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备餐期间,他们在露台上吹着傍晚的江风,江景初亮起柔和的灯火,他们在特定的蓝调时刻话温暖家常。
“Kitty,你的新工作什么时候去?”
“国庆后。”
“那你现在是失业咯?”
“Gap。”
“嗯嗯,失业。”
赵嘉禾纠正:“Gap。”
“那不就是失业?”
“Gap不是失业。”
“嗯嗯,Gap是美化过的失业。”
“……”好,我失业。
因为赵嘉禾“失业”前是上市公司高管,也是贺衡的榜样女性,贺衡向她请教了一些工作经验,并向她介绍他和林树沉去新公司,当前的主要任务就是主导集团革新。
贺衡的话说得模棱两可,他有意隐去二人的职务,只顾着卖惨,毕竟,大型集团化企业的老板没有什么可以值得卖惨的。再惨,他也是给自己惨。
在赵嘉禾的认知概念里,常规企业主导革新事项确实会通过外聘渠道,见贺衡这么说,赵嘉禾也没多想他们的职务,只官方地表示,这是一份充满挑战的工作。
家常闲聊中,餐厅陆续起菜。
“我还好,他的工作压力比较大。”
贺衡就又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下林树沉的工作压力:“既要对抗守旧派,又要获得革新派的信任,他最近愁得饭都吃不下。”
赵嘉禾想到昨天两人一起吃了两顿农家菜,午餐晚餐,他味口挺好的,看上去也依旧松弛从容,听到贺衡说他们已经上了三个月的班了,赵嘉禾还有些意外,林树沉身上一点班味都没有,贺衡……贺衡倒是有点。
谁叫他说她是失业?
她失业,他就有班味。
贺衡淡定地说:“他只是不愿意在你面前袒露男人的脆弱罢了。”
赵嘉禾:“……”
贺衡继续卖总裁惨:“我也不知道能为他做点什么,才能让他开心起来。你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开导开导他?”
“我怎么开导他?”
“你也知道他博后之后就没上过班,这是他的第一份工作,就相当于应届生嘛,应届生走上社会的第一份工作很重要,往往关系着他的职业生涯走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通过这次试用期。”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受到打击,从此一蹶不振。”贺衡:“古往今来主持变革的有几个有好下场的?王安石变法,他也没能够善终。”
见赵嘉禾还是不为所动,贺衡又说了句:“昨天的变革会议,就只有他一个人是线上参会,大家都对他的行为很不满。当然了,这是他咎由自取,谁叫他线上参会了?”
昨天他线上参会,她也有一小部分责任。
赵嘉禾答应了。
贺衡也满意了。
贺衡又问赵嘉禾有没有猎头公司推荐,新公司的革新换血会从人力资源开始,他们有几个保密岗位需要越过集团人力资源实施人员储备,无法和公司现有的供应商合作。
赵嘉禾向他推荐了尼尔。
最后一道东海黄鱼上来,直接将这顿晚餐的人均消费翻了近十倍。
“这是他们店里的特色,你尝尝。”
赵嘉禾捧场地拨筷尝了一口鱼肉,口感的确很不错,又鲜又柔。
赵嘉禾不想让贺衡破费,结账的时候主动提出AA,贺衡没同意:“哪能让你A钱呢?”
赵嘉禾坚持AA,贺衡:“求你。”
求她也不行。
贺衡只好使出了杀手锏:“都是失业的人了,你就别逞强了。”
“我没逞强。”
“你骗骗别人就算了,我也半失业半就业过,那种心里明明很焦虑,表面上却不得不装作很洒脱的滋味,我比任何人都更能共情你。”
赵嘉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跟我喝一
林树沉坐在帐篷前听水流、看星星。
帐篷的门厅布高高卷了起来, 掀在两侧,任由清风与星光沐浴庭前一道碎石路。
一盏露营灯在桌角点出微弱的灯火,月亮是他今晚的晚饭搭档。
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了下,他瞥了一眼, 是贺衡的头像, 他没急着看消息, 继续用餐。
贺衡耐心不足,很快又拨了微信语音通话。
那些一言不合就拨语音的人……
林树沉放下手中的麦麸土司, 湿布擦手,开启了手机免提搁在腿上。
“您怎么不看微信?”
林树沉平静地道:“没有多余的一只手。”
“您的手呢?”
“用于吃饭。”
“哦。”
贺衡问他想不想知道,他刚才在跟谁一起吃晚餐了?
不等林树沉回答想不想,贺衡主动揭晓了答案:“我刚才和Kitty一起用餐了, 当时, 我就在想啊, 如果您是我, 您一定想变成她手里的筷子,她擦嘴巴的手帕,她喝汤的碗,她坐过的凳子, 以及她消费的账单。”
林树沉缓缓回复他几个字:“你有完没完?”
“还有最后一句就完。”
“赶紧。”
“在我这只爱情鸽的扑棱下, 您应该很快就会变成小小的手机给她握。”
“……”林树沉沉默了一会儿, 问:“晚餐吃的什么?”
“都是些您不爱吃的。”贺衡:“您问这个做什么?”
林树沉:“报销餐费,不需要?”
“需要需要, 留给我花您钱的时日也不多了。”贺衡:“您都不知道那餐厅多贵。”
“报数。”
贺衡报了一个数字, 林树沉沉默着转完账。
他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吃的黄金?”
贺衡:“吃的黄鱼。”
“八斤的野生大黄鱼。”为了证明自己并没有因为花他钱的机会不多了就虚报账单,贺衡又补充:“她都吃撑了。”
林树沉随口问:“你呢?”
“……我更撑, 我扶着墙。”
-
蜿蜒起伏的溪流折断向东的路,碎成曲面莹光,耳边灌入的是风声、蛙鸣、蝉啼、夜莺,以及……听筒里清甜的一声,他的英文名字。
“Soren。”
远离市区的夜晚,总能听得见世界本初的声音。
和心里的声音。
林树沉缓了片刻,开口回应,唤她一声:“嘉禾。”
刚刚贺衡将赵嘉禾送至小区门口,赵嘉禾又沿着步行通道往前多走了一段路,散散步、也消消食,步伐相较平时要慢上许多。
林树沉那头很静谧,远离了城市喧嚣的,她似乎能感受到万物在沉睡,也有万物在复苏。
一阵不真实的虚幻感袭来,赵嘉禾弯腰捡起一粒花瓣捻于指尖,轻声问:“你吃过晚餐了吗?”
林树沉看着面前的麦麸土司和涂抹的一层菠萝果酱,垂首道了句:“还没有。”
这么晚还没吃晚餐吗?
新工作的压力这么大吗?
可能贺衡也没有夸张,革新工作真不是人干的。
赵嘉禾不免又为林树沉担忧起来,连王安石都不行,他能行吗?
变革会议,他都能够想缺席就缺席,他的这个工作态度,真的能过试用期吗?到底是没有经受过社会毒打,上班跟不上班一样我行我素,他该不会还想整顿职场吧?
稠密的栾树花叶扫过肩头,赵嘉禾的步子定住,仔细算来,他们认识也有四个多月了,先前的见面全靠……全靠,有缘千里来相会。
赵嘉禾屏息一瞬,而后恢复了嫣然姿态:“那要跟我一起吃吗?”
林树沉一手搭在腿上,一手抵着手机。
过了一会儿,赵嘉禾听见他同她开玩笑道:“怎么不点条大点儿的黄鱼?”
赵嘉禾:“……”
这个贺衡,怎么什么都向上汇报?
林树沉指腹轻磕着腿肉,又在手机听筒里正经回复了赵嘉禾的邀请,等他赶到市区恐怕早已经过了晚餐时间。
她没必要为他再用一顿餐。
“那好吧。”
似乎是从三个字的回答中听出几分失望的意思,也似乎这份婉拒违背了自己内心的意愿,林树沉敲指斟了斟,又道,她要是方便的话,可以一起吃顿夜宵。
夜宵的选择性不大,烧烤、啤酒、火锅、串串……
赵嘉禾觉得这些常规的夜宵与林树沉的形象气质都不太符合,视线扫到右手侧是一家音乐酒吧,慵懒的爵士乐溢出窗栏,飘入赵嘉禾的耳朵:‘……Now I feel ten feet tall……’
一首Sunny。
隔着小小的手机,赵嘉禾问:“跟我喝一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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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酒吧定位发给林树沉后,林树沉说不急,等他到了再联系她。
虽然林树沉让她不用早去酒吧等他,但赵嘉禾还是决定早点去酒吧等他,正值Gap的人,就是拥有大把可以挥霍的时间。
因为时间还很充裕,赵嘉禾走进酒吧之前,先回家换了件吊带裙,低丸子形状的盘发松下来披在肩膀上,黑发顺滑,替了一张披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