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之人,必有可聊之处嘛!”
大家表情各异,皆是嫌弃,在研究院主任一声解散后,大家均做鸟兽状散开,对他避而远之了。
田园风光区的共享农场,率先得到了富哥富姐们的关注,自行组合,自掏腰包,认领一个号,认租一块地,认播一些种子。
辛苦流汗的时候,大家也相互调侃着:
“有些人种菜,就让我想起了东晋陶渊明。”
“怎么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嘻嘻,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少在那乌鸦嘴,好吧?我种菜一定是草稀菜苗盛。”
“等我来偷你的盛菜。”
“剩菜你都要偷?”
“饥不择食啊?”
上午竟就在这样的插科打诨中过去了。
中午在度假区内的中餐厅里就餐,安排的是团体桌餐,荤素搭配,分量合理,菜系特色正是别处吃不到的,仅这湖里出了禁渔期才有的清水鱼,水八仙,以及农场上的有机蔬果。
鱼汤鲜美,果蔬脆甜。
在步行道上结群消消食儿,骑行道上扫一扫共享单车。
那些男女同骑一辆双人自行车的,多半是已经暧昧过一段时间,而两男一女共享一辆三人自行车的就让人有些揣摩了。
运动场上挥汗如雨,书吧里点一杯咖啡,悠然自得。
傍晚,彩霞像五颜六色的布绢晾晒在天边,光影碎成一片片金箔,折射下来,洒在一望无际的湖面上,浮光跃金,波光粼粼。
众人在码头上分了小组,拾了杆,撑着船,将水波推远。
竹筏漂浮在水中央,鸟雀慢悠悠驶过头顶飞翔。
有人弯腰,有人卷起裤腿,
有人掬一捧水,有人捞一捞水中的碎金。
鹈鹕俯身,衔走金里一锭银。
码头临水而立,奇石嶙峋,
岸边芦苇荡荡,在微风中摇晃。
天地间的杂音都不见了,时光静谧,自然安宁。
原本再过一个多小时,就要启程返回市区了。
曹逸飞这个时候在群里提醒大家集合的时间。
【啊?这么快就要回去啦?】
曹逸飞回复语音:“说好了不占用大家下班后的任何一分钟,那就不占用。”
不知谁发了个举手的表情包,带了个头:
【我想在这儿住一晚,我自己出钱。】
【还没玩够呢?】
【确实啊,不想走了都。】
团建群里纷纷发起了语音:
“那什么,我我我也想多住一晚,这里给我一种避世桃花源的感觉。”
“栖池真是都市人理想中的解压胜地啊,山清水秀,怪让人陶醉的。”
“是啊,我都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心自在。”
“忙碌了一周,这个周末,我也想在这儿修修心。”
“给精神充满电,才有能量继续投入到下周忙碌的工作中去嘛。”
【我以后要常来。】
【质疑陶渊明,理解陶渊明,成为陶渊明。】
【成为陶渊明,却爱上了Kitty。】
【打住打住。成为陶渊明可以,爱上Kitty可不行。】
【哈哈,那是,哈哈哈。】
和谐的【哈哈哈】声中,夹杂着一道突兀的疑问。
是研究院的覃方饶博士。
覃方饶:【为什么不行呢?】
赵嘉禾和林树沉的关系在总务处内部已经不算秘密,但别的部门不知情也正常,何况是两耳不闻院外事的研究院。
一开始那个说“爱上Kitty可不行”的同事选择了隐身,其他人也纷纷选择了隐身,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又不知道谁贱嗖嗖地阴阳怪气道:“哎呀,谁周末的时候想和领导、同事待在一起啊?周五晚上团建还不如加班,加班还有加班费,团建不但只有累死和死累,还要自掏腰包付住宿费……”
一部分人开始临阵倒戈:
“我滑跪。滑跪还不行吗?”
“我也滑跪。”
“你带换洗衣服啦?”
“带了呀,以备不时之需嘛。”
“嘻嘻,我也带了,我昨晚做了攻略,我是有备而来。”
等赵嘉禾看到群里的消息的时候,曹逸飞已经发了话:“那行,看个人意愿。”
竟没有一个人的个人意愿是返程。
事实证明。
只要领导同事心地善良,我们不一定要送领导同事上天堂,也可以带领导同事游苏杭。
晚上大家就住在度假区内的度假村里。
度假村里除了度假酒店,还有木屋、帐篷、竹楼、玻璃星空房等特色住宿。
选好想住的房间后,大家先去房间里放行李、稍作休息。
然后,想一起活动就一起活动,想自由活动就自由活动。
领导同事确实心地善良。
-
去年台风天气,度假区内有几棵百年大树,遗憾地撒手人寰,单工在线上征求赵嘉禾的处理意见。
两人商议过后,单工请设计师将它们改造成了几个特色树屋。
赵嘉禾私留了其中一间,作为她和林树沉留宿度假区时的燕巢。
这会儿,赵嘉禾刷卡,进入树屋,小吃一惊:“你怎么在这儿?”
他怎么在这儿?
他当然是有要事儿。
两年前,在他们交往初期,她给他颁发了正式的聘书。
聘请他,成为她的男朋友。
他认为应当对她重信守诺,既然接了她的聘书,就应当遵守聘用期的约定。因此,这两年里,他都在耐心地等待着聘用期满,他计划了在聘用期满前一个月向她提出更为高阶的续聘请求。
男朋友的进阶续聘,当然是,成为她的丈夫。
他因此在她环球之行的尾声,提出飞过去看看她,他设想的是,在某个氛围恰到好处的瞬间,譬如星空下、雪山顶,许下有关【人生多变,但时间与爱永恒】的承诺,为她佩戴上象征婚姻的钻戒。
但她以“你的个人碳排放量已达警示线”为由否决了他的出行计划,又辅以“我的环球之行很快结束,我们即将化聚少离多为聚多离少,你再忍一忍”这样的理由双重否决。
他总不能在视频或者电话里,向她云求婚。
于是,他等。
他听她的,他再,忍一忍。
等赵嘉禾回来后,在林树沉认为旅途休整期也差不多了的时候,他挑中了上周的某一天,也就是她入职的第二天,向她求婚。
林树沉提前回家布置好了求婚的场景,然后又去公司接她下班。
她却说,她那自幼儿园时期就亲密无间的好友还在医院里躺着,她怎么可以心安理得地回家?她要去医院接闺蜜出院。
常规来说,凌晨入院,傍晚就出院的患者,病情不会像她担心的那样不容乐观,但他能够理解闺蜜情深,只是耽搁一点时间,也不要紧。
两人一起去了医院,又在医院楼下碰到了另一对来接闺蜜出院的夫妻,两个男人对上视线,又各自不动声色移开,而未尽之言都已在那一眼里。
毕竟是自幼儿园时期就亲密无间的三角形友谊,身为另一半,他们听命行事即可。
于是,四个人见证了病房里一场令人感动的求婚。
林树沉的心情虽然复杂,且,他也只能复杂。
好在,事不过三,好事多磨。
今天,距离聘用期满仅剩六天。
早晨,赵嘉禾临出门时才告诉林树沉说,今天部门团建,部门同事会顺路接她,她就不和他一起乘班车了。
“晚上回来吗?”
“回呀。”赵嘉禾换好轻便的运动鞋:“谁周五晚上想跟领导同事一起度过?”
有些人季节性过敏。
“某种程度上来讲,我们也算是同事关系。”
他语气轻描淡写,目光却令人考究。
赵嘉禾背好包,雪白纤细的颈项稍稍一扬:“我们这种关系,怎么能够简单归为同事关系?”
林树沉取了她的鸭舌帽替她带上,慢条斯理地问:“我们哪种关系?”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树愿做啄木鸟。我们当然是——”赵嘉禾踮起脚在他唇上啄了啄:“啄木鸟与树,是共生关系。”
林树沉笑着回吻她,说:“晚上,我去接你。”
林树沉并没有改变习惯,一天照旧经过前台一次、两次……第一次和第二次时,他都看见前台放置了指示牌:【今日打烊,下周营业】。
一天当中第三次经过前台时,保险起见,林树沉根据她的行程,将求婚的场景转移到他们的秘密树屋。
这会儿,他刚刷卡进来,她也刷了卡进来。
赵嘉禾脱下肩上的尼龙双肩包问:“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林树沉手背在后,朝着他请来的“帮手”挥了挥,示意他们先回避。
两位“帮手”就是很配合的,一位像母鸡一样就地蹲了下来,另一位也像母鸡一样蹲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