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琛的脸色可谓算得上精彩,几种情绪在他脸上来回切换,“所以,你的意思是?”
韩光耀说:“老爷子下个月要祝寿了吧?”
何琛瞬间摆出一副懂了的表情,“所以,那个野种会来?”
韩光耀耸耸肩,“这谁知道?到时候多盯着点喽。”
何琛满意了,坐回到沙发上,撑着腿倒茶,“行了,知道了。来,兄弟,喝茶。”
他拉下面子给韩光耀倒茶,其实已经是在给台阶了。
但韩光耀不买账,“不喝了,没事我就先走了。”说完,转身就去拉沙发上的顾篱,在碰到她手指的时候,眉头一蹙。
“来都来了,这么着急走?”何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韩光耀来不及追究,将那只冰冷的手握在掌心里,说:“你这阴气太重,我怕把我老婆冻生病了。”
何琛嗤笑一声。
韩光耀没理,拉着顾篱的手直接进了电梯,下行过程中,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但他的手始终握着她的。
顾篱没有挣脱,炙热温度从指尖传递,他的体温让她稍稍缓过点神来。
从电梯出来,韩光耀带着她从正门走,远远的,就看见他的野马斜着拦在正门口,看起来嚣张至极。
顾篱一刻都不敢耽搁,只想快点离开这里,跟着韩光耀的步子走得仓促,但好在今天不是工作日,没穿高跟鞋。
就在两人走出大门,准备下台阶的时候,何琛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等下,我还有事没问完呢。” 他从楼梯上跟下来,朝着两人方向走,黑色皮鞋在地面上敲出声响。
韩光耀凑到顾篱耳边,轻声交代:“先去车里等我。”
顾篱心里没底,这种情况下也只能完全听他的。她点点头,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转身那一刻,韩光耀用更轻的音量低喃了一句,“把车门锁好了。”
顾篱一怔,指尖温度消失,头也不回走下台阶,钻进车里,关上车门那一刻,冰冷空气彻底被隔绝在外,她只听得见自己呼之欲出的心跳。
而一窗之隔的外面,何琛已经笑着走到韩光耀面前,可笑并不能代表着安全,往往更有可能是暴风雨的前兆,他嘴巴微动,在说着什么。
而韩光耀则背对着车,完全看不见表情,黑衣黑裤包裹着精壮的躯体,凸起的肌肉线条看上去仿佛他穿着的不是衣服,而是一副武装的铠甲。
这一幕,让顾篱想到了曾看过的某部电影里的桥段,那个孤军奋斗的战士在谢幕前,留下的最后一个背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我属狗
别墅正门口, 韩光耀与何琛面对面站着,那几个保镖也跟着下了楼, 但没有何琛的允许,他们都只能远远地候着。
韩光耀问:“还有事?”
何琛手里多了根雪茄,口中吐出白雾,幽幽道:“阿耀,给句实话,你去大澳到底干嘛的?”
韩光耀反问:“你特意追出来, 就为了问这事?”
何琛没有多余的话,又抽了口雪茄,静静看着他。
韩光耀咬牙,侧脸弧度紧绷, 神情却是轻松, “上次吃饭的时候不说了吗?”
“哦?是吗?”何琛看向坐在车里的顾篱, 看似不经意道:“都玩了些什么?我最近也想找个地方清静清静。”
“哟。不能吧?”韩光耀笑着调侃,“堂堂何氏二少爷,度假不去欧洲去大澳村?”
何琛不客气地怼回去,“我乐意,你管得着么?”
“行,我管不着。”韩光耀想了想, 说:“不过可惜的是, 我们俩哪都没去,在房间里待了好几天。热恋期,你懂?”
何琛一脸恨铁不成钢得样子, “不是,你小子该不会玩真的吧?”
韩光耀装傻,“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
何琛第二次看向顾篱, 漂亮是漂亮,但终归少了些风情,总是一副冷冰冰得模样,到底哪儿好了?
他不解地问:“就那么喜欢?”
韩光耀不置可否,重重点头,“嗯,起码现在很喜欢。”
"那什么时候不喜欢?"
“谁知道呢?一辈子那么长。没什么事我走了啊。”
何琛手一挥,算是允许他走了,趁着韩光耀转身之际,还不忘说了句,“什么时候不喜欢了跟我说。”
韩光耀转过头斜眼看他,“干嘛?”
何琛一脸坏笑,“腻了就借我玩玩呗。”
韩光耀白他一眼,丢下个无比洪亮得“滚”字,头也不回迈下台阶。
顾篱坐在车里,全程看着两人互动,因为离得近,最后那个“滚”字更是听得清清楚楚。
韩光耀钻进车里,发动车子后调了个头,一脚油门,野马跟阵风似得冲出别墅。他依旧没有开口跟顾篱说话,脸色愈加阴沉。
汽车驶出别墅区,拐上公路。远远的路边停着辆黑色的车 ,车边还站着个男人,是阿丹。
在看见他们的车后,阿丹坐上车。韩光耀没减速,一路疾驰,没一会后面的车就跟了上来。
阿丹明显是在这里等韩光耀的,可韩光耀进别墅,他却没进,想来是留在这里做外应。根据何琛的说辞,韩光耀本来应该是被支开的,却这么快就赶来了,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她被何琛带走的事,是阿丹告诉韩光耀的。
顾篱看向身边开车的男人,“你叫人跟踪我。”
陈述句的语气。
韩光耀目不斜视,“不算,只是为了保护你。”
她知道的,但先前的不愉快还没翻篇,顾篱也不知道自己在犟什么,口是心非道 :“我自己能应付的。”
她的声音很小,听上去像是心虚。
“是,知道你嘴巴厉害,脑子也转得快。”韩光耀难得没反驳,只是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可万一还有下次,下下次呢?你也能保证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顾篱有些发懵,“会吗?”
韩光耀终于笑了,但不是因为高兴,更多像是自嘲,“你怕是不知道我在港岛有多少仇家?这段时间我派阿丹跟着你,你要去什么地方,都可以跟他说。”
顾篱知道,韩光耀身边能信得过的人没几个,阿丹算是其一,而且应该是最器重的一个 。把阿丹派过来,等同于把他自己暴露于更多的危险之中。
顾篱语气到底软了些,“那你自己怎么办?”
“怎么?担心我?”韩光耀歪头瞥她一眼,好巧不巧,就看见放在大腿上的右手手背上明显的红痕。
“手怎么了?”他刚刚牵的是顾篱的左手,没留心。
顾篱说:“被热茶烫的。”
韩光耀刚松下的筋又紧绷起来,“何琛烫的?”
顾篱说;“不是,是我自己不小心烫的。”
韩光耀沉默,在下一个红绿灯路口,直接180℃调了个头,朝着反方向驶去。但不是朝着浅水湾别墅,而是往老城区方向。
静默的时间里,顾篱无从知道韩光耀的想法,但再开口,他只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顾篱不解,“为什么事?”
韩光耀将车窗打开一条缝,拉了下衬衣领子,说;“为很多事,比如,让你遇到今天这样的事,比如,那天晚上的事。”
顾篱知道他说的那天晚上是哪天,尽管不愿承认,但通过今天的事情,有一点她可以确定,韩光耀在关于那对母子的决定上,是对的。
因为他了解何琛,所以知道何琛一定会去查,且一定会查到,那么那两人落在何琛手里,只会死的更痛苦更难看。陈开就是最好的例子。
也许从最开始,他们就不该敲开那扇门。人性的贪婪、傲慢、愤怒、自私,那些灵魂里最见不得人的东西,都在这场意外中,被看得一清二楚。
那对母子有错,错在贪婪,因为他们对顾篱起了歹念。
何琛有错,错在傲慢。他漠视生命,以为自己可以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 。
韩光耀有错,错在愤怒。出于报复和自保,他选择用别人的生命来献祭。
而她顾篱,就当真干干净净了吗?
当然不是。只是没人知道,她之所以那么努力,不过是想早日摆脱裴言川的掌控。
她的原罪是嫉妒,她嫉妒那些有父母疼爱,有好友和爱人的人生。
顾篱苦笑,“这可不像是会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
“比如?”
“比如对不起。”顾篱说:“我觉得比起这个,或许你现在就跟我撇清关系会更管用些。”
韩光耀笑笑,微侧过头,“你以为现在离开我,会更安全?”
顾篱不避讳地和他对视,反问:“难道不是么?”
韩光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个说法:“我在港岛仇家是多,但只要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底下那些人就还得老老实实听我的,而对何家父子来说,我是最趁手的刀,又或者是最忠心的狗。既然还用得上我,那么想动我在乎得人,多少还是得掂量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