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时光的罅隙里,她看向梁献,梁献也同她一样没有作出回应,他只是背过身,进了自己的房间,但赵嘉禾留意到他肩部塌下去的那一抹落寞,而后心脏产生了钝钝的痛感。
……
民警在这个时候敲开门:“你好,我们是观棠派出所的。”
“我们接到报案说,有人入室盗窃,请问是哪位报的警?”
民警身后还站着一位老人,是住在楼上的邻居余书伦。
梁献从房间里走出来,沉默一晚上,始终置身事外的他终于开口:“是我。”
民警拍照取证后对着一室人道:“那就都去派出所坐坐吧。”
-
“真闹到派出所里去了?”于倾可问。
接到群聊视频的时候,赵嘉禾已经从派出所里出来了。
她沿着马路走了一会儿。
这会儿,路灯昏黄,她疲惫地靠着一棵根筋粗大的树,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理?”
对于李姓的一家亲戚,赵嘉禾是打算置身事外的,但梁献漫长的暗恋心事确实给她造成了一些情感上的负担与愧疚。
那些梁献沉积在岁月里的,压抑在小说、电影里的感情,早已不再是情窦初开的青春期,光光是靠言语或者心理引导就能够去解决的事情。
她这一晚上都在复盘,究竟是哪一步出错了?
是不是她在经年的相处中,没有把握好对待弟弟的分寸感?
她为什么没有能够及时察觉到他的感情,早些时间做出干预?
听完赵嘉禾的转述,两位闺蜜也为她出了些主意。
隔了一会儿,甘露突然感慨:“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京古寺好像有点灵啊。”
赵嘉禾和于倾可脱口而出:“你跟严泽柏复合啦?”
什么脑回路?甘露急眼:“这次到底又有严泽柏什么事!?”
紧抿的唇微微一松,赵嘉禾问:“那它灵在哪里?”
视频当中,甘露右手的食指小心翼翼地伸出来,于倾可很快意会过来,竟还默契地伸出了左手食指,两人隔着屏幕对了对食指,而后,两人又同步着眉眼一扬,食指指向屏幕,异口同声道:“灵在你身上了。”
赵嘉禾:“……”
三个人的友谊,注定拥挤。
好想跟自幼儿园时期就亲密无间的两位好友绝交。
赵嘉禾脑补了一下,绝交后两闺蜜跪地求她原谅的模样,无意识地舔了下唇角,紧抑的情绪松解许多。
不知道为什么,赵嘉禾突然又想到了那天在山顶偶遇林树沉,他说:“求姻缘,这边不灵。”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亲身求过,也亲身验证过。
总之,他讲得对,京古寺求姻缘,的确不灵。
不灵就算了,还张冠李戴了他人的心愿。
其实,那天在山顶分别之后,赵嘉禾还见过林树沉一次。
那天她从外地出差回来,乘坐公交回家,经过一条宽阔的湖泊,她逆着光看向窗外,孤山、空树、成排的电线杆和铁塔,错落成一丛丛油画。
林树沉骑行的身影穿梭其间,晚风追着他洒下了慷慨的细纹,这些细纹在树叶的缝隙里碎成斑驳的光阴,公交车也同晚风一样追随着他的车辙缓慢行驶,那一路静谧的湖面,淙淙粼粼。
夕阳美景,大自然用画笔画出一幅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画卷。
这一幕让赵嘉禾想起了网络上,时常有网友无意间抓拍到陌生人封神的照片。
赵嘉禾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打算拍摄下来送给他作为收他巧克力的回礼,转脸一想,他们并不熟,不熟但又不是完全陌生。
于是赵嘉禾收起手机,也收回视线,作了罢。
一晃而过的走神,再回神时,赵嘉禾的心脏软了一塌。
甘露说:“老板支付给我们薪水,指望我们给他们打工。那我们给菩萨烧点香火,不也是指望他们给我们打工吗?”
“打工人共情打工神,菩萨们在办业务的过程中犯点小错,张冠李戴,也是神之常情嘛,罪不至死。”
“再怎么张冠李戴,也不能乱点鸳鸯谱。”
赵嘉禾反驳:“我跟献献,怎么谈?”
“你跟献献,怎么不能谈?反正你跟你那个上司也没可能了,怎么就不能给我们献献亮盏灯?我们献献长大了,既是一位畅销书作家,又是军校名校的大学生,年轻,身体素质好,体验不一定比你那上司差。”
“体验什么?”
甘露开始闪烁:“这那……那这……”
赵嘉禾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这个月都Gap了些什么?”
“利用视频教学和文字资料提升我的文学素养。”
赵嘉禾无言可对:“要不你还是找份工作干干吧。”
虽然创业约等于找份工作自己干干,但也时不时会到一些比较复杂的网站提升文学素养的于倾可悄咪咪地转移话题:“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那我们就再给菩萨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叫他们也点点你跟其他人的离谱,不是,鸳鸯谱。”
“?”
“没准儿,还有别人也爱了你多年。”
一辆出租车在赵嘉禾的面前停下,问她需不需要打车,赵嘉禾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她不太习惯在乘车的时候接视频,这就准备退出群聊了。
“……”结束通话之前,赵嘉禾这心里突然又有些发毛,搁楞一瞬,眼睫轻眨:“不会这么邪门吧?”
作者有话说:
京古寺:您的灵了么订单已送达……报一丝,已送错!配送功德+3——[1]到生活的甜处去。这句话的原出处是沈从文作品集的书名。
第12章 “就是这么邪门。”
就是这么邪门。
-
这种邪门很快得到了验证。
出租车停在沐荷小区门口,赵嘉禾侧身推开车门下车,手机页面停留在支付过后的微信界面。
页面返回。
三人小群里有新鲜出炉的语音消息,赵嘉禾往耳朵里塞了粒蓝牙耳机,边走路边点开语音。
“今天不愧是520,刚刚遛娃回来看见一路的情侣你侬我侬,难分难舍。对了,嘉禾,你家楼下还有个蛮帅的男人在搞土味浪漫。”
“你说会不会是菩萨给你点的另一个离谱,不是,鸳鸯谱?”
Kitty:【?】
“你到家啦?”
【嗯嗯】
“那我们现在过来给你过生日。”
【嗯嗯嗯】
-
沐荷是一个相对平价的小区,商区设施绿化都不比观棠小镇,主打经济适用,前排是几栋洋房,后排都是高层,赵嘉禾住的那栋楼,楼高十一层,她住在十一层。
收回眺望顶楼露台的视线,步子一拐,赵嘉禾走到自己所住的楼栋,看怔了眼前的一幕。
楼底下的空地上布置了螺旋型的蜡烛塔。
蜡烛火苗点燃了夜的舒盈,香薰淡淡的清香营造出几缕缱绻的氛围。
风轻长,夜缓迢迢。
赵嘉禾看见谢炯延的车就停在旁边的临时车位上,车门半开着,车内播放着一首法语歌,曲风柔软,女歌手的缠绵情话在耳边反复,婉转低诉。
看见她回来,谢炯延推开车门下车,手工皮鞋,休闲西装,翻折的衬衫领下系着一枚深夜色的直边领结,还修了个时尚的三七分纹理棕发。
他一如既往的精致优雅,如同从古老城堡里走出来的贵族公子。
原来,她家楼下还有个蛮帅的男人在搞土味浪漫,说的还真是她的另一个鸳鸯谱。这次不算张冠李戴,这次是过期爱情。
谢炯延一手抱着大捧的紫色满天星花束,一手拎着Hello Kitty造型图案的生日蛋糕。
看清楚他手中所拎礼物的赵嘉禾:……
就是这么邪门的。
要不是梁献人现在还在派出所里沉着张脸,赵嘉禾甚至忍不住想要怀疑,这两位是不是刚上过某二手平台,并完成了一次同城的线下交易。
赵嘉禾摘下棒球帽子,露出挽在后脑处的丸子辫,恬静明亮的脸上拼凑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您过来,是找我?”
“对,我来找你。”在快要打破社交距离之前,谢炯延收住脚步:“你知道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商业模式下催生出的新型收割节日。
赵嘉禾指指他手里的蛋糕,笑着道:“我生日。”
“对,你的生日是个美妙的日子。”谢炯延顺势献上他为她订的满天星花束:“生日快乐。”
虽然这个生日与快乐不沾边,但赵嘉禾接过来并道了声谢谢。
除此之外,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谢炯延也没有再立刻开口。
两人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赵嘉禾没什么寒暄的兴致,她说:“那我先回去了。”
谢炯延笑问:“不邀请我上去坐坐?”
赵嘉禾将棒球帽勾在指尖上,一截雪白的指节在烛光下落拓成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