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雪花在天窗上积起厚厚的一层,将她的视野全部遮挡,也没有一片雪花像她想象中的那样厉害。
过了一会儿,林树沉在她身边躺下了下来。
他抬手抖掉了天窗上覆盖着的那层白雪,视线敞亮,他们仰躺着,重新等待一片厉害的雪花渗透进来。
雪又覆盖一层。
他翻了个身侧过来,一手托着修长的颈,一手抚着她睡袋上的褶皱,睡袋的褶皱解不开雪夜的乏闷,他的手又移到她脸上,撩起了她耳侧的发,拨出她白嫩的耳垂,轻轻抿上去。
赵嘉禾突然担心起上铺的承重能力来,连气儿都不敢喘匀。
她低声问:“要是床塌了怎么办?”
他的齿关磕抵着她耳垂下面软嫩的皮肤,呼吸贴得很近,和颈动脉的搏动交缠在一起,她似乎还能听到他喉间轻轻滚落的声音,笑声意味不明:
“一回生,二回熟,我当垫背,驾轻就熟。”
赵嘉禾也笑:“我们能考虑一下床的感受吗?”
也许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他想给她留有充分缓冲的时间,也许是因为野外采样多有不便,他并没有做出会让床铺死得其所的进一步举动,只是贴着她颈侧的软骨,闷声亲昵道:“最后一晚了,它如果撑不过去,也算是,功德圆满,寿终正寝。”
“嗯?”听出他话外之音,赵嘉禾微微侧过脸来,问:“你打算结束你的露营生活了?”
林树沉的手臂横入她的脖颈儿,将她侧揽过来,另一只手箍在她的腰上,腿支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全包围结构。
他说,不算彻底结束,只是换一换露营的形式和频率,变安家式为搬家式,变长期主义为随心主义。
“你愿意跟我一起尝试这样的生活吗?”
“嗯,我愿意。”
他温柔地凝视着她的双眼,说道:“嘉禾,同居吧。”
虽然他现在隔三差五地在她家里留宿,但他们的确没有正式提过同居这两个字,赵嘉禾对于他的提议倒是没什么意见。
他名下并没有房产,赵嘉禾顺着他的话道:“那你挑个黄道吉日,正式搬进来?”
“再买套房。”他征求她的意见:“关于房型,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赵嘉禾有些疑惑,还要买房吗?他直接搬到她那儿不行吗?
林树沉解释说,当下的世俗主流价值观如此,住房、车辆是物质条件的外在表现形式,他知道她不是随主流的人,也不在乎外在的评价体系,但大多数人生活在世俗的框架内,这其中也不乏关心她的人,他需要给这些关心她的人一份基于尊重和信任的安全感。
除此之外,也有这样一群人,他们善于用世俗的标准来评价他人,他不愿意在这种小事上,将她置于被评价、被议论的生活场景内,哪怕只是一句不解的询问,一个欲言又止的眼神,他也不愿意。
用住房、车辆来作为世俗观念的封口费,赵嘉禾点点头:“那你再买套面积小点儿的,我们还住我那里?”
林树沉同她商量:“买套独栋吧,写你的名字。”
他刚送过她昂贵的手表,这还没几天,他又要送她别墅了,就算她已经做过充分的心理准备,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些负担。
赵嘉禾沉默了一会儿,道:“给我一个说服自己接受的理由,好吗?”
“知道我这些年为什么都居住在户外吗?”帐篷外面风雪肆意,帐篷内浅浅灯火晃动,他收紧束在她腰间的手臂,说:“因为我名下不能有房产,这会勾起我的童年创伤回忆。”
虽有套路嫌疑,但他道得神色认真,赵嘉禾观摩着他并不闪躲的眼,心口的位置忽而软塌下去一块,又听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作为我们打算要长期定居的住所,一套独栋不算浪费,你可以在庭院里养花种树,我也可以将帐篷支在庭院里,对丁少而言,没有什么能够比在院子里设宴款待她的朋友们更有排面。”
赵嘉禾动身坐了起来,俯下脑袋去看下铺和他们同步侧卧着的丁少,问:“你是这种嫌贫爱富的猫吗?”
丁少圆圆的后脑勺朝着她,耳朵动了动,尾巴悬起来固定成一个问号?
正当赵嘉禾将这个尾巴的形状理解成质疑和否定的信号时,丁少似乎又更改了主意,翻身仰躺,四肢蜷起,大大方方地撩出了肚皮:“喵呜。”
很快,赵嘉禾被林树沉扣住腰重新按回怀中。
他问:“我们那无性繁殖的孩子,她怎么说?”
赵嘉禾肩膀往上拱了拱,身体挣出来一点儿,额头抵到他的额头上蹭着,笑着道:“她说,苦什么都不能苦了孩子。”
“孩子大了,想要建立自己的社交圈子。”林树沉若有所思道:“做父母的,应该尽力满足。”
赵嘉禾隔着睡袋蹭了蹭他的腿:“那你打算怎么规划地下室?要填封吗?”
“不用,就布置为屠宰主题的家庭版密室逃脱场景。”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下颌抵在她的额头上:“哪天我惹你生气了,你就把我关进去,逃脱。”
“逃脱不了呢?”
“那就思过。”
赵嘉禾这个姿势看不见他的表情,不知他笑没笑,但语气正经得像认真的,赵嘉禾在限定区域里抬头,圈住他的颈:“别乱说。”
她又抬手捏住了他的脸:我才不是那样的人。”
“是也没关系”,林树沉任由她捏着,“你在身边,关哪儿都是福气。”
赵嘉禾用了些力道,将他的脸捏到变形,蔫坏心思起:“把你关进去,还会罚你在里面切一个小时的洋葱。”
林树沉想起了某位的遭遇,笑了笑:“哪儿得到的启发?”
“我那自幼儿园时期起就亲密无间的两位好友,其中一位的爱情罚则。”
她那两位好友,一位教给她爱情情趣,一位教给她爱情罚则。
“怎么竟学些实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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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里的灯熄灭了,视野里一片漆黑。
万籁俱寂,唯有风雪交加。
过了一会儿,身侧的人喊她:“嘉禾。”
黑暗里,赵嘉禾应声:“嗯。”
他又喊:“灿烂的嘉禾。”
“嗯。”
他再喊:“向往灿烂的嘉禾。”
突然这么郑重地喊她,是为何?
林树沉说,他想要邀请她、她那自幼儿园时期起就亲密无间的两位好友,和其中一位好友的伴侣、女儿、另一位好友的特殊朋友,以及他们的那位表妹,他想要邀请他们小聚,请她代为转达。
所为何事呢?
他想认识她的朋友们,融入她的朋友圈,和她的朋友们成为朋友,不是以那层需要避嫌的社会关系,而是以接力者的角色,接力她的余生,成为她的守护者。
“春秋一程三秩,也不负我们相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自由也是
霞光从山的另一侧缓缓升起, 先染红了几片云朵,而后染红了山尖,最后将山体描摹成油画一般,浓重、鲜艳、高饱和, 日照金山并非只能去远方追逐, 都市里的雪山是冬日限定, 群山鎏金的景象守候在季节里,等待匆忙的都市人, 为它,一次驻足,一次凝眸。
军绿色的安家式帐篷进行拆除,抽气泵将充气家具压缩成薄薄一层, 再叠成小小的一块, 用户外的绳索捆系好, 装进露营推车里, 在潺潺的,湍急的溪流声中,绕行过长长的路,齐齐摆放在车后尾箱。
走地鸡赶来送行, 追着车辆跑出几百米。
车子停下来, 鸡被逮进笼子里。
后视镜当中, 东洛山那座半废弃半商业化的公园最终浓缩成一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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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末将至,这一年他们的生活或者工作都迎来了重大的变化, 于倾可从三年多前的失业到沉淀摸索到走上创业之路, 给小区周边家庭提供配套支撑的幼儿教育,实现自我价值的同时,也兼顾了家庭收入;丈夫骆明从十年如一日的管培干部晋升到有大型集团化公司背书的子公司部门经理, 又因集团总裁的赏识如同刚出袋的袋鼠一般连续蹦跶晋升至集团总部供应链总监岗位;甘露从光伏行业大厂稳定在职到失业到再就业,心态、心境都发生了一些变化,那些横在岁月里的心结慢慢释怀,和分手五年的男友重新取得了联系,也维持着一段特殊的朋友关系。
赵嘉禾自行选择了结束一段疲惫匆忙的工作,又在冥冥注定里打破了既定的职场路径,在经历了半年的Gap之后,她也慢慢找到了属于她自己的人生主题和人生主线;
生活上,她并非是留恋过去的人,自行选择和暧昧过的上司分道而行,却对异父异母的弟弟的深情心怀愧疚,她尝试着和相互有着好感的男人交往、同居,相爱,他们领养了一只猫,共同经营着一段细水长流的稳定舒适的爱情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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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林树沉提出小聚后,赵嘉禾便去征求好友的意见,好友欣然向往,于倾可说她来找个逃离游客的度假中心,甘露说那她安排食宿和交通,赵嘉禾则表示她们只需要确定时间和地点,其它的,她来安排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