白的唇瓣动了动,声音却像堵在了喉咙里,她惨然失笑。
原来如此,怪不得孟越年这般恨她,他们之间的误会早已不是漂浮在水面上的冰层,而是沉在深海,盘根错节的整座冰山。
以孟越年温润如玉的君子处事之道,能令他做出这么多违逆之举,不知抗着多少来自家中和外界的压力。而这些压力,仅仅只因她闹的那一场,她留下的那封决绝书信。
她想,孟越年是当真爱极了她。
然而,他们之间隔着的,是日夜相隔垒起的高墙,墙上的每一块砖都写着猜忌、旁证和自以为是的“铁证”。
她站在墙这边,无声嘶喊,他站在墙那边,充耳不闻。
她抬眸望着他,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颤抖的:“对不起,允湛……”
他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眸中寒霜更重。他猛地拽着她手腕把她拖起来,姜令玥跌跌撞撞被拽到桌案前,孟越年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不是喜欢写和离书吗?现在就写!”
姜令玥衣襟在拉扯下松开大半,露出半片雪肤,然她顾不得拉拢,像是没听清般反问道:“你今夜来此,是为了逼我和孟越临和离?”
孟越年连着做那么多恐吓她的事,就只是为了逼她和离吗?
当然不,孟越年蹲下身平视她,讥诮道:“你觉得会那么简单吗?阿玥。”他忽地贴近她耳畔,轻声耳语,“你不与那厮和离,难不成当真要顶着弟妹的身份与我厮混?”
姜令玥浑身一抖,下意识拉紧衣襟,颤声问:“孟越年你胡说什么,我与你……我们不可能了!”
烛火摇曳,映得孟越年神色莫名。
他缓缓抬手抚上她几无血色的脸颊,倏地扣住她的后颈,五指深深陷入她后颈的发丝之中。
他的唇狠狠碾过她的,带着惩罚的意味,毫无温柔可言,姜令玥想偏头躲过,奈何他力道太大。
呼吸灼热而粗重,喷在她脸上,却带着冰冷的怒意。
“这就是你想要的?不顾礼俗?背德刺激?啊——”
一声闷哼,孟越年忽地松开了她,唇瓣传来刺痛感,他抬手抹了抹,掌心是刺眼的红色。
姜令玥趁这个间隙想逃离他的桎梏,然而刚迈进内室的门,他很快恍过神来,又追过来猛然把她压在榻上,不顾一切去扯她的衣襟,布料很快传来嘶啦声。
姜令玥不敢大声呵斥,唯有瞪大了眼睛怒目相斥:“孟越年,你放开我,你不能这么做!”
她惊恐的吐字被他狠狠堵了回去,头颅被迫仰起,再次承受他的口齿掠夺,带着熟悉而又陌生的凛冽味道。
姜令玥脸颊簌簌滚落泪珠,难道她就要这样沦为他的玩物,她不甘心,她不甘心!
突然,门扉轻叩,响起青禾小心试探的声音:“大娘子,你可还好?”
姜令玥能感受到身上伏着的身躯僵硬了一瞬,孟越年抬手捂住她嘴巴,附在她耳侧,轻声道,“嘘!别出声!”
料想是青禾还是放心不下她,故而来看她是否安好。可是孟越年眼下分明疯了一样,要是让青禾进来,不过平白再添伤害。
姜令玥眼含热泪,娇躯抖得不成样子,迫于无奈,只好颔首答应。
“乖,告诉她,你没事。”孟越年伏低身子,凑近她耳边,如情人窃窃私语。
“好。”姜令玥深吸口气,试图让嗓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她扬声回复,“青禾,我睡下了,今夜无事,你放心退下便是。”
娘子声音听起来很正常,青禾悬着的心松了些,她又贴近门扉:“那娘子早点安歇,奴婢回去了。”
“你去吧。”
青禾提着灯笼转身,故意大着胆子在院子里绕了半圈,想借此再查看一番。片刻后,脚步声终于消失在屋外。
许是青禾这一打岔,孟越年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似失去兴致般从她身上爬起来,不疾不徐理了理衣襟,斜睨了眼骤然缩进床榻里侧的姜令玥。
“阿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姜令玥下颌线绷紧,半晌未语。她眼下斗不过他,还只会激怒他让他彻底疯魔。孟越年早已不是细碎记忆里的温润良人了。
她心底酸涩,苦笑一声,与其现下同他斗个你死我活,不若先假意顺从,才有余地再周旋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