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可以不回去吗?”他问。
“可以啊。”她说:“但是我要怎么跟她们说呢?”
窗外有淅沥的雨声,他说:“外面下雨了。”
“我想到了,那我就说狂风暴雨阻止了我回家的路。”
“嗯。”
她先去洗澡。
她洗过了,但她说要再洗一次。
那就再洗一次。
她洗澡。
那水声更加让他觉得烦躁。
冰水解不了渴,也解不了烦躁。
或许烧水的声音可以将浴室里的水声掩盖,或许烧水的声音可以缓解他的烦躁……或许怎么都行。
他摁下水壶的开关。
-
厨房饮水台上的水壶发出清脆的声响。
水开了。
回忆就停在那里。
架似乎失去再吵下去的必要。
他们都停在美好里。
她用一壶水开的时间结束了争吵。
也用一壶水开的时间回忆起美好。
人在夜晚,在非工作场所,在隔音很好的独栋里,在孤男寡女的密闭空间,自制力通常没那么强。
甘露走过去关掉了开水壶,她喜欢这种会鸣叫的水壶,水开的时候发出清脆、欢快的声音,像一场小小的典礼。
见严泽柏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甘露开始后悔向林副主任和设计师低头了。甘露就解释了一下,她中间有几个月没上班,这重返职场还不太适应穿工作服的节奏,下班之后就忘记换上自己的常服了。而这工服,她办公室的同事都自我调侃说,人本来就丑,衣服还不遮丑……
甘露也自我调侃,严泽柏听完没讽刺她,没同她抬杠,也没说别的,就说了两个字:
“遮美。”
他是在夸她吧?
他偶尔也是能说些中听的话的。
甘露嘴唇翘了翘。
她打算帮他切一个洋葱。
“哎呀,洋葱不是这么切的,你得戴个护目镜。”甘露找到护目镜戴上:“你是不是太久不做饭了,技术生疏了?”
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切洋葱会戴护目镜切吧?
“我来吧。”甘露又接过案板上的洋葱和刀:“我这件衣服比你身上那件衣服更适合切洋葱。”
严泽柏现在的心情很不错,气氛也难得和谐,有点不真实。
他想做点真实的事。
待甘露将切好的一个洋葱放到容器里,正准备洗手,站一旁当甩手掌柜的严泽柏,又往她跟前放了一个剥好皮的洋葱。
甘露这会的心情也不错。
她打算再帮他切一个洋葱。
但她切完第二个的时候,他又往她面前放了一个。
甘露的笑容淡了一些。
“你有完没完?”切到第四个洋葱,甘露爆发:“我到底要切几个洋葱?”
严泽柏把剩下的七个洋葱依次排在了她前面,说:“要是不够你切,我再出去买。”
“耍我好玩吗?”甘露刀一推,护目镜一摘,围裙脱了扔他手上:“神经病,我走了。”
“不吃完饭再走吗?”
“哪里有的吃啊?”
“你不去餐厅找,到我手里找什么?”
哦,原来他做好饭了。
糖醋小排、葱爆大鱿鱼、蒸茄子、炒土豆丝,还有一碗丝瓜鸡蛋汤。
下班之后,回到家里,能够吃上一顿热腾腾的家常菜,这就是甘露过去对于生活的定义。
后来,她发现,一个人生活,是没有必要去定义生活的。
甘露食不知味,打算随便吃两口。
“明天还来吗?”严泽柏问。
“不来了。”甘露摇头:“吃完这顿,我们也没有什么必须要见面的理由。”
“说的也是。”
在甘露伸筷子去夹排骨的时候,严泽柏端走了排骨。
“别吃了。”
“为什么?”
“我吃饱了。”
“那你再让我吃两口吧,不然我等会儿回去,还得自己做饭。”
那叠糖醋小排又被归为原位。
“你三天没吃饭吗?”
“我希望接下来的三天不用做饭。”
两个人吵吵闹闹,总算是不太安静地吃了顿晚饭。
作为严泽柏做饭她吃饭的补偿,甘露跟他一起收拾了厨房。
时间在水流里放了慢。
但碗筷还是会洗完,这个家里还是只会剩下他一个人。
那切好没有派上用场的洋葱装在食物保鲜袋里,够他吃上一周了。
甘露刚嘲笑了他一番,严泽柏就把那个保鲜袋递给她:“谁切的,谁拿走。”
“谁去别人家里吃饭,打包一份洋葱带回家啊?”
“谁去别人家里做饭,菜都不买一份?”
甘露想了一下,四个洋葱,三个人分,也不是很难解决。
姐妹之间,一方有难,另外两方一定帮。
甘露拎着洋葱,背好包:“我走了。”
严泽柏没说话,人跟在她身后。
“你不用送我。”
严泽柏没说话,仍跟在她身后。
“真不用送我。”
“你不觉得从我这儿拎四个切好的洋葱回去,很寒碜吗?”
“那不是拜你所赐吗?”
甘露换好鞋:“我真走了。”
“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
“微信加回来。”
“不要。”
可能也是觉得四个洋葱当作伴手礼属实有点跌面儿,严泽柏又拿给了她一沓充值卡,咖啡厅的、巧克力店的、超市的……各种都有。
别人送的,他用不上,她现在入职新单位,里里外外不少关系需要维护,严泽柏替她说了几个可以让她心安理得接受的理由,但甘露认为别人送他这些肯定是因为交情或者帮忙。
“那我给你钱吧,你打折卖给我。”
“你就缺那点折扣?”
“你就不能缺那点折扣?”
“能。”
“打几折?”
“一折吧。”
“那不给你打骨折了吗?”甘露觉得很好笑:“你给我打八折吧。”
“爱要不要。”
“要的,加微信转给你。”
“不加。”
“你又有什么毛病?”
“富贵病。”
相比胃病,这个病……他还真可能有。
如果他有富贵病的话,那她就只能心安理得地得个穷病了。
好在体检报告上也不体现这一项指标。
甘露被他说服:“那我替我所有的社交关系,提前说声谢谢你了。”
严泽柏不语。
“我真的走了哦。”
严泽柏依然不语。
“我真的走了哦。”
严泽柏持续不语。
“我真……”
话音未落,这次她被打断了,修长有力的手握上了她的手臂,攥得很紧。
严泽柏扣压着她的肩,箍紧她贴在墙壁前,攥着她手的手臂横在她胸前,腿也伸直了箍住她的活动空间,将她整个人完完全全禁锢住,这才俯身靠近。
甘露薄脊贴到墙面上,凉意从背后侵袭,却压不住内心翻涌的一团火焰,以及严泽泊突然低下来的视线,突然降落的濡湿气息。
“你说了五遍。”那双盛满世间所有诗情的眼睛,不笑时泛着勾心的雾光,笑时则盈满繁华的欲|火。他说:“不想走就别走了。”
如果两个人是在模拟鲁班琐,那他们现在这个凹凸有致的姿势,就是典型的榫卯结构,她就是想走也走不了啊……
贴她这么紧,又这么近……
哎呀,她真的自制力也没那么强的。
尤其是,连着回忆了两次第一次。
甘露有点想,但这想要是落实了,那就真的坐实了罪名了。
甘露想,甘露想了想,问:“严泽柏,那你是想跟我吻别,还是想跟我……”
“做。”
尘封许久的记忆匣子,开关在唇间拨动。
两道身体像两个漂亮的瓷器彼此吸引,碰撞时发出清脆、欢快的声音,为这火热的夜晚举行一场小小的乐礼。
他唇齿间噙着稀疏的焰光,点着她的唇角、脸颊、耳朵、颈……
寸寸催芳草,唇唇生涩芽。
荒原寥寥,枯朽新生,在春风吹来之前,这微茫的火花足够烧光一切理智,听凭津水在回忆中荡响。
可她身上这件工作服推上去就滑下来,推上去就滑下来,纽扣解不开,剥不落,拽也拽不掉,布料结实耐撕,拉锁一动不动。
严泽柏湿路折返回去衔咬着她殷红的舌瓣,湿濡的舌尖递来轻佻的话:“比鲁班锁更难解开的,是你工服的拉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我男朋友
整个十月份, 赵嘉禾每天都是睡到自然醒。
醒来以后,刷刷招聘网站,回回猎头的消息。
有面试就面试,没有面试, 她就走上露台, 赏一赏秋天的花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