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无表情地说起了蜡烛的材质,石蜡。
石蜡在不充分燃烧的情况下,会产生炭黑和一氧化碳,释放VOCs,产生甲醛等有毒气体,局部范围内不仅会导致PM2.5浓度增加,也会影响人体的呼吸系统……[1]
谢炯延:?
“她拒绝你的理由,挺合理的。”林树沉递给他一块手帕:“擦擦眼泪吧。”
谢炯延接过手帕,却没用来擦眼泪,而是用来紧紧揪着,他心中的伤痕有多深,手帕上的褶痕就被手心攥出多少条。
“真的合理吗?”
“真的。”
“你们环保人士真的很在意这个吗?”
“真的。”
“可是谈恋爱不考虑感觉,只考虑恋爱对象是不是环保人士。”谢炯延:“那她还不如试着跟你谈。”
此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林树沉静静地看着谢炯延。
不知为何,那种感觉再一次席卷而来。
超出了友情之外的压迫,凝视……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谢炯延很快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们才仅仅见过一次面,你们都不熟,我不该随意将你们扯在一起,这不仅是对我跟她爱情的不尊重,也是对我跟你友情的亵渎。”
林树沉沉默了一会儿,问:“这么严重?”
谢炯延收住泪眼,郑重表态:“毫不夸张。”
林树沉继续默然半晌,轻飘飘道了句:“恩将仇报。”
好在好友大度,并未同他计较。
谢炯延手腕支着额角,一脸苦恼:“那你们环保人士,能接受哪种表白方式?什么道具都不用,我就光坐在她家楼下给她唱情歌,她能接受吗?”
“噪音污染也是一种环境污染。”
“……”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响起一道惊雷。
谢炯延问:“你发现了吗?最近我们待在一块儿的时候,天总打雷。”
手帕压在鼻子上,他闷在手帕里:“也不知道是想劈死谁?”
林树沉冷不丁地问:“喝不喝牛奶?”
“不喝。”
“菠萝风味的调制乳。”
“那喝一点。”
林树沉站起身,月光攀过老木窗照在他身上,挽起的袖口露出健硕的手臂肌肉线条,房间里的灯光有些昏暗,他的神情几分肃冷清疏,却也好似有几分出世的仙风道骨。
他身上总有一种令人着磨不透的复杂矛盾感,谢炯延说不清楚。
好像是因为,他太淡了。谢炯延从未见过他有什么世俗的欲望,他怎么就不会为情所困呢?谢炯延胡思乱想。
林树沉还真的就从冰箱里拿了六瓶牛奶,他贴心地插上吸管,又不紧不慢摆到谢炯延的面前。
谢炯延瘪唇一吸,一瓶空了。
他又开始喝第二瓶。
林树沉耐心极了:“慢点喝,不够我再去买。”
尽管失意的爱情使人难受,可得意的友情又让人缓和。
有一种悲喜交加的情绪布在谢炯的心口,他问:“你特意从山下的便利店,为我背上山来的吗?”
林树沉重新坐了下来:“游客中心就有自助贩卖机。”
“……哦。”
林树沉继续拆那些叠得方正的纸阄,将它们平整地铺在桌面上,这一张上面写的是:包下一整个影院,在电影结束时向她告白。
“你今天真好。”谢炯延喝着牛奶说。
林树沉抬眼:“好在哪?”
“对我格外耐心。”
“你想多了。”
“不太会。”谢炯延分析:“你不耐烦的时候会叫我去吃空气,但你今天不仅叫我喝牛奶,还主动为给我准备了很多牛奶。”
“不是你叫我准备?”林树沉唇角微微牵动:“等候你,向我分享喜悦?”
谢炯延茫然一瞬。
哦哦,对了,他是还对他说过这种大话来着。
“让你失望了。”谢炯延埋下脑袋。
“谈不上失望。”
谢炯延越想心酸,垂眼正准备猛吸第三瓶,嘴唇刚碰到吸管,唇肉又突然弹开。他突然想到什么,问:“对了,这种牛奶瓶,它是环保材质的吗?不是环保材质的我不喝。”
林树沉:……
“可降解塑料。”林树沉耐心到漫不经心:“垃圾分类,你总有在做了吧?”
当然。我们不应该给环卫工作增加负担。
谢炯延安心地喝起了第三瓶。
贺衡进来的时候,谢炯延正好打了个嗝。
还是个奶嗝。
淡淡的菠萝味。
贺衡什么都没好奇,也什么都没问。
因为他知道,有时候,问了,就会没完没了。
但他主不主动问,都不影响谢炯延向他展开了今晚的第二次倾诉:“我失恋了。”
贺衡有点不高兴,看向林树沉:“所以您这么晚叫我上山,就是因为被他缠得受不了了?”
贺衡控诉:“您知不知道,刚才我上山的途中,有道雷追着我劈?”
林树沉沉吟须臾:“我们的工作,找好了。”
“真的?”
“嗯。”
“难怪那道雷追着我劈了一路,老天爷的掌声鼓得可真大声。”
要换作平时,听到林树沉说找工作这样的稀罕事儿,谢炯延一定会好奇地询问,但他这会儿兴致缺缺,站起身,一把将喝空的牛奶空瓶揽在怀里,喊两位朋友陪同:“我们走吧。”
贺衡主动将照顾谢炯延的工作揽在自己身上:“去哪?”
“垃圾分类。”
谢炯延走在前面,刚出门,抱在怀里的六个牛奶瓶子跟在他身后就一路掉了六个,跟他身后的贺衡只得弯下腰捡瓶子。
走了一段小段路,谢炯延突然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林树沉,他好像并没有想要陪他们一起去丢垃圾的意思。
谢炯延问:“一个人使用一盏灯,你今天环保了吗?”
“……”林树沉:“节能灯管。”
谢炯延揣着零个瓶子,折返回来,“啪”的一声,关了灯。
林树沉:?
“节能灯,也不如不开灯。减少碳排放,人人有责任。”贺衡当起和事佬:“天大地大,失恋的人最大。”
林树沉背于身后的手臂,移开一条搭上门框,指节敲一敲,背过身合上门,跟他们一块儿去了。
山上的夜里是没有路灯的,这会儿只有月光温柔地照着路,三个身形颀长、线条优越的男人在月光下借着一盏微弱的手机手电筒,往垃圾分类站所在的方向走着。
走着,走着。
一个男人诉说自己的苦闷,一个男人安慰他。
还有一个一言不发。
虽然是个遗憾的故事,但贺衡其实也没觉得太惊讶,他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要在一起早在一起了,之所以到现在还没在一起的原因可能有很多个,但按照他的直觉,他们的结局已定,就是不会在一起了。
这就跟谈了十多年恋爱的长跑情侣,往往踏不进婚姻家庭一般,要结婚早结婚了,不结的原因可能有很多种,但大概率就是结不成了。
赵嘉禾也是贺衡的朋友,贺衡在谢炯延面前说不出,拒绝他的表白是赵嘉禾没有眼光这种违心话。
虽然谢炯延是很优秀,可是,在贺衡心里,赵嘉禾也同样是独立优秀的女性。既然她拒绝了他,那一定是因为,前方的路上还有更合适的男人在等着她。于是,贺衡随便宽慰了谢炯延两句,还带入能量型朋友应该扮演的身份角色,他借用赵嘉禾曾经开导他的话来开导谢炯延,他告诉他,要提高钝感力,要学会自洽,不要陷入反复内耗。
自节能灯管后没再表达过自己的林树沉扫了贺衡一眼,这一眼瞬间就被贺衡捕捉到:“您为什么用这种欣慰的眼神看我?”
“你最近读庄子了?”
贺衡:“……”
走到垃圾站,按照垃圾分类的规则扔完牛奶瓶,谢炯延还依依不舍地站在垃圾站前,迟迟不肯离开。
“我不该站在这里。”
贺衡耐心:“那你应该在哪里?”
谢炯延正色和愁容交替:“我应该和垃圾待在一起。”
“啊?”贺衡小心翼翼地问:“那您是什么垃圾?”
谢炯延指着湿垃圾三个字,说:“我的心被泪水淹透,我由内而外,都是湿垃圾。”
失恋对于男性的智商影响,还是远远超出了人类的想象和认知。
奶不醉人人自醉。
耐心告罄,林树沉转身就走。
贺衡跟上他,又放心不下湿垃圾:“那他怎么办?”
“阳明格竹,炯延格废。”林树沉说:“就叫他在这儿,格废致知。”
总之,两个人真的就扔下谢炯延自己走了。
贺衡又有段时间没见着林树沉了,他打听起两个人将要履新的新工作,贺衡即将担任的是总裁特助岗位,贺衡很满意,也对新岗位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