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刻,她只觉得心头一阵轻松。
那是和十六岁的自己和解的疤痕脱落了。
现在的她当然有能力去处理这件事,她不再是需要爸爸撑腰的小女孩了,从业当中,她也遇到过比这更极端的事件,她都可以靠冷静和智胜,化险为夷。但这一刻,她还是很想依恋一下,搭在她肩膀上的这双宽大的手,这双手,好像可以托举她的世界。
她轻轻说,好的。
晚上睡觉的时候,赵嘉禾在梳妆台上看见了一个奢侈品品牌的盒子,打开,里面果然卧着一枚高端的女款手表。
赵嘉禾会心一笑,他准备的礼物,又怎么会随意地放在门外?
还是因为她,回忆潮湿,草木皆兵。
等林树沉洗完澡进来,身上还散发着未消融的水汽,赵嘉禾坐在梳妆台前试戴手表给他看。
他端起她白皙纤细的手臂细细观摩,片刻后,他笑着说:“品牌方的拍摄邀约,我们接了吧?”
笑容攀上唇角,酒窝盈璨,赵嘉禾没有再跟他谈金钱观,从今往后,他送什么,她都会欣然接受。
两人上床睡觉,林树沉在她旁边躺下来,床垫微陷晃动,赵嘉禾转过身来,抬臂捧着他的脸慢慢摩挲着,仔细感受着他利削的脸部轮廓,过了一会儿,她把脸嵌进他的胸膛里,轻声说:“谢谢你。”
林树沉沉吟片刻:“谢我什么?”
赵嘉禾眸中氤氲着浅淡的雾色,抬眸认真道:“今天是全年所有节日当中,我最喜欢的一个节。”
他手臂箍得更紧,哼笑一声:“什么节?”
她也笑:“细枝末节。”
-
赵嘉禾睡着以后,林树沉却没有睡。
他起身到露台上打了几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是打给贺衡的,他有些事情需要贺衡去查,有些关系也需要贺衡出面去疏通。
第二个电话打给梁献,因为在嘉禾的描述中,他注意到被她一带而过的细节信息,梁献与她学生时代收到性骚扰包裹的时间线有短暂重叠,哪怕他当时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但问一问,总是可行的。
梁献没有第一时间接电话,他给他发了条短信留言,然后将电话拨给了严泽柏,为了还甘露简历的人情债,严泽柏上门/服务,在做饭的过程中和甘露发生了一些口头纠纷,家常菜里头还有一道洋葱炒牛肉没完成,牛肉她留了下来,但他和洋葱被赶了出来,还没走远,心里烦着,索性就约他附近酒吧里见上一面。
酒吧就是之前嘉禾约过他的那家。
林树沉给嘉禾留了张字条压在她手机下,才取了外套出门。
乘坐电梯和走路的过程当中,他仔细回忆着这段时间里,他和嘉禾待在一块儿时有没有什么异常的现象发生,眼前的事情并不能直接证明就一定与她学生时代的经历相关,那么,任何一种可能都不应该被忽略。
他很快想到,十一月底,他们在云春路上的百年银杏园里,遇到的那次摩托车炸街事件,或许,并非偶然。有出警记录,倒是不难查。
等林树沉走进酒吧找到严泽柏的时候,他正一个人坐着,酒吧的服务员端来两盘水饺,白色的餐盘旁边放了一袋切好的洋葱。
闹中取静,格葱致知。
酒吧里吃水饺,林树沉心中已了然。
林树沉走过去坐下来,一盘水饺推到他面前。
林树沉说:“谢谢,我吃过晚饭。”
严泽柏说:“夜宵,西葫芦木耳。”
林树沉提筷。
两人吃过养生夜宵西葫芦木耳馅的水饺之后,又点了壶养生茶,在酒吧里格格不入地品起了茶。
说起高三的事情,严泽柏点头,他印象深刻。
校园恋爱是这样,学校和宿舍之间是一段反反复复走不厌的路,他每天晚上都会送甘露回去,无论她是住学校的寝室,还是住校外的宿舍。
他们确实走读过一段时间,有一天夜里,准确来说,应该是凌晨两点十七分,甘露打电话来说,她决定了要住校。
她半夜的决定,大多不可信。
他问她,为什么?她反问他,是不是不愿意?
他不能回答不愿意,如果他还想睡的话,因为她会扯到很多东西,包括宇宙起源,也包括礼义廉耻,所以,他虽不理解,但第一时间选择了支持。
住校以后,甘露说,以后她们三个人要形影不离了,她问他有什么打算?他不想讨论宇宙起源,所以回答她,他也跟她形影不离。
她难得很严肃地说,礼义廉耻包含言而有信,他务必务必务必要遵守约定,每天下晚自习要先把她们送到女生寝室楼下,再回去男生寝室楼,千万不可以半路抛下她们。
他思考她的严肃话,他也能够确定甘露周边的环境良好,那就只能是她的两位闺中密友,其中一位遇到了什么困扰,校园里的困扰,多半源于一方单恋时把握不好的分寸感,女孩子之间总是有一些不方便对他说的内情,而他只需要扮演好他的角色。
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也应当得到力所能及的帮助,何况是女朋友的好友,自然包含在他的责任范围以内。
至于理实班那位复读生,严泽柏完全没有印象。
连一份处罚公告都没有张贴,想来应该是低调处理了。
-
两人离开酒吧,甘露那儿严泽柏今晚是不可能进去了,他驱车离开,林树沉则独自往回走,路上接到了梁献回过来的电话。
“小树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听君一席
根据昨晚梁献提供的信息, 林树沉今天要去一趟观棠。
这会儿时间尚早,他在书房里办公。
昨晚回来后,他没惊动她,发现给她留的字条还放在原处, 他估摸着她也没醒, 就丢了字条, 全当他没出去过。
-
或许是将这件事全然交由林树沉去处理,赵嘉禾精神上完全放松下来, 昨晚睡眠质量不错,她还梦到了很久都没有梦到过的爸爸,梦里爸爸拉着她说了好些话,她也在梦里告诉爸爸, 她遇到了爱她的人, 她不想辜负他的爱, 所以, 她也想要好好去爱他。
她跟爸爸很久没有在梦里相见,谁也不想让谁走,他们聊起家长里短,爸爸还说在另一个世界里遇到妈妈了, 妈妈的腿好了, 在她的世界里绽放她的耀眼, 那个世界里,爸爸只是妈妈的众多追求者之一, 但妈妈不怎么愿意看他, 他觉得自己也没什么胜算,爸爸还笑着让她帮忙出出主意。
两人聊得多了,她早晨贪睡了很久。
起床后, 赵嘉禾习惯性地在每个房间里转一遍,拉开窗帘,打开窗户,让阳光漫撒进来,掀开书房布帘的时候,她意外发现林树沉竟然还在家里。
“你怎么没去上班?”赵嘉禾挑着帘子,随口问。
林树沉挪开视线看过来,他眼睛微眯,闲散地抬眉,低声道:“我在开会。”
说完,他手指压向唇边,似是好意提醒着她,不要轻易出声。
窗户边阳光正好,长睫阖动时,阳光投落在他眼睑上的阴影扇面,像蝴蝶停歇时扇动的黑色鳞片。
赵嘉禾缩缩脑袋,将布帘放下来。
视频会议里,原本各抒己见的业务总裁们先听到了一道刚起床时带着倦音的轻软的声音,随后见刚刚还专注听他们发表看法的总裁唇角扬起个轻悠的弧度,居家说话的语调更是温柔极致,一众儿总裁也纷纷缩缩脑袋,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你看我,我看你,最终纷纷陷入沉寂。
唯有樊泛笑眯眯。
别人靠爹铺路,他靠女儿反哺。
衣食无忧,退休亦无忧。
而丁少在这一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腾布帘,蹿了进去,直奔大腿,跳上书桌,踩着键盘,缓缓铺下,邪恶占领。
猫之大,一把键盘卧不下。
噼里啪啦,雪白猫爪在键盘上压出一串乱码,发出去竟是:
么么哒。
林树沉收回视线时,就看见会议界面,突兀地跳出这么一句。
顶着他的名字和职务的,么么哒。
林树沉眉心一跳:“……”
贺衡灵机一动。
贺衡就着麦克风递台阶给他下,似是习以为常地保持正色,道:“您家有猫初成长,她夺您键盘,这是想跟我们打招呼呢。”
林树沉不动声色地顺着他的话,调整了下摄像头的位置,将初初成长的罪魁祸首曝览于众目之下。
丁少趴在键盘上,自在地甩尾巴,扬起下巴,目光美艳又凌厉。
贺衡冷脸道一句:“么么哒。”
樊泛笑脸贴一句:“么么哒。”
众人只好纷纷:“么么哒。”
丁少:“喵喵哒。”
“……”林树沉虚蜷的拳心从唇畔移落桌面,敲敲桌面,他说:“继续开会。”
此起彼伏的咳嗽声起,调整好表情的众位业务总裁重新进入严肃的讨论状态,会议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