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陌生的恐惧感笼罩着她,甚至让顾篱产生了一种认知上的偏差,她不敢惊动里面的人,回到房间后,躺在床上脑子一片空白,周身都是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韩光耀回来了。
顾篱闭着眼睛装睡。
韩光耀躺到床上后,翻了个身拥住她,然后摸到一手的汗。
“是太热了么?”
顾篱听见韩光耀自言自语的声音,身后一空,他下了床,没多久又折返回来,带着块温热的毛巾,把顾篱的脸和脖子都擦拭了一遍。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顾篱。
做完一系列的事情后,韩光耀关上灯,躺回到床上,在顾篱的脸颊上亲了亲,便抱着她睡了过去。
而顾篱压根就没有睡意,脑子里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联想起今日韩光耀的反常,她猜测,也许他是得了一种名为解离症的精神类疾病。
这种疾病的患者,通常可以分裂出两个甚至多个不同的人格,而且每个人格都有特定的性格职业年龄,并且他们不会察觉到其他人格的存在,且会间歇性失忆或时间空白,他们会以为自己陷入沉睡,实则是被其他人格操控住躯体。
可她不确定,韩光耀是不是这种情况,如果是,持续多久了?情况严不严重?
现在回想起来,顾篱仍觉得手在渗汗,她走进电梯,按下楼层。
电梯缓缓合上,上升至九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坦白
顾篱今天下班比平时晚了点, 下楼的时候,韩光耀正坐在车里玩手机, 看起来有些无聊,他没看见顾篱走出来,自然也没发现她上车。
顾篱打开车门,韩光耀才回过神来,看见她第一反应就是笑,“忙完了?”
顾篱坐进副驾驶, 转了转脖子,说:“今天晚了,等很久了?”
“没有。”韩光耀帮她系安全带,“累不累?”
他凑近的时候, 没有呛人烟味, 只有干干净净的沐浴露味道, 应该是洗了澡出来的。
“有点,还很饿。”
韩光耀摸摸她脑袋,发动汽车,“现在就回家,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其实顾篱今天并没有加班,只是下午回公司的时间晚了, 所以才处理工作到这个点, 而且整个下午,她几乎都是心不在焉的。
心理医生的话不断在耳边萦绕。
他说,韩光耀的这种情况, 几乎可以确定为是典型的解离症,这个病症又分好几种,而结合韩光耀的过往经历和表现, 他患的应该是解离性身份障碍,又称多重人格,直接表现就是存在两个或两个以上截然不同的身份,不同的身份会有不同的名字,性格,记忆和说话方式,几种人格会交替控制行为,伴随着大量记忆空白,又或者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
顾篱猜测,韩光耀体内的另一个人格,极有可能是他曾提到过的那个哥哥,同卵双胞胎会比普通兄妹具有更强更明显的心灵感应。年幼的孩子,处于孤立无援或遭受长期虐待时,是很容易幻想出有一个人站出来保护自己的。
按照这种推测,韩光耀的人格分裂起码已经有十年病史,甚至更久。而顾篱从未听说过他有接受任何心理方面的治疗,说明他自己本身对这种病症并不排斥。
顾篱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过电般,浑身起鸡皮疙瘩,汗毛都战栗,回想最近反常,他又与她日夜厮磨,那会不会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和另一个人也发生了关系?
虽然知道身体还是那具身体,可顾篱接受不了。
所以,她此刻的心情很沮丧,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韩光耀。
过了下班高峰,路上没那么拥堵,快到家时,韩光耀把车停在路边,下车前,他对顾篱说:“你在车里等我会,我很快就回来。”
然后,他走近了街边的花店。
没一会,韩光耀抱着一束白色的鲜花出来,顾篱一眼认出,依然是束洋桔梗。
回到车里,韩光耀把花塞进顾篱怀里,说:“我看家里的花都扔了,再带两束回去。”
顾篱很平静的看着他,说:“你自己扔的,不记得了吗?”
她故意的。
顾篱知道眼前的人是那个熟悉的韩光耀。
韩光耀脸上闪过不自然,眉头皱了下又很快恢复,“当然记得,花都枯了,不扔干嘛?”
“韩光耀,隔天晚上才买的花,第二天就枯了,你觉得这正常吗?”
汽车紧急刹车,两人条件反射般往前冲,说时迟那是快,韩光耀第一反应竟是伸手挡在顾篱身前,防止她撞到。
跟在后面的汽车发出不满的鸣笛。
韩光耀根本没心思理会,车头拐了方向停在路边。
后面车流顺畅通行,有几个司机在经过时,还放下车窗骂骂咧咧了几句。
换做平时,韩光耀肯定是要骂回去的,但今天,他哪还顾得上,脑子里全是顾篱那句话。
她脑子聪明,身为律师有强大的逻辑思维,凡事讲究证据。
这句话试探意味过于明显,韩光耀知道,肯定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露出马脚了。可该死的事,他不记得那些事了,韩光烈根本没在笔记本上记录过任何有关和顾篱相处的细节。
而他,出于私心,想保留只属于两人的独特回忆,所以只记录了关于他们假扮情侣的一些内容。
大量的记忆空白让他很心虚。
“你想说什么?”韩光耀打开天窗说亮话,他不是喜欢弯弯绕绕的人,至少对着顾篱不是。
顾篱眼底的犹豫很深,她不知道该不该在这种时候说,也不确定把话说开了到底是好是坏。
韩光耀愿意让她知道吗?如果愿意,他自己会先说吧,如果不愿意,就这样直接说了,和把人扒光了有什么区别。
一番思想斗争之后,顾篱还是觉得应该选择尊重他,尊重他的秘密。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那个店家太坑了,你之前是在这家店买的吗?如果是,你把这两束退回去,免得再被坑。”
这样的回答并没有让韩光耀松口气,他多精,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眼睛。
他看着顾篱,眼神温和,“顾篱,我们之间,不用这样的。”
顾篱问:“不用哪样?”
韩光耀拉住她手,说:“不用猜忌,不用怀疑,只要是你想知道的,只要是我能说的,我一定会一字不漏的告诉你。”
顾篱被他打动,仍不太确定的问:“真的?”
“真的!”韩光耀笃定的说:“所以,你想问什么?”
顾篱忽然觉得自己很残忍,不仅仅是她,连事情的真相都很残忍,这无异于在韩光耀结痂的伤口上再捅一刀。
她于心不忍,抿着唇不说话。
韩光耀笑笑,若无其事的说:“真的没关系,我没那么脆弱吧?”
顾篱声线颤抖着问:“你生病了,是不是?”
韩光耀毫不犹豫回答:“是,而且就是你想的那种,你也发现不对劲了吧?”
顾篱惊讶于他的坦白,“是,你这段时间太反常了。”
窗外车流声很大,韩光耀的声音很低,小心翼翼的问:“对不起,是不是吓到你了?”
他流露出的神情,令顾篱揪心。
韩光耀似乎是害怕吓到她,原本紧握着她的手,逐渐松开。
在他彻底抽离前,顾篱再次握紧。
“我不害怕你,我只是有点害怕他。”顾篱小声的说:“现在这个是你,对吗?韩光耀。”
韩光耀以为她会害怕的逃跑,她反而将他握紧。
他的眼眶泛红,眼底情绪翻涌,“是我,没错,就是我。”
顾篱问:“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的?”
“第一次,是在福利院。那时候我很瘦,经常被别的小孩欺负。哥哥就出现了,其实不太出来,只有在我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困境的时候,才会偶尔出现。后来随着年纪慢慢长大,我也不再像小时候那么胆小,特别是在监狱里的那几年,经历得多了,胆子自然就练起来了,所以哥哥出来的次数更少,而且我们有特殊的联络方式,这么多年来,并没有遇到什么难题。”
韩光耀如实说,连回忆的时间都没有,怕是一刻都不曾忘记。
和顾篱猜测的差不多,韩光耀的副人格其实并不是真正的韩光烈,只是他在受到伤害时分裂出来的另一个阴暗暴力的副人格,他把副人格臆想成自己的哥哥,以此来保护自己。
从医学角度上来说,副人格也是具有独立的思想和行为模式的,有时候,两个人格甚至可以共享记忆,所以,有这种情况的患者,对日常生活并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她不太确定韩光耀的想法,但话说到这个份上,顾篱觉得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顾篱问:“打算一直这么下去吗?”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韩光耀说:“毕竟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他是唯一陪着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