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想,姜令玥从袖中掏出几块碎银塞给进她手中,叮嘱道:“青禾,你速去寻几个帮闲汉子或者看上去机灵的乞丐,让他们跟上去看看,魏平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青禾大惊:“娘子!”
“别声张,我自有谋划,你快去。”姜令玥眉眼沉稳,斩钉截铁道。
青禾咬牙:“好,娘子稍等,我去去便回。”
不多会,青禾折身回来,她们便立即离开了面店,回了家中。
申时末,被雇去跟踪的乞丐寻到孟宅,按青禾给他的说法悄然递了信息进府,不多会,青禾左顾右盼,确认周围没有旁人,这才靠近说话。
乞丐把他看到的听到的都交代得很清楚,青禾按娘子吩咐,又塞了一块碎银,要他必然保守秘密。
之后,青禾回转待月轩,姜令玥刚从太太屋里回来。她夜里带不了阿宁,不得已只能趁白日去多陪陪她。
“怎么说?”姜令玥故意放慢脚步,等青禾跟上。
“娘子所料不错,魏平果真是来办差的。”青禾娓娓道来,眉心微蹙,“不过很奇怪,他带着人租那么大一艘船,还去了几家商行采买,怎么一副要登船出航的样子。”
姜令玥微怔,大抵是自幼受祖父培养见识和敏锐,她心思电转,灵光一闪间握住青禾手腕:“青禾,你马上换一身不起眼的衣裳出门一趟,不论花多少银子,使人誊抄几份最近的官邸小报来。”
“娘子,要小报做什么?”青禾诧异,毕竟出自孟尚书府,她也有点见识,在大雍,官邸小报仅作为各州县衙和京城各司通报联络大事所用,寻常百姓并不可见。
姜令玥抿唇:“孟越年怕是误打误撞找到的我,在临海他必然还有公务缠身,我若是能知晓他所为何来,便有了更多余地与之周旋。”
青禾一听这么紧要,眸光一沉:“奴婢这就去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周旋 一步错,步
几番周折, 青禾终于拿到最近一月的官邸小报回到府中。
匆匆迈过垂花门,屋里已经点了烛火, 姜令玥的玲珑倩影投在窗纸上,宛如岁月静好般美满。
她心神刚松,正欲穿过中庭直接过去,岂料窗纸上突然多了一道黑影缓缓靠近姜令玥,那人头戴冠宇,轮廓清晰可见。
青禾浑身僵住, 唇瓣抖个不停。
他又来了,他怎么又来了。
青禾很想鼓起勇气进去打断他们,可她又想到娘子千叮万嘱,她的责任是护好阿宁。
娘子……泪水在眼底打了几个旋, 青禾咬紧牙关背身退出院子, 她又四下查看一番, 确认所有下人都回房歇息了,这才往曲氏院里去。
至于屋里的氛围,今夜到没那么剑拔弩张。
姜令玥好像一点也不惧他,毫不露怯。她颇为自然取了针线缝着一件赤色小衣,看大小样式,大抵是给阿宁备的秋衣。
孟越年也未扰她, 只静静坐在矮榻旁, 甚至亲手烹茶沏茶,只不过眸光沉沉,一直不曾从她身上移开半分。
她微垂着头, 露出优雅修长的脖颈,如珍珠般温润内敛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盈盈光泽, 孟越年看得入神。
两人好像又回到刚成亲那会,他还未因为姜家助力谋得好差事,新婚燕尔,彼时他们也是夜夜这般相对而坐,相拥而眠。
年华已逝,岁月易变。一想到她消失的日夜里,都和孟越临在这间屋里耳鬓厮磨,他便恨不得将两人都抓住关起来,狠狠折磨。
垂在袖中的指腹倏地扣进掌心,孟越年倾身靠近,灼热气息拂过耳尖,姜令玥下意识侧首避了避,不料被他捏住下颌生硬地扭过来。
“躲什么,怎么,当真要为孟越临守身如玉了?你忘了昨日你亲手写的和离书,我已经帮你呈递到官府盖印定论了,阿玥,你现下是自由身。”
孟越年嗤笑一声,故意一口咬住她耳垂。
姜令玥躲也不是,只好咬唇僵着身子愣在那里。孟越年又改咬为添,舌尖有意轻扫她的耳廓,弄得她心尖一阵酥麻,耳尖瞬间染上绯色。
“不论如何,我眼下住在孟宅。”她侧首低眉,避开他的索吻。
“姜令玥,你听清楚了!”孟越年倏地掐住她雪白脖颈,咬牙切齿,“你现下是自由身,你不再是孟越临的娘子!不许你再提他!”
蓦地,就在姜令玥差点喘不上气时,他又松开她,转而温柔抚上她的唇瓣,暧昧而又着迷地摩挲着,“阿玥,你可知这一年我有多想你,我这里之所以还在跳动,只因念着你。”
他一手拉着她手腕抵在心口上,嗓音低柔:“阿玥,你感受到了吗?眼前陪着你的人是我孟越年,不是孟越临,你怎么能在我身边的时候还提起他的名字,你就不怕我一不做二不休,派人直接毁了这座宅子和所有人?”
姜令玥气息骤乱,她指尖微滞,颤声问:“你到底想怎样?”
“我?我还能想什么,你是我的妻子,我想与你亲近,缠绵悱恻。嗯?”最后一个尾音,消失在他贴上她的唇角。
姜令玥僵硬不动,也不回应他的痴缠,她闭了眼,耳畔传来更清晰的衣料摩擦声。
孟越年性情再怎么改变,他对她的执着只会比从前更甚,那么便不会在这间屋要了她。毕竟这里有孟越临的痕迹,他既然恨她,恨他们,哪还会愿意让她再沾上他的气息。
所以她强撑着没有回避。
果不其然,半盏茶后,孟越年微喘着气与她额头相抵,嗓音夹杂着不知是哭还是笑意。
“阿玥,你果然一眼就能猜透我,知我者莫若你也。你放心,再过不久,我便带你离开这里,回到只属于我们的家。”
只属于他们的家?难道他并非要带她回京城孟府?
姜令玥眼底掠过一丝错愕,然而还没等她想清楚,孟越年忽地又含上她唇瓣,重重吮吸,力道大得令她唇瓣酥麻得好像不是自己的。
他贴近她耳边,轻声哀求:“阿玥,今夜容我睡在你旁边可好,不要再想他了,不要再想了。”
还未等她开口拒绝,孟越年已将她抱起,大步走进内室,略有些嫌弃皱了皱眉,然后小心翼翼把她放到床上,又宽去自己外衫躺了上去,仿佛怕她逃跑般,贴向她的身子紧扣住她的腰肢。
躺了一阵,他居然再没有下一步动作,姜令玥才敢微睁眸子,她垂眸扫了眼身前凌乱衣襟,眸中泛起雾气,她把衣襟拉了拉,又侧首看去。
未曾想到,孟越年整个人蜷缩在她身侧,竟隐隐传来清浅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姜令玥容色微妙,她轻轻动了动身子,欲往后缩一点拉开两人距离,不料腰间的手倏地攥紧,孟越年眼也未睁,好似睡中呢喃。
“阿玥,别动,好久没抱着你入睡了,这样便好。”
她再次僵住不敢动。今夜孟越年还算正常,她还是不要再触怒于他。只是……
她偏过头,孟越年面容清晰入眼,重逢以来,她好像还没有好好看过他。
兄弟俩眉眼很像,只是阿临更显英气蓬勃,而孟越年下颌线清减得过分,皮肤贴着骨面薄薄一层,连睫羽投下的阴影都显得过分浓重。
眉心似笼着一层散不去的忧愁,饶是睡着也拧成一股。
他侧身躺着,松垮的领口间隐约可见颈侧脉络如藤蔓般凸起。
他瘦了。
姜令玥脑海里突兀升起这个结论。他不过逾冠之年,何以有这么多忧愁,是因为她吗?
姜令玥眸光微滞,唇角泛起苦笑。她刚刚知晓真相时,也不是没起过念头回去寻他,然世事难料,她已再嫁他人,转念便放下了这心思。
错过了终究是错过了,又何必再去纠缠于他。
只是没想到,他竟对她念念不忘至此。若她察觉不对后能果断撇清与孟越临的关系,又当会如何?
允湛,我们都回不了头了了。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下,姜令玥眼睫轻颤,缓缓阖上双眸。
大抵是这一年多都未睡过一场舒畅的好觉,孟越年竟一觉睡到天光大亮才醒来。他有些迷茫地撑坐起来,隔着浅绯幔帐,屏风后隐约有人影晃动。
他轻拧眉心,拂开幔帐起身下榻,眸光动了动,只见昨夜随手丢置的外衫并腰带等物挂在一侧衣桁上,熨烫平整,一丝不苟。
“醒了?”
姜令玥绕过屏风,唇角挂着浅笑,先一步抬手取下外衫,在他面前徐徐展开,弯了眉眼:“早膳待会送来,我陪你一道用些。”
孟越年未语,沉默抬起双臂,唯有眼神直勾勾盯着她的举动,替他穿衣,亲昵地环过他的腰身扣好玉带,又把他按坐在铜镜前,给他通了墨发再重新束好,戴上玉冠。
镜面里,姜令玥始终露出一副温婉可人的模样,好像她从不曾离开过,亦如初婚之时。
她俯身靠近,眉眼盈盈带笑:“看着精神多了,净房备了热水,还有干净崭新的棉巾,去洗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