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赵嘉禾坐在半包围的卡座里,边等林树沉,边应付不时前来搭讪的男人。
男人一位接一位坐下,一位换一位被她打发着离开。
但她还是没等来她要等的男人。
骑车是很慢的吧?
她应当对践行绿色出行的男人多一些宽待。
但话又说回来,她请他喝一杯,都不值得他破例开次车吗?
送她去跟谢炯延分手,不是,送她去跟谢炯延说清楚那次,那次的热心肠……他就不能再热心肠一次吗?
赵嘉禾等林树沉等得无聊了,懒得再去应付一张又一张的新面孔,便同刚坐下来搭讪的男人多聊了一会儿。
男人说请她喝一杯,服务员送来酒水,赵嘉禾道声谢谢,但没喝,推在一旁。
男人介绍自己平时比较多健身,他做俯卧撑的时候,背上可以叠两个美女。
“那叠男人呢?”赵嘉禾搅着自己点的一杯果汁,百无聊赖地问。
“男人就算了,叠男人有什么意思?别说男人,男孩我都不愿意叠。”
说完,见赵嘉禾不接话,男人又表演了一下他的拿手绝活儿,抖动的胸肌。
赵嘉禾终于被他的滑稽模样逗笑。
视线越过他,穿透挂满银铃铛的玻璃门,赵嘉禾终于将林树沉给等到了,他好似从山中赶来,带着初秋夜晚的霜雾气。
赵嘉禾抬起手臂朝他挥手,又侧身朝跟她搭讪的男人道:“不好意思,我朋友已经到了,我们下次再聊?”
“不能三个人一起聊?”
赵嘉禾摇头:“他不让。”
男人打开微信:“那我们加个微信?”
手机仍安心地待在桌角。
赵嘉禾唇边挑起一个浅弧,脑袋微伏,勾勾手指,手掩半唇,轻声将话递送到男人的耳朵里:“他也不让。”
“你什么朋友,这么小气?男朋友啊?”
赵嘉禾没回答,只视线越过男人,言笑晏晏地看着门口,那男人出于好奇,也随着她的视线扭头看了过去,只见来人高大健硕,步伐沉冷,对所见一幕波澜不惊。
两个人的视线隔空碰撞,男人瞬间便感受到了来自他视线的压迫,周遭的气压一下子低迷了下来。
林树沉推开酒吧门的时候,赵嘉禾正和一位陌生男人淡着笑,聊着天。
男人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讨她欢心的话,她嘴角扯起明媚的笑弧,托在手心里的酒窝奕奕挂在唇侧,俏皮和娇憨在一张脸上动态尽显。
以往林树沉见到她,无论是工作装还是出户外,她总是穿得简单素净,虽五官是柔和甜美的长相,却给人一种恬淡如雏菊的轻熟感,他并没有机会见过她这样妩媚周旋于男人,巧笑嫣然的模样。
林树沉喉头一滚,大步向她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林树沉步伐未减,阔步流星,在快要走到他们跟前时,那原本与赵嘉禾同坐的男人起身离开了。
林树沉勾唇淡笑了下,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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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位的卡座,林树沉坐在了原本那男人坐着的旁边的座位上,赵嘉禾看见他摆在一旁的手机和车钥匙。
赵嘉禾默默挪到他对面:“堵车吗?”
酒吧里光线昏昧,爵士乐慵懒,氛围几丝缱绻。
“怪我来晚了?”
赵嘉禾觉得他这话说得有趣,手指抵住鼻梁,下意识的推眼镜动作,但她今天没有佩戴眼镜,一双眼睁得微圆:“乱解读。”
“我哪有那个意思?”
她的影子折在他的裤腿上,细细窄窄地纠缠着,眼睛里缀着暖黄色的桌灯,映得眸色更加旖旎。
那一点薄愠消弥掉,林树沉眉眼中的锋利敛收,他眉宇缓和地笑着陈述一句:“怪我搬得太远了。”
离职欢送会那天,赵嘉禾就发现他的帐篷不在洛津湖了,赵嘉禾好奇地问:“你搬去哪儿了?”
丰厚的乌发滑落一侧,折出她的雪白细肩,肩骨盈盈可握,光滑如玉瓷,林树沉卖了个关子:“允许我擅自留个下次见你的理由?”
赵嘉禾轻盈一笑,溢出半分嗔态:“小气。”
卡座间的圆桌上摆放了十一杯不同颜色的调酒,红的黄的绿的蓝的,还蛮明显的,在他来之前,已经有十一个不同的男人邀过她喝一杯。
这十一个男人散在不同的角落里,辨不清座席。
而她一杯未碰。
赵嘉禾将桌角的酒水单推过去,细长的天鹅颈因此倾斜了过去,手指探到酒水单压着几个字,她的手和她的五官一样小巧柔和,手臂瘦峋纤弱,骨节圆润,指尖纤细,血色透过白皙的皮肤,映出淡淡的粉润。
林树沉克制住想要裹住她纤葱般手指的冲动,喉线一紧,对面前的十一杯意有所指,他嗓音低沉:“怎么不赏脸?”
她发间的果香气息先于酒精醉人,林树沉抬手将酒水单推回,避退开一些距离,示意她优先。
赵嘉禾纤腿交叠,翻动酒水单页,她轻笑起来:“还不是怕你,远道而来,来而又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嗯,她送
赵嘉禾点了杯鸡尾酒, 随后,她再次将酒水单推回,垫板在桌上弯过半圈,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响。
林树沉没接酒水单, 也没看酒水单, 他定定地看着她, 似乎在斟酌她刚才那句话,春茶一般的长睫轻阖, 他好听的嗓音突然蹦出来几个字:“令人心动的Kitty。”
他的语速比平常说话要慢上一些,英文念得纯正好听,过往,他总叫她一声嘉禾。今天, 今天……
赵嘉禾呼吸一滞, 心跳陡然快了起来, 林树沉落在她心间的话语, 就像掉落在莲藕池边上的一枚硬币,硬币立起旋转,她的心一颤一颤,忽上忽下, 硬币沉到藕花深处去, 她的心跳也颤进了吞咽的动作中。
她故作不解:“嗯?”
林树沉这才就前一只手, 腕抵桌台,指腹落到酒水单上去。
两人的手指相对, 隔了毫厘, 却不曾相触,赵嘉禾屏住呼吸,饱满的眸子顺从地看过去, 他指的是酒水单上那一杯酒,叫,令人心动的Kitty。
她看酒,也瞧过他的手。
他的手型宽大,手指粗直,骨节又颗颗分明,两只手相对时,他手背上的筋络起伏横亘,而她的手背只透着微淡的青色,两人的手挨靠在一块儿,视觉上造成的差异感十分强烈,是让人恍惚的纤细与粗粝。
随着酒吧灯光的轮换,赵嘉禾的视线从他修剪得圆润光秃的指盖移动到他硬朗的脸上,锋利的骨相,高挑的眉宇,黑黢黢的眼睛。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离他们远去,沸腾的喧嚣同他们无关,她被领进了迷雾般的森林,日与月更替,晨露与晚霜,那森林四周只灌满他的气息。
而他却神色如常,似乎并没有因为这杯酒水的名字浮想联翩,清沉的嗓音缓缓而道:“我喝这杯。”
赵嘉禾笑着摇了摇头,嘴角勾起几分自我嘲解,酒吧这种地方还是少来。酒不醉人,人自乱了心智,误以为是仙鹤入尘世,是,人醉人。
服务员已扬长而去。
吧台里的调酒师调好酒水,服务员在酒吧里灵活穿行,去而复返,将酒水分派到他们面前。
玛格丽特玻璃杯,杯脚做成高挑的腿的形状,杯子的底座是一只踩着高跟鞋的纤细的脚掌模型,露出脚趾,脚趾刷上红色的甲油。
在林树沉面前端着这样的一只长腿酒杯喝酒,恐怕他理解出几分调情的意思,赵嘉禾难免有些窘迫。
她琢磨着如何不动声色地端起这杯酒,演出自如。
不过很快,这份窘迫被化解掉几分。
因为,他点的那杯“令人心动的Kitty”,造型十分卡哇伊,杯子容器是凯蒂猫的造型,杯口上沿还有个红色的蝴蝶结,摇匀了的粉色混合酒液,兴许是草莓味的龙舌兰,兴许是蜜桃味的伏加特,又兴许是玫瑰味的白朗姆。
明明反差明显,他却依旧从容淡定,他端起酒杯,主动与她碰杯:“往后多见。”
两人的指背无意间轻轻刮过,流电一般的触感在指尖游行。
像不常下厨的人厨艺生疏,刚拧开灶火,就被蓝色的火焰灼烧了下,明明,他的皮肤是凉的。
过后,两人都默契地选择了不动声色,任由皮肤自行移开,也自行恢复。
“多见。”赵嘉禾回。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也没什么主题,往来碰杯几次,林树沉垂眼捏着杯沿,指腹轻缓摩挲,自若地抬起眼,明知故问:“为什么约我见面?”
因为——
赵嘉禾和他碰了下杯,俏皮地眨眼,“王安石约我们在此处相聚。”
“通过什么方式邀约?”
光线与氛围让人莫名慵懒,他慵懒,她也慵懒。
“托梦。”
玻璃声碰撞出清脆,林树沉难得语调散漫:“敬王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