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往灿烂的嘉禾_江曲峤【完结】(19)

  她幅度轻浅地摇了摇头:“今天可能不太方便。”

  “家里有客人?”

  她又点了点头,眼眸暗着,视线微微抖落在一旁的旧衣物回收箱上:“嗯嗯。”

  “好。”谢炯延:“那我有些话想对你说,还方便听吗?”

  “您请讲。”

  谢炯延就讲了,比起配合默契的上下级关系,比起相互尊重的朋友关系,他更想要跟她进一步发展,成为情侣关系。

  车内播放的音乐依旧动情,他一双眼如琥珀般眷恋。可惜过期了的糖果,虽甜,已不再适合食用。无论是物品还是关系,又或是思想,赵嘉禾对生活所持的态度是断舍离,她也从不为自己已经做出的决定动摇。

  工作上是如此,她第一次跳槽,从投行跳槽到甲方公司时没有犹豫,也至今不曾后悔;以及这一次,她也已经做好要二次跳槽的准备。

  感情上亦是如此,在得知他做了五年内离开中国的计划时,她就已经单方面结束了对他的那些好感和暧昧。她是他的旧衣服,他同样也是她的旧衣服,既然已经决定丢在过去了,那就是已经丢在过去了。

  这二十多天里,她也一直有意地回避着他的示好,有意疏远他,同他刻意保持着距离,尽管她能够意识到,他这段时间里的试探可比之前更加直白坦率得多。

  没有说明白的话,都可以揣着明白装糊涂。

  而说明白了的话,却不可以继续再揣着明白装糊涂。

  扣住手臂的手指关节微动,赵嘉禾看着他的眼睛,没什么犹豫不决,风沙撞了下眼睛,她抵住下眼角,拒绝得干脆利落:“抱歉,这不是我想要的关系,我不能答应您。”

  她的果断并不拖泥带水,谢炯延眼中的深情有一丝破裂。

  他似乎没想过这样的可能性,五月以来,他认真回忆了他们认识的这些年,他们之间相处的点点滴滴。

  才发现——

  原来,他已经爱了她很久很久很久。

  久到,他也不知情从何处起。

  他们一起打拼事业、熬夜加班无数个通宵,他与她分享世界各地的美食,共享许许多多个激动的时刻,喜悦的心情,足够令人难忘的约会活动,深夜里的一场电影,一支玫瑰,投影前的一场球赛,节日里的烛光晚餐,情到浓时江边上散步也曾牵起过她的手……他生病她住院时,他们也曾彼此床前照应。

  如果这都不算两情相悦?

  令人颇为感慨的情感电影,他动了情,她也曾在私下里笑着回应过他的玩笑话。

  【要是我们一直都没能够寻觅到相爱的另一半,那我们就凑合凑合着结婚过日子吧。】

  这样的玩笑话,她就真的坦坦荡荡,问心无愧,她就真的只是在和他逢场作戏,同他开玩笑吗?

  她明明说过,好。

  “你遇到比我更合适的人了?”

  “暂时没有。”

  要说赵嘉禾一点儿没对他动过心,谢炯延是不信的。

  “那为什么?”谢炯延问。

  他的为什么,并不是此时此刻赵嘉禾三言两语就能和他讲得清楚明白的,这是他们需要用长篇幅的表达来告别的过去。

  但显然,这会儿的赵嘉禾没有心情像平时一样心平气和地同他坐下来,耐心开导宽慰他,一场因她而起的失恋。

  因她而起,一波未平,一波涌起。

  右手拇指指腹的位置抵在额角摁了摁,舒缓着突突震跳的神经,白天高强度的工作,晚上闹剧一般的家庭生日宴会,她这会儿又饥饿又疲惫。

  “别说你不喜欢我。”谢炯延并不给她逃避的机会。

  赵嘉禾仍是尽最后一点儿耐心,想要体面地叫停这场表白:“晚点再说,可以吗?”

  “你至少先给我一个理由?”谢炯延感觉到她今晚对他的不耐烦,有些口无遮拦道,“因为你家里的客人,是男人?”

  “?”

  赵嘉禾屏息忍耐。

  “对不起,我情绪有些失控。”

  谢炯延缓和下来,追问:“难道是因为我准备的表白仪式,落俗了吗?”

  谢炯延从高定西装裤里掏出一把叠得方正的纸团向她展示,他准备了二十种表白方式,然后沐浴更衣、净手焚香,在京古寺跪拜过三千佛像,虔诚地抓阄。谢炯延也有点委屈,烛光告白虽然是二十种方式里最为老土的一种,但入乡随俗,中国人不都讲究一个顺应天意吗?

  听到京古寺三个字时,赵嘉禾只感觉到头皮一阵发麻。

  额心突突跳着。

  怎么又是京古寺?

  还就真这么邪门儿。

  赵嘉禾最后一点儿耐心告罄。

  她裹着手臂,抱着花,鼓起腮,扭头吹出一缕风,可那些蜡烛好似灌过长情的酒,竟也邪门儿地一支不灭。

  她的两位好友,计划着重新陪她过生日的两位好友就躲在拐角处,明明进退都行,可她们不向前,不退后,手握酒瓶,探着头,表情难尽,眼神未明,兴致勃勃看她表演一出戏。

  祝今晚酒兴。

  “……”看着那些纹丝不动的烛火,赵嘉禾彻底生出恼意,僵硬地扯唇:“因为你不爱护环境。”

  -

  “她说我不爱护环境。”

  谢炯延坐在京古寺的义工宿舍里,向林树沉倾诉。

  “我接受不了这样的理由。”

  林树沉被他哭得心烦,但又认为今晚应该宽容他的一切情绪,于是起身推开窗户,平静地问:“理由。”

  理由他刚不是说了吗?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有没有听我说?有没有?有没有?有没有?”

  “你能不能看在我失恋的份上,对我多点耐心?听我说!”

  “听我说!因为我不爱护环境,我不爱护环境,不爱护环境,不爱护,不爱护,不爱护!所以她不爱我。不爱我。不爱我。不爱我!”

  林树沉还是认为今晚值得宽容任何事情。

  任何行为。

  任何情绪。

  义工宿舍外面有一位义工经过,他失业有段时间了,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工作就像相亲,他合适的不合适他,合适他的他不合适,所以他到寺亩里来做义工,积攒人品。

  他边走边哼唱:期待着一个幸运,和一个冲击……绿光在哪里。

  最烦这些有班上的人了。

  有班上还不好好上,还想着谈恋爱?

  好事还能给他们全占了吗?做了几天义工啊?

  这班他们要是不想上,让他来上。

  没有宽容他人的义务,他就是这般严于律人,宽以待己!

  “他是问你,你接受不了那女的拒绝你的理由的理由。”那人把头伸进窗户里,下巴一抬,挑衅道:“你的母语不是汉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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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邪门到家

  谢炯延用法语骂了他。

  义工听不懂法语, 但一想到连外国人在中国都能找到工作,他这个中国人却找不到工作。

  他就气到直跺脚。

  他自言自语,仰天长啸:“真是邪门他妈给邪门开门,邪门到家了。”

  窗户内, 谢炯延问林树沉:“为什么他说的话, 每一个字我都能听懂, 但连在一起,我就听不懂了?”

  林树沉心平气和地把窗户关上了, 又心平气和地说:“因为汉语也不是他的母语。”

  “哦,原来如此,他是日本人。”

  -

  两张木椅并排摆放,中间隔着张同款的方形木桌, 木桌上散着一些折得方正的纸团子。

  谢炯延坐在一边, 侧过身子, 向分坐在另一边的林树沉倾诉:“太伤人了, 我还是接受不了我被拒绝的理由。”

  林树沉并不发表言论,只是安静地垂眼,一味地在拆桌子上的纸团,这些纸团上面写着各种告白方式。

  林树沉偶尔点点头, 又偶尔摇摇头, 大多数时候连表情都没有。

  这会儿他又在摇头了。

  “她是因为今天心情不好, 所以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我吗?”

  “不清楚。”

  “你说,我要不要再告白一次?”

  “没必要。”

  “你也搪塞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支持我再告白一次?”

  林树沉将手里的纸阄展平, 指腹磨着褶皱, 这张上面写着:包下一整个游乐场,和Kitty体验所有游乐设施,在摩天轮升到最高处时, 和她告白。

  林树沉淡淡回答:“没必要。”

  “她一定是有什么苦衷。”

  林树沉撩起眼:“不见得。”

  谢炯延沉默住,过一会儿吸着鼻子问:“你是打击我打击得很顺口了吗?”

  “实事求是。”

  谢炯延哽住。

  林树沉长睫微阖,浓密长睫刷过眼睑,在眼睛下面的皮肤上拓出一片立体的阴影,灯光微暗,他的浓睫却似根根松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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