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的总裁默默关掉了视频和语音,摸摸猫猫头,哂笑出声。
又哂笑出声。
待林树沉开完会议出来,赵嘉禾已经吃完早餐洗好碗,她今天不打算出门,打算在家里打扫卫生。
先前工作忙碌的时候,家里基本上是由家政公司定期上门打扫,自从失业以后,她开始享受不用动脑子,全身心投入在光荣的卫生劳动中的感觉,这家庭卫生自然也成了她的快乐时光。
林树沉将站在登高梯上的人抱了下来,然后接过她手里的清洁抹布说,他来擦,他又说,他这几天会居家办公,有什么事情她尽可以差使他。
赵嘉禾很快明白他的用意。
在“性骚扰包裹”这件事情被查清楚之前,他认为她一个人待着会有安全隐患,不过赵嘉禾认为他们的生活不应该被躲在暗处的行径影响过多。
她婉拒了他的谨慎:“你安心去工作,我这几天尽量居家,去哪里之前会第一时间向你报备,可以吗?”
他想了想,问:“需要我找其他人来陪你吗?”
“当然不用。”赵嘉禾指指外面:“你已经装过监控了。”
“车留给你。”
“也不用。”
林树沉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赵嘉禾在他唇上轻快地啄了一下,说:“么么哒。”
林树沉手里还攥着抹布,无奈一笑:“你怎么也……”
赵嘉禾毫不掩饰刚才的偷听行为:“听君一席会,胜上十年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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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逐出来的林树沉还是没有去上班,他把车钥匙置在钥匙收纳托盘上,留给她以备不时之需,接着他买了些东西提着去了趟观棠,来开门的是嘉禾的妈妈。
梁华秀昨晚临睡前接到梁献的电话,他说,小树哥今天会到他房间里取点东西。
尽管献献只是知会她一声,但梁华秀还是着磨着不对,他有什么东西不方便让嘉禾取?也不是让她取?
她就和雇主家里请了一天假,又将两位奶奶支去小区里的老年商场,老年商场对老人有致命的吸引力,什么放大版抓娃娃,放大版套牛……巨幕荧屏、各种老年人友好餐厅、老年人读书分享会之类,只要监护人不去开启老年人的防沉迷模式,两位奶奶一待就能待一天。
果然不出她所料,小树是一个人来的。
简单招呼过后,梁华秀将林树沉领到梁献的房间,慈爱地笑着说,他需要什么东西他先自己找找看,如果找不到的话,她再帮他找。
道谢以后,林树沉被独自留在了梁献的房间里。
根据梁献的说法,他的保险柜里会有他需要的证据。
证据是什么?
梁献没有明确说,只说他一看便知。
至于证据具体在哪里?
梁献说,每本日记,每封信件,证据可能就夹在某一页当中。
林树沉提醒:“我这么做,会冒犯到你的隐私。”
“如果人人都像小树哥你这样有边界感,那么我对阿姐的感情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变成众所周知。”梁献:“我早就是一个没有秘密的人了,就请小树哥当作是故事来看吧。”
林树沉沉默地翻完了每一本日记,每一张信纸,并没有能够找到梁献口中夹在书页里的证据,倒是从几张撕下来的纸张中,寻到了梁献的视角下黄永志事件的一些细节补充。
当年梁献发现阿姐被一个男人跟踪以后,向陈悦照相馆的男老板请教他应该怎么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以牙还牙,以眼还眼,陈悦照相馆的男老板教他首先回来他这儿拿一部相机,然后像那个男人跟在他阿姐身后一样,他也跟在那个男人身后,那个男人顾前自然不顾尾,他叫他多拍一些照片,拍得细节一些,拍到关键证据,再和父母拿着那些照片去报警。
当梁献看见那个男人将一个纸箱搬到阿姐租住的房子外面,解开外裤拉链,掏出……用手扶着……有白色的东西喷出来……小小少年护姐心切,躁动难平,在呵斥和制止中暴露了自己,与那个男人发生了激烈的肢体冲突,被男人死死摁压,处于绝对劣势时,他用工具反击刺伤了男人。
后来在派出所的时候,他得知这个男人叫黄永志。
只可惜,他进入青春期以后才能知道,黄永志当时的行为并不是没素质地在阿姐租住的房子门前小便。
如果他知道,那黄永志伤的就不会是膀胱。
这是一个年仅七岁的孩童勇敢守护姐姐的故事。
林树沉也从梁献的这些日记当中完全弄清楚了他对嘉禾的感情,一步步,如何从家人羁绊到以家人之名去掩护爱她之心。
关于梁献喜欢嘉禾这件事,起初,林树沉只是听祖母八卦时提过几句,并没有放在心上,后来他真切感受过梁献对他的抵触,但直到此刻,他隔着时间的洪流,才读懂了少年的爱,像生长在极寒地区的沙棘,孤单,隐忍,顽强,且伟大。
除此之外,林树沉还从梁献的日记当中收获了他缺失的嘉禾的大部分成长,林树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只觉心中郁结。
他的郁结源于遗憾,遗憾没能够参与她的成长,更遗憾没有能够守护她的成长,如梁献所言,他出现在她走出人生的低谷,她的蜕变以后,他看见的都是她的灿烂,她的耀眼,他第一次从炯延口中听到她的名字时,她已经足够智慧,足够玲珑,他没有能够在她曾经需要的至暗时刻,给过她哪怕一次的依靠和力量。
他羡慕守护和参与了她成长的梁献,甚至羡慕只是旁观过她成长的严泽柏。
尽管林树沉差不多能够猜到梁献用这种方式让他阅读他的日记的目的,但林树沉并不打算将此点明,无声是最郑重的承诺。
林树沉缓了缓情绪,正要告知梁献,他没有能够从他的保险柜里找到直接证明当年黄永志性骚扰事件的证据,而昨天嘉禾有所顾虑的,正是当年她没有更直接的证据能够证明租住的房子门口的纸箱是黄永志所放,当然她也曾经以为精斑是最有力的证据。
那么,时隔这么多年,恐怕很难将两件事关联到一起,再去牵扯出早已尘封的陈年旧事。
林树沉打开手机,发现手机上有三分钟前梁献发来的微信留言。
LX:【小树哥,我记错了。】
LX:【衣帽间,从左往右数第二个玻璃柜门最顶上一层有个暗格,打开暗格,暗格里有个小保险箱,输入我阿姐的生日,你要的东西在里面。】
林树沉按照梁献新的指示,打开暗格里的小保险箱,保险箱里只存放了一本相册。
这是一本特别的相册,相册很薄,每一页里都只装着同一个人在不同场景下的照片,照片里的人物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男人,穿着褐色长款大衣,戴着针织毛线帽和口罩,梁献有几张照片拍到这个男人将一个纸箱放在居民楼某个住户的门口,裸露的男性生殖器官,门牌号也拍到特写,302室,也有几张完全拍到男人摘下口罩的模样,皮肤苍白,近似病态。
照片上的这个人就是黄永志。
当年性骚扰的证据该直接了当。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才会连嘉禾也不知道这些证据的存在?
如此隐蔽的地方仅仅存放了一本相册,于梁献而言,想必是他认为最为特殊的东西,他必然不会记错。
那么林树沉的猜测就没有错,那些书信和日记也就只能是梁献有意引导他能够认真地读一读,梁献或许是希望他能够通过他的日记和书信更多地了解他缺失的嘉禾,或许是想要借此嘱托他,请珍惜珍重他爱了很多年的人,又或许是代替他们的父亲对他嘱托,请用来日全部的力量去爱他们宝贝的人儿。
爱是呵护,爱是接力。
有了这些照片做证据,加之关系疏通,将两件事情联系到一起调查就变得简单得多。
拿到照片后,林树沉给梁献回了条微信。
Soren:【方便电话吗?】
梁献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林树沉自认为还算擅长交流交谈,但电话接通的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喉咙发紧,有些难言。
说谢谢吗?
迟来者还不够资格。
片刻沉默之后,梁献开口喊了他:“小树哥,爱是接力。”
“我跑完了我的分程,你接力余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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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后,林树沉独自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收好照片,就准备和嘉禾的妈妈道别离开。
差不多是要到午餐的时间,梁华秀挽留道:“小树,我做好饭了,要是不赶时间的话,你留在这儿吃完饭再回去吧?”
林树沉应了下来。
梁华秀做了四菜一汤的全素食,两人吃饭时,林树沉同之前一样和她聊着一些家常话,梁华秀也关心了他的工作近况,再将话题转移到他们两个人的感情状态上。
得到放心的答案后,又过了一会儿,见他并没有主动提的意思,梁华秀突然问:“嘉禾最近遇到什么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