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备好崭新棉巾,她当真把他当成入室偷香的姘头吗?
蓦地,孟越年将她拽至身前,姜令玥腰背磕在案几上,她微蹙眉心忍着痛楚,不解道:“怎么?”
“你又想耍什么把戏,故作仪态,是想惹我怜惜你吗?”孟越年手指抚上她的朱唇,指腹上瞬间染上赤色口脂,鲜艳夺目。
姜令玥并未推开他,反而抬臂揽住他的脖颈,往下压了压,一缕幽香沁人心脾。
“我对你温柔一点,不好吗?”
孟越年顺着她的力道好像要去吻她,又在即将贴上时止住势头,他冷笑一声,掐着她的脖颈抵在案几上,迫使她仰起头,低头咬开她领口,狠狠吸吮一口,直至留下深绯印记。
“你以为对我好一点点,我就会既往不咎吗?姜令玥,你给我听好了,你欠我的,下半辈子都还不清!”
一刻钟后,青禾一手端着早膳,一手叩响门扉,姜令玥开了门,她换了一件领口更高的衣裙,将痕迹遮掩得严严实实。
青禾第一眼便打量她的神色,暗舒口气,今日娘子脂粉明显没有昨日厚重,看来昨夜睡得还算安稳,她又小心掠过一遍屋内,陈设都摆得整整齐齐,并无异样。
“进来罢。”许是见着信任的人,姜令玥心神微松,她拖着略感疲惫的身躯坐回圆桌旁。
青禾搁下托盘,上面盛放着一盅桂花红枣甜粥,碗碟里盛着包子并几样小菜,很明显份量仅够一人食用。
姜令玥弯了弯唇角,她方才小意温柔与故意提那句话,不过是想试探孟越年的态度,若他当真愿意同她共食,说明他还念着旧情,一切尚有回旋余地,若他不愿……
她只能尽早做好最坏的打算。
青禾见她安静用膳,径直走向内室铺床叠被,来到榻边,见两个枕头都有凹陷下去的痕迹,瞳孔骤然一缩。昨夜大公子留宿了?
这一发现让她紧张无比,她飞快睨了眼外间的人影,又探手摸向软衾各处,并没有发现特殊的湿痕,心跳又刹那间回落。
姜令玥侧耳听着里间窸窸窣窣的动静,很清楚青禾在担忧什么。
她又何尝不是。诚然她亲手写下了与孟越临的和离书,还被送去官府盖印投牒,成为板上钉钉的和离事实。
可让她这就又落入孟越年身下承欢,是无论如何也不甘愿的。她不允许自己轻易妥协。
也不容许他们兄弟俩一错再错,永无回头之时。
作者有话说:
这里要说明,为何女主对男二态度如此,因为她失忆了啊,对哥哥的感情目前是没有对弟弟那般热烈的,所以她在知晓真相后可以接受与弟弟缠绵,但一时不能接受哥哥。黑化哥哥后期会得到应有惩罚
第64章 困住 不入虎穴焉
情分这东西, 不是靠规矩礼数堆起来的,而是年复一年, 在每一个寻常的日夜里,用真心一寸寸焐热。
青禾收拾好内室出来,见姜令玥几乎把早膳都用完了,眼底划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喜悦。
被困在高墙里的日子,唯有青禾,是见她多吃一点饭食都会流露出欣喜的人。姜令玥心头乍暖, 又陡然泛起酸涩。
她实在亏欠青禾良多,甚至现下连一个自由身都许诺不了她。
“青禾,来坐下说说,昨日你都打听到些什么。”
青禾心神一凛, 先合上房门, 这才回来坐下, 她自怀中取出那叠小抄,姜令玥一一过目,眉心微微蹙起。
“娘子,奴婢瞧着,他们看上去也要出海的样子,莫非大公子知晓三公子出海, 要去追他回来?可大海茫茫, 他能上哪去追?”
小抄青禾也是看过的,奈何以她的见识,参不透部分咬文嚼字的官文概述, 唯有按小乞丐打听到的消息猜测。
“不是。”姜令玥反复咀嚼数遍,沉思近两刻来钟,这才把其中一张小抄放在最上面, 长舒口气,“我大概猜到了,这里,大抵便是孟越年此行任务。”
青禾凑近细看,上面标题所书:海疆匪患猖獗。下面洋洋洒洒一大段文字,皆在阐述海匪如何猖獗,劫掠船只,甚至偶有上岸肆虐。
青禾不解,满脸不可思议:“娘子此话何意?大公子身为文官,他哪有剿匪的本事,更何况是海上。”
姜令玥闭目沉思。论行兵打仗的本事孟越年自然没有,然则她笃定此处,是因此处檄文中有一点提到,海匪狡诈无比,定海军屡次追击都寻不到对方主岛巢穴。
她记得,定海军乃是大雍朝最勇猛的水军,能人无数,连他们都束手无策,求援朝廷,可见想寻这窝海匪巢穴必是困难重重。
兵法有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既然取胜关键在于如何潜入对方主岛,那么派人实施苦肉计,故意伪装被俘来消除敌方戒心,此后里应外合是最为行之有效的法子。
她脑中飞速旋转起来。
此人不能是定海军的人,毕竟海匪与定海军接触太多,怕是早已摸清所有人的模样。也不能是有武功傍身的人,海匪能和朝廷缠斗这般久,里面定然也有能人。
这个人形象得弱,又要足够聪明,还要意志坚定,耐得住海匪折磨。
孟越年身为孟家嫡长子,近年在京城步步为营,又深受陛下信任。京城离海疆数千里之遥,料想海匪再怎么猜测,也断然猜不到他身上。
反之,这事要是成了,孟越年立下的何止大功,甚至有可能拉拢定海军的势力,对于孟家来说,此番可能一箭双雕的好事定是要牢牢握住的。
思绪有了开头,姜令玥以敏锐的直觉把事情来龙去脉猜出七七八八。
她指尖不禁颤抖起来,一来她觉得此行太过冒险。她都能猜到的计策,海匪不可能猜不到。甚至有可能,之前已施行过此计,然派去岛上的人都没了消息。
而况檄文上说了,海匪残忍弑杀,不论如何,孟越年也是阿宁的亲生父亲,他要是因此落难,将来阿宁总有知晓真相的一天,她如何解释?
二来,先前青禾便提过,自她成婚后,孟家借姜家之势在京城崛起更快,祖父更是亲手把姜家在京城的旧故交情都交到孟越年手上。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她从前沉溺情爱,诚然心底知晓他们的婚姻同样是两族交易,也义无反顾嫁给孟越年。可她没想到,孟越年对权势的在意居然到了不顾性命的地步。
她不禁深想,是否他们的婚事,从一开始便是孟越年的筹谋算计,包括她被卢氏所害,迟迟不能孕育子嗣,也不过是孟家人困住她的手段。
因为在他们心底,她不过是获取权利的工具,一个只要听话便可的工具。
姜令玥细思极恐,脸上血色褪尽。
“娘子,您脸色很差,您别多想,不过一段檄文,当不得真。”青禾也跟着心焦,伸手覆在她略有颤抖的双手。
不承想,姜令玥似乎又想到什么,反手握住她,急切道:“青禾,你还记得孟越临提过,三房为何从京城搬走吗?”
青禾微怔:“奴婢不清楚三公子私下如何与娘子说的,不过奴婢偶然从喜莲等旧仆口中探听过几句,依稀是三房和大房在我们走后闹得不可开交,就此分家而居。而且。”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好像是三公子闹了场什么祸事。”
“祸事?”
“对了,奴婢想起一事,我们走的前一天晚上。”青禾觑了眼她的神色,咬牙一口气说完,“就是您当面揭露卢夫人害您的事,彼时三公子也来了,好像提到大房欠了他许多银子,来要债的。奴婢那时候一心在您身上,后来见您什么都忘了,便没提起。”
“大房居然欠三房的钱。”姜令玥更觉疑窦丛生,也不知这事和她有没有关系,对了,为何当时她受伤,孟越临恰好救了她?
青禾挠了挠后脑,为难道:“这事奴婢也不清楚,那会三公子救了我们,对您又百依百顺,奴婢便没深思他为何恰好出现。”
往事追忆起来愈发云里雾里,姜令玥好像走进了迷,困住她的过往。刚拆解一段线头,又陷入另一段杂乱无章的困惑。
不过,纵然过往要寻,眼下更重要的还是怎么迈过孟越年这一关。
总不能当真任他每夜留宿在这间屋里,且不说她能藏他多久,院里总有下仆来往,哪怕被一人瞧见一眼,于她而言都是天大的祸事。
思忖至此,姜令玥长舒口气:“青禾,我今日所言你万不可对旁人提起半个字,还有,夜幕降临后,便不要再来院里。”
“娘子。”青禾欲言又止。
姜令玥浅笑,她明白青禾担忧,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我已想好怎么与他周旋,你只要帮我拦住外面的人。”
“好,奴婢相信您。”青禾鼻头微翕,勉强扯了扯嘴角。
娘子说的简单,可要真能周旋得当,又为何要支开她。娘子不过是为了护住她的安危罢了。
江南的水色到了秋末,敛了沉碧翠色,晕染成一匹好似褪了色的绸缎,沉甸甸的。就连日光都像萎靡不振,照在人身上也没有多少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