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在门外时,她身上穿着件冲锋衣,这会到了房间,外套脱下,就只有里面一件薄薄的T恤,湿答答地黏在身上。感受到猥琐的目光,顾篱脸色沉下来,冷冷地说:“没事的话,我们要休息了。”
说完,也不等肥仔反应,就“啪”一声摔上房门。
韩光耀不知道刚发生的那一幕,只听见重重的摔门声外加顾篱黑着的脸。
“怎么了?谁惹你了?”
顾篱看了眼他苍白的脸,脸色稍微缓和些,“没什么,先把湿衣服换下来吧。”
房间里有个不大的卫生间,韩光耀身上有伤,不能洗澡,就用热毛巾随便擦了擦身子。顾篱洗完澡出来,就看见他裸着上半身坐在床沿上。
这是一张很旧的双人床,旧到翻个身床也能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并且,它十分的窄,两个人睡都有点挤。
但这么冷的天,顾篱不想打地铺,也不想让韩光耀一个伤员打地铺,她走到床边,指了指靠墙的那半边,说;“我睡里面吧。”
韩光耀没反对,往边上坐过去些,他身上有伤,懒得折腾。
顾篱没立刻躺下,而是对着韩光耀说:“你趴好了,我看看伤口。”
大概是累了,韩光耀没像之前那样贫嘴,配合地在床上趴好。
借着昏黄的灯光,顾篱俯下身查看伤口,应该是他刚刚给自己擦身子的时候,清理过了,伤口边缘血迹少了很多,白肉狰狞外翻,肩上那道被子弹擦过的伤口要好一些,不算特别深,另一道偏下的则更严重些,被礁石划破的口子呈不规则的撕裂状,伤口不大,却非常深,此刻还没完全止血。除此之外,顾篱发现韩光耀的背上,除了这两道伤口,还有些凸起的肉色疤痕和几道没完全愈合的旧伤,显然不是今天弄的。
疤痕尚且可以理解,也许是以前上位时弄的,可没愈合的那些……?
他都已经爬到这个位置,还有什么人能伤得了他?
“看完了么?”韩光耀懒洋洋地发问,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顾篱这才回过神来,“伤口不大,但很深,还没完全止血,要尽快去医院处理,不然会破伤风的。”
韩光耀歪着头,把侧脸贴在枕头上,说:“你让那个死肥仔明天带点药回来。”
“你准备继续待下去?”
“嗯,现在还不能回去。老头疑心病重。”
顾篱隐约能猜出来,韩光耀口中的老头是谁,“你指的是何老爷子?”
“嗯。”韩光耀没否认,“我带着这一身伤回去,不是摆明了告诉他,我出来干嘛的?”
这句话,让顾篱敏锐地察觉到一条信息,韩光耀这次来大澳找那个马仔,何家人并不知道?至于原因,他不见得会对她坦白。
而韩光耀显然也猜出顾篱的想法,接着说:“想知道什么直接问。”
他们两个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他没打算瞒她。比起何家,他更愿意相信这个看起来不太近人情的女人。
“何老爷子的人不知道你找到了那个马仔?”
“当然不知道。”韩光耀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为什么?”顾篱以为韩光耀替何家卖命,他的所有行动都是受何家控制的。
“你是不是也认为,我是何家养的一条狗?”他没有回答那句为什么,而是反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顾篱没没回答,但沉默足以说明一切。
韩光耀轻不可闻地笑了声,“谁说狗就不能为自己打算了?”
是啊。谁说狗就不能为自己打算了。
他不信任何家,何家也不完全信任韩光耀。
顾篱忽然觉得,自己的处境和他没什么区别,她与裴言川又何尝不是另一个韩光耀和何家。
“当然可以。”她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人本就该多为自己做打算。”
韩光耀翻身坐起来,面对面看着顾篱,神情变得严肃,“我本来是打算查的差不多了,再告诉老头,结果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我这副鬼样子回去,老头不怀疑才怪,我可不想没事找事。”
他难得坦白,她也就好心提醒,“可你失踪这么多天,就不惹人怀疑了?”
“那就需要麻烦我们顾律师帮个小忙了。”
他换脸换得极快,多少带着些不怀好意,顾篱觉得自己像是那只落入虎口的羊,但她没拒绝,而是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韩光耀假装卖关子,“不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顾篱没再追问,转身下了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哥哥 一楼客厅,黑漆漆的……
一楼客厅,黑漆漆的,只剩下电视机屏幕透出的一点光线。
顾篱摸着黑下楼,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女人呻吟,老式电视机的屏幕里正播放着香艳无比的画面,是一部很古早的三*级片。正对着电视机的躺椅里,肥硕的男人正快速抽*动着自己的手臂,他似乎并没有发现有人下楼,全神贯注盯着屏幕。
顾篱心里一阵恶心,下意识转身就要上楼,刚跨上两个台阶,又想起韩光耀背上的伤口。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喂。”顾篱站在离肥仔一米远的距离喊他。
肥仔正沉侵在电影的片段里,突然被打断,吓得一个机灵,手迅速从裤子里抽出,连身上的肥肉都跟着抖了抖,整个人像块烂肉一般陷进椅子里。
顾篱强忍着心中不适,把手里的纸摆到面前的桌子上,说:“你明天不是要去验手表么?帮我带点药回来,顺便再买两套衣服。”
肥仔坐在躺椅里没动,眼神却在顾篱身上不断游离。她换了干净的衣服,宽松的T恤下面是条到膝盖的中裤,看不见身体曲线,却露出一截修长雪白的小腿,穿在塑料拖鞋里的脚很小巧,脚趾头透出点粉色,脚指甲上还涂了层淡紫色的指甲油。
顾篱忽略那猥琐的眼神,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现在住在别人的屋檐下,且韩光耀的情况并不乐观,她不想和这母子俩撕破脸。
扔下“谢谢”两字后,顾篱头也不回一口气跑回房间,关上房门,迅速爬上床,整个过程不过一两分钟,躺到床板上的时候,她仍在微微喘气。
韩光耀仍是趴着的姿势,“怎么了?”
顾篱平复了下呼吸,说:“没事。”
韩光耀当然不会真的觉得她没事,这个女人很少有慌张的时候,但他没有说话。
夜渐渐深了去,房间里只剩下呼吸的声音,外头的雨越下越大,滴滴嗒嗒打在窗户上。
明明已经很累,顾篱却毫无睡意,肥仔的眼神一次次在脑海里闪过,像是某种精神污染,让她觉得恶心的要命。
她小心翼翼翻了个身,床板发出“嘎吱”一声,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紧接着,韩光耀的声音传来。
“睡不着?”
顾篱一惊,小声问:“吵醒你了?”
韩光耀没回答,翻了个身,床板跟着动起来,“顾篱。”他喊她,声音变得近了些。
“嗯。”
顾篱本来是面对着墙的,她也跟着翻了个身,正巧和韩光耀面对面,床很挤,这样的姿势让两人离得更近,近到仿佛在黑夜中交互彼此的呼吸。顾篱忽然想到下午他在水下为她踱气,当时光顾着害怕没在意。回忆让短暂的瞬间成了慢动作,他嘴唇的触感,搂着她强劲的手臂,紧密相贴的胸膛,被海水冲散的薄荷味,被无限放大,变得无比清晰,又虚无缥缈。
她欲罢不能回想着,不自觉咬住下嘴唇,脸颊似烫。
幸好,夜太黑了,他看不见她泛红的颊边。
“这次运气不太好,不过你放心,就算身上有伤,我也照样能护得住你。”韩光耀的声音有些虚弱,但气息平稳。
像是一个承诺。
窗户里透进来微弱的光线,正好映在韩光耀脸上。
顾篱看见那双清澈的眼眸,与十多年前,曾被月光照亮过的那双,意外地重叠了。
第二天睡醒时,雨已经停了,外头艳阳高照。
身边没人,顾篱从床上爬起来,感觉自己浑身骨头都要散架。
“醒了?”
韩光耀坐在窗口的单人沙发上,不知何时,身上套了件白色汗衫,淡淡的阳光笼罩在他身上,刘海没了发胶支撑散下来,柔软地遮住半张脸。
“嗯。”顾篱坐在床沿上,还有些发懵。
“饿不饿?”他问。
饿!简直快饿死了!昨天下午到现在没进过食,顾篱感觉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她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重重点头。
韩光耀从沙发上站起来,影子被拉得特别修长。
他说:“你等我会。”然后推门下楼。
顾篱从床上下来,去卫生间洗漱,劣质牙刷刷得她牙龈生疼,吐出的泡沫都带着血色。她用冷水洗了把脸,长发散得到处都是,手边连根皮筋都找不到。
洗漱完出来,韩光耀已经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