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光耀一愣,眼珠飞快转了两下,然后一把将顾篱拉进怀里抱住。
“你别生气啊,不就是一束花么,我今天早上起来看见花瓣有些萎了, 便扔掉了,你要是喜欢,我今天再给你买个十束八束回来就是了。”
顾篱不是因为一束花哭,而是她发现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韩光耀, 面对他的反复无常, 她觉得很心累。
“不是花的事。”
“那是因为什么?”
顾篱自己也说不清, “我只是突然发现我好像并没有那么了解你。”
韩光耀说:“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不是。只是你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
顾篱靠在韩光耀怀里,在她看不见的角度,韩光耀眼神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哦?哪里不一样,你说说看?我改!”
顾篱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看着他,语气埋怨, “说了戒烟又说话不算数, 我说过的话你转头就忘,是不是觉得我已经非你不可了,便不在意了?”
韩光耀解释:“怎么可能?我不在意你, 还能在意谁?”
顾篱没好气的说:“男人果然都一个德行。”
韩光耀把她抱的更紧,紧到她无法动弹,他用鼻尖蹭她, 语气软下来,“真的,你别生气了,我只是最近压力太大,事情太多,忽略了你,对不起。”
顾篱不说话,但也没再挣扎。
韩光耀撒娇似的说:“对不起,惹你不高兴了,那我现在负责哄你高兴,好不好?”
说罢,他又将手伸进顾篱的衣服。
顾篱实在有些招架不住,一把捉住他手腕,说:“不要,昨晚太累了,我还没缓过来。”
“昨晚?”韩光耀目光冷下来,说:“逗你呢,先吃东西吧。”
他放开她,把打包回来的东西又去热了下才端出来给顾篱吃。
就是一份普通的云吞,顾篱确实饿了,吃得津津有味。吃饭功夫,韩光耀也没闲着,又缠了上来,玩玩她的头发,拉拉她的手指,趁着顾篱不注意的时候,甚至在她锁骨位置留了几个吻痕。
好在不是特别显眼,穿上衣服看不见,顾篱也没计较。
下午,韩光耀又被何琛叫了出去,直到很晚才回来。
顾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大概是在等他。
进门后韩光耀没叫醒她,而是蹲在沙发旁边盯着她的脸。睡着的时候,顾篱很安静,长长的睫毛盖在下眼睑上。她本来就不是吵闹的性格,但和她在一起,韩光耀不觉得闷,相反,有一种难得的宁静。两个人在一起什么都不说,哪怕只是吃饭、看电视、散步这种简单的小事,他也不会觉得无聊。
他的这一生,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与平凡无缘,后来的经历更是印证这一点,人最渴望的,恰恰是无法触及的。
韩光耀伸出手,指尖轻触过她的脸颊,视线落在顾篱修长的脖子上。她穿着V领睡衣,白皙的皮肤上有两个明显的红痕,顺着领子往下,隐约可以看见胸口还有。
韩光耀的心一沉,刚刚醒来,是在车里,他不记得自己是打算出门还是准备回家,但外面天已经黑了。
最近这段时间,他总是觉得很疲惫,也经常会忘记很多事,如果在非睡眠时间莫名其妙睡着,那大概率是哥哥韩光烈的人格出来了。
韩光耀记得,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去福利院的第二个月。当时的他,非常的自闭,几乎不和任何人说话,也不和别的孩子一起玩。
并不是每一个孩童都拥有天真的灵魂,这里有些孩子曾在社会上流落过,面对极端环境,人会变得自私,这是人性本质里的劣根,与年纪无关。而那个最弱小最不合群的,理所当然成了被霸凌对象。
而那时的韩光耀,就是福利院里部分孩子最喜欢欺负的对象。
因为他不合群,因为他没有朋友,因为欺负他也没人站出来,更不会有人去告状。
起先只是无伤大雅的推搡,或往他的饭食里加些料,到后来演变成殴打,几个人会联合起来把他关进小黑屋,任凭他怎么喊,那几个孩子只会在外面发出得意的笑,几次下来,韩光耀也不再求救了,因为没用。
他怕黑,却不怕死。那段时间,甚至连活下去的念头都没有,总觉得如果跟着妈妈一起走的人是自己就好了,就想着如果被人欺负的时候,哥哥能保护他就好了。
后来的某一天,韩光耀又被拖进小黑屋,他没有挣扎,而是蹲在墙角抱着膝盖睡着了,小小的人无助的缩成一团,即使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水。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正坐在小床上。而那几个曾欺负过他的孩子整整齐齐的排成一排,蹲在床前。为首的那个,平时欺负他欺负得最凶的孩子,抬起头的时候,眼眶是青的,鼻子下面还挂着鼻血,整个人肿得跟猪头一样。其余几个也没好到哪里去,有几个衣服都撕烂了,脸上脖子上都是血痕。
几个人边哭边求饶,“对不起老大,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欺负你了,求你别再打了。”
偌大的房间里,鬼哭狼嚎。
手上有痛感,身上脸上也是,这样的场景很快让他联想到,他刚刚与他们几个打了一架。
但至于怎么打的,韩光耀一点印象都没有。
晚上睡觉前,他在枕头下摸到了一本小本子。宿舍还没熄灯,借着光线,韩光耀打开阅读。
刚看到开头第一行字,便让他如五雷轰顶,全身如过电,那种震撼足以颠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小本子上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阿耀,我是哥哥......”
哥哥?
除了韩光烈,他哪还有什么哥哥?
韩光耀以为有人恶作剧,警惕地合上本子,离开宿舍,下楼后,躲到操场的树丛里,才敢打开那本本子。
路灯很暗,却把每一个字都照得清晰,他认得,那是属于哥哥的字迹。
“我帮你教训了那些欺负过你的人,他们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他们以后不敢再欺负你了。阿耀,把你一个人留下,你一定受了很多苦吧?我舍不得你,妈妈也舍不得你,所以,妈妈又让我回来了,让我回来保护你。以后我们就把想告诉对方的事都写在这个本子上。别怕,哥哥会一直陪着你的。”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韩光耀的身体内出现了韩光烈的人格。起先,他们并不知道与对方共用一个身体,也是后来逐渐发现的。为了不被其他人发现,他们会把发生的日常写进日记,这样,一个人格苏醒后,便能知道另一个人格清醒时发生的一些事。
也许是基于孪生兄弟间特殊的心灵感应,这么多年来,他们配合的很好,从来没被人察觉出异常来。
在车内醒来后的第一件事,韩光耀便翻看了日记。最后一次是昨天他写的,记录了何琛和詹姆斯打算拉他入伙的计划。
他伸手摸了摸顾篱的脖子,那两个红痕还很清晰,看来是今天白天刚留下的。
韩光耀的心一下荡到谷底,从前一个人的时候不觉得,自从和顾篱确定关系以后,他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一个是至亲,一个是最爱的女人,纵使和哥哥再亲密无间,他也不想和别人分享自己的爱人。
其实他一直想找个机会跟韩光烈谈谈,也曾犹豫过要不要去接受治疗,只是始终狠不下心来。
可该来的不该来的,还是发生了。
感觉到有人在触碰自己,顾篱从浅睡中惊醒。
“你回来了?”
韩光耀的眸色很沉,“抱歉,吵醒你了。”
顾篱支起身子,问他:“你吃饭了吗?饿不饿?”
外面天都黑了,她担心他在外面谈事情,没敢打电话,只是发了信息,但韩光耀一直没回。
“吃了。”韩光耀淡淡道,眼睛却没从顾篱脖子上离开过。
他很在意,真的很在意。
意识沉睡的时候,哥哥是不是用自己的身体和顾篱做过了?理智上他很清楚,就算真的做了,那也是属于他的身体,可情感上,他接受不了,接受不了顾篱的那一面被除他以外的男人见过。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顾篱伸出手抚平紧蹙的眉头,又捧着他的脑袋,好声好气的问:“怎么了?有心事,看起来好像很不高兴。”
她哄着他,像一个温柔女友的模样。
可韩光耀心里却愈加难过,她太好了,哪里都好,总是体贴温柔,人又聪明机灵,尊重他体谅他,也难怪自己那么喜欢她。
那么,自己的哥哥,是不是也会喜欢她?
光是这样的念头冒出来,都叫他抓狂。
但韩光耀不敢坦白,不敢告诉顾篱自己患有解离症,他怕说了,顾篱会把他当神经病对待,会冷落疏离甚至提出分手。
“没有不高兴。”韩光耀抱紧顾篱,“只是今天特别想你,单纯的就是想你。”
他只是安分的抱着,手没有不老实,像个失去依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