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里只有这个了。’他说,把碗放在茶几上。
就是很简单的两碗面,每碗各窝了个水波蛋,面汤上漂浮着一层油花,房间里麻油香气填满。
顾篱看看面,又看看韩光耀,“你煮的?”
“不然呢?”他递了双筷子过去,“尝尝看。”
说完,他半蹲下来,就着茶几开始大口大口吃面。
顾篱坐在沙发上,夹了筷送进嘴里。面煮得很劲道,调料用的简单,但咸淡适口,顾篱又喝了口热面汤,身体一下暖了起来。
还没吃上几口,旁边的韩光耀就把整碗面都吃光了,连汤都没剩。
他用手背擦擦嘴,站起来,“你慢慢吃,不着急。”说完,下意识去摸口袋。
顾篱猜他应该是习惯性想去摸烟,烟昨天泡了水,没法抽了。她知道一些烟瘾重的人,在焦虑或压力大的时候,会通过抽烟来缓解,韩光耀身上有伤,这种情况下,应该会犯烟瘾,但从昨天下午开始到现在,他没抽过一根烟。
“没想到你还会做饭。”顾篱边吃边聊天,想用聊天分散他的注意力。
“煮两碗面而已。”韩光耀说:“小时候我妈经常不在家,我和我哥就煮面吃,因为便宜又方便,不过就是放不起鸡蛋。”
这是韩光耀第一次提到关于自己的事,顾篱没想到的是,他居然还有个哥哥。
“你哥?”
“想不到吧?”韩光耀倚在门框上,“我还有个双胞胎哥哥。”
“之前没听你提过。”
“他死了。十岁那年,家里着火,我哥和我妈都被烧死了。”
韩光耀移开视线,朝着阳台外面看去,那里是一望无垠的海,风平浪静,波光粼粼。也许是周围的一切都太过安静了,显得他的声音平静得毫无波澜。
顾篱捞面的手顿住,心中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说不出口,因为这种事根本无法安慰。母亲过世那一年,她听过太多安慰的话了,在失去至亲的痛苦面前,那种话显得敷衍且无关痛痒。
除了硬扛,根本没有别的法子。
10岁的孩子,一下失去两个最亲的人,还有什么比这更绝望的事。
所以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选择默默吃面。
韩光耀视线落回到她身上,“怎么不说话了?”
顾篱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眼神里并无同情,“你想我说什么?”
“说说你的事。”
“我妈死的那天,你不都看见了么?”
韩光耀嗤笑,“那你就不能说点安慰我的话?”
顾篱说:“你那天也没安慰我。”
“安慰有个屁用!”
“对啊,安慰有个屁用。”顾篱学着他说话的方式,停顿片刻,又换了副口吻,“所以,我们都扛过来了。”
韩光耀怔怔看着顾篱,想说些什么,可对于把伤口掀开给彼此看的两个人,又似乎说什么都是多余,憋了好一会,才半开玩笑地说了句,“好歹我给你递纸巾了。”
顾篱已经差不多吃好,放下筷子随手抽了张纸巾,走到韩光耀面前对着他嘴上胡乱一顿擦,还不忘揶揄他,“还真是小心眼。”
韩光耀就那么站着,没躲,反而弓着背配合,任由她为所欲为,脸上还带着些不那么容易看出来的笑意。
吃完饭后,顾篱把碗端下楼,刚从厨房走出客厅,就碰到肥仔拎着两个塑料袋回来。一看见顾篱,他的眼神就开始在她身上打转。
顾篱鸡皮疙瘩直冒,但一想到韩光耀需要尽快用药,还是硬着头皮迎上去。
“东西带了么?”
肥仔把两袋东西扔到桌上,笑眯眯地说:“带了带了。”
顾篱一手抓过塑料袋,看都没看,说了谢谢俩字,就匆忙上楼。
“等……等下。”肥仔一把拽住她手腕。
顾篱没料到他会直接上手,瞬间头皮发麻,被握住的地方像火一样在烧,后背却冒起一层薄薄的冷汗。
“什……什么事?”她小心翼翼挣脱他。
肥仔拽的很紧,没有要松的意思,他指了指其中一个塑料袋子,有些洋洋得意地说;“衣服,衣服是我特意为你挑的。”
顾篱皮笑肉不笑地的又说了一遍谢谢。肥仔这才松了收。她不敢回头,三步并作两步跑回二楼。
回到房间,韩光耀正呈一个大字型趴在床上,听见急促的脚步声,稍稍抬起头转过来,“怎么了?”
“没……没事。”顾篱把袋子放到沙发上,又拿起其中一个走到床边,说:“我帮你上药。”
“那个死肥仔回来了?”
顾篱说:“嗯,刚回来。”
“这么快?”
现在不过刚吃好午饭,半天的时间不足以往返一趟港岛。韩光耀猜测他大概率只是去了趟附近的澳村,否则若真拿着那只实名过的手表去专柜,阿丹早就查到了,那个死肥仔根本不可能顺利回来。
看来,要离开这里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
思绪见,顾篱已经掀起韩光耀的上衣,伤口完全暴露在空气中,那道被子弹擦破皮的伤口,已经开始有结痂的迹象,而被礁石割的口子,非但没有愈合的趋势,反而开始有些化脓了。
“会有点疼。忍着点。”
韩光耀没吱声。
顾篱从塑料袋里依次取出药瓶,先用生理盐水开始冲洗伤口,然后用碘伏进行消毒,最后小心翼翼用纱布把伤口处包扎好。她喊肥仔带的都是些常规用药,药店里也只能买到这些,只希望韩光耀的伤口不要感染。
做完这些,又出了身汗,顾篱长舒一口气,在旁边躺下来,韩光耀一直没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躺着躺着,她也跟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正是夕阳西下。
身边的人又不见了,浴室有水声。
顾篱翻身,仰面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已经有多久没睡得这么舒坦过了,没有处理不完的工作,没有接不完的电话,外面除了海浪声,连汽车鸣笛都没有。
裴言川联系不上她,肯定会想方设法找人。来之前,并没有和他提过这次行动,顾篱正纠结回去之后该用什么借口应付。
浴室门哐当一声打开,韩光耀从里面走出来,头发微湿,身上换了件干净的黑色上衣,是肥仔新带回来的。
一个午觉睡的满身是汗,顾篱身上粘得难受,正想洗个澡,便拿着肥仔带回来的那个塑料袋进了浴室。
韩光耀看着她的背影神情有些古怪,但他什么都没说,丢下毛巾转身下了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夜袭 韩光耀端着两碗蛋炒饭……
韩光耀端着两碗蛋炒饭回房时,顾篱正气鼓鼓地坐在沙发上,身上套件她那件冲锋衣。他已然猜到原因,还是多嘴地问了句,“怎么了?谁招惹你了?”
顾篱没说话。
韩光耀把盘子放到她面前,说:“先吃饭吧。”
顾篱说:“我没胃口。”
韩光耀在她对面半蹲下来,舀了勺饭送进嘴里,“不就是一条裙子么,心里膈应不穿就是了。”
顾篱皱着眉看他,表情略显委屈,“你都看见了?”
怎么没看见?不仅看了,他还拿出来摸了摸,手感粗糙的蕾丝,艳俗的粉色,两根细得一扯就断的肩带,韩光耀实在想象不出这样的衣服穿在顾篱身上,会是什么样。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恶心!”顾篱没好气地说,一想到那个死肥仔猥琐的眼神,她恨不得把他眼珠子抠出来。
韩光耀站起来,反手脱下身上的T恤,丢过去,“穿这个。”
“那你穿什么?”
韩光耀低头看了眼自己赤裸的上半身,无所谓地说:“不穿,伤好的快。”
接下来几天,顾篱基本没离开过房间,一日三餐都是韩光耀准备的。他叫老太婆准备了食材自己做。万幸的是,他身体底子好,伤口并没有感染的迹象,在顾篱的照料下,愈合得很快。
日子风平浪静得过了三四天。
这天吃过午饭,两人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坐在床边,商量着准备第二天出发回港岛。
韩光耀说出自己的计划,“回去以后,我需要你陪我演出戏?”
“演什么戏?”顾篱问。
“跟我谈恋爱。”韩光耀说。
顾篱感觉自己的心脏好似漏了一拍,迟疑片刻,“怎么演?”
“我失踪那么多天,何氏肯定派人到处找我。你也是。”韩光耀说:“一男一女,一起消失那么多天,你说找什么借口最合适?”
顾篱当然知道。她只需要扮演一个娇纵又粘人的女朋友,缠得男朋友脱不开身,这对韩光耀来说,确实是个不错的借口。不过,她没有立马答应,而是问:“就没有别的借口了?”
韩光耀揉了揉鼻子,说:“想不到比这更好的了。”
顾篱还是没说话,并非不乐意,而是有种说不出的害怕,尽管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