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往灿烂的嘉禾_江曲峤【完结】(47)

  林树沉下颌微仰,酒液入喉。

  酒杯暂搁,赵嘉禾两只手同时托起下巴,柔顺软绵的乌发扫过她的唇,也有一绺经由她的手指,蹭过林树沉的手背:“你想不想听?”

  “听什么?”

  她支着下巴,视线不挪,睫毛折射的阴影压着圆润的鼻背:“听我讲一讲他的生平?”

  林树沉颈肩微微沉着:“嗯,想。”

  赵嘉禾从王安石生平讲到王安石变法又不动声色地转移到今天她约他的主题上,劝谏,以及传授一些职场经验。

  林树沉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就这样感受着此刻,他不在乎她聊什么话题,他试图记住她如此认真对待他的这个晚上,有关于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甚至语速、声音的节奏……他都不想错过。

  这是他的专属。多年来,第一次,专属于他的夜晚,他的时光。

  等赵嘉禾说完后,林树沉顺从地点头,表示他会听从她的建议,放弃户外办公模式。

  赵嘉禾脱口而出:“你还有过这种歹念?”

  林树沉笑着跟她碰杯:“惭愧。”

  “没落实吧?”

  “惭愧。”

  “没落实就好,将这样不合时宜的想法扼杀在萌发之时。”赵嘉禾唇压到酒杯时,又叮嘱一句:“你以后也千万不要再产生这种念头了。”

  “好。”林树沉:“以后……”

  她的嘴唇小巧,唇形偏圆,有一颗漂亮的唇珠,两片唇肉轻抿碰撞时,看起来轻薄又柔软。

  林树沉黑眸暗了瞬:“听你的。”

  -

  酒杯渐空。

  赵嘉禾再次发现,他们二人总能聊得投缘。

  时间不知不觉就在唇缝间流逝掉,浅润的声音从她齿间娓娓道出:“你还想不想……”

  林树沉喉咙变得紧涩:“还想什么?”

  “酒逢知己千杯少。”赵嘉禾:“你还想不想听我背一篇《出师表》?”

  林树沉:“……想吧。”

  待她完整背完一篇出师表,紧接着就道:“我有个不情之请。”

  林树沉很自然地接过话茬:“你希望我能够就你出色的记忆力发出一些赞叹。”

  “惭愧。”

  林树沉无奈道:“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不赞叹了吗?”

  “边走,边……”

  “边赞叹?”

  林树沉笑道:“是,实事求是。”

  -

  两人一道儿往外面走,赵嘉禾被林树沉护在通道的里侧,但路过旁的桌时,他又会抬手护一护她,避免她撞到桌角,又或是避免有心之人故意碰到,他边走,边实事求是……地赞叹。

  赵嘉禾听得有点心花怒放,一路上她嘴角的弧度没压下来过。

  他怎么……怎么是这样有趣的男人?

  在酒吧物品寄存处停了下来,赵嘉禾拢一拢头发,说:“赞叹暂停。”

  “为了回馈你送我的离职礼物,我也有入职礼物要送给你。”

  赵嘉禾摘了卡牌递过去,认领她寄存在寄存处的物品。

  寄存台的服务员把她寄存的物品抱了过来,请她核对。

  赵嘉禾送给林树沉的礼物是一个生态微造景智能鱼缸,方形的鱼缸里有石有桥有水有洞有游动的小鱼,最有意思的是,桥头站着一只长腿的白仙鹤,鹤立桥头。

  赵嘉禾抽出了贺词卡片,翻过来,问寄存处借了支马克笔,在背面的空白处落字,边写边说:“履职快乐。”

  她的字迹娟秀轻盈,工整连贯,和她给人的印象差不多。

  林树沉垂眸看她,从他这个角度望过去,吧台上方迷蒙的光线将他的视线聚焦在她曲翘的鼻尖上。

  “谢谢,我很喜欢。”

  事实上,她无论送他什么,哪怕只是这鱼缸造景里的一片树叶,一个雨滴,一只磕弯了嘴的白鹤,又或者哪怕这只鹤其实只是一只火烈鸟,他都会很喜欢。

  喜欢,但也会问。

  “白鹤的嘴巴,为什么是弯的?”林树沉:“火烈鸟?”

  “……你看得真仔细哈。”赵嘉禾信手拈来:“它在捕鱼的时候,嘴巴磕到石头了。”

  林树沉也点头:“磕弯的。”

  林树沉主动从寄存台处接了过来,揽在手里。

  “怎么会是火烈鸟呢?”赵嘉禾步伐虚晃了一下:“鹤是鹤,鸟是鸟,我还能分不清鹤与鸟吗?”

  林树沉下意识扶过她,声音低沉,带着浅淡的笑意:“是我浅薄。”

  “那我今晚说的,你都听进去了吗?”

  他的笑意深了些:“谨遵教诲。”

  思想渊博却又谦逊包容,赵嘉禾又宽慰他一句:“记住,你永远都不是一个人在奋战。”

  “嘉禾与我同在吗?”

  “嘉禾必须与你同在。”

  -

  两人走出酒吧,林树沉打算叫个代驾开车,送她回家,赵嘉禾偏侧半身,朝他眨一眨眼:“送我,步行就够了。”

  林树沉意识到什么,问:“你住在哪儿?”

  赵嘉禾探出手指,指一指前方两百米处的沐荷小区:“就这儿。”

  一丝微淡的怅然划过林树沉的心头,他不露声色,笑了笑。

  她把两个人的酒局,安排在她的安全区。

  聪慧的女性会把警觉掌握在自己手中,将她的戒备,平等地抛给每一个男人。

  他没什么不同。

  -

  送完赵嘉禾后,林树沉打了辆车去公司。

  把鱼缸摆到办公室里,借此督促自己,谨遵她的教诲,按时上下班。

  经过总裁办,开放式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林树沉留意到一张新面孔,停了步子,开口问:“新员工?”

  Nora端出职业假笑和总裁打招呼,也向总裁做了个自我介绍:“林总好,我是总务处前台Nora,今天刚刚调入总裁办。”

  总裁办的调动并未经过他之手,但想来也知道是谁的授意。

  他无意为难被动之人。

  林树沉点头:“早点下班吧。”

  本就是路过,适当的慰问过后,林树沉这就提步将走。

  Nora抱着干完今天明天就跑路的心态,开始当着新总裁的面一顿输出:“您当真不明白,副总裁把我调到总裁办,他这是在整哪死出吗?”

  林树沉因她的话留了步,眼皮慢慢一撩:“你怎么想?”

  “这种事情我可做不来。”

  林树沉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叫她回到她原先的工作岗位上去。

  Nora依旧抱着干完今天明天就跑路的心态:“我可以知道您对这种事情的态度吗?”

  林树沉的视线终于完全落在她身上,他打量过她之后,先喊了她的名字:“Nora。”

  初生牛犊不怕虎,Nora就那样看着他,她需要一个离职or no的取舍。

  “我有位心仪多年的女孩。”

  Nora愣住,新总裁的喜怒,不形于色。

  他并未敷衍她的纠结,也未呵斥她的莽撞,他以一句简单的独白,既表明了他的态度,也顾全了年轻女性的职场尊严,是她从未见过的那种上位者。

  含蓄风雅,令人敬重。

  Nora难免受到触动,鼻尖有些发酸,注意到他手中还抱着个鱼缸,她下意识地问:“您这鱼缸?”

  “嗯,她送的。”

  -

  Nora第二天就被调回了总务处,随她一起调回的,不对,是新调入的,还有林启明副总裁。

  林树沉赴任之前,林启明就是晏林集团的总裁,林树沉赴任之后,林启明主动从总裁退任副总裁,挂个职务而已,林树沉并未干预。

  但现在——

  林启明的新职务是总务处副主任,他甚至连主任都不是,职务前面得要加个副字。

  除此之外,整个总裁办也被解散掉,各位秘书纷纷回到调入前的岗位上,不愿回归原岗位的,以支付高倍补偿金的方式协商离开。

  贺衡看着被自己亲手解散的空荡荡的总裁办,忍不住感慨:“几个月之前的我还在担心被办公室的同事排挤,没想到几个月之后的今天,我凭借一己之力,挤走了办公室里所有的同事。”

  贺衡忧伤。

  林树沉凝眼看他,叫他搬进总裁办公室。

  贺衡顾不上忧伤,麻溜地搬进了总裁专属办公室。

  刚搬进来,贺衡就看见林树沉的办公桌上多出来个景观鱼缸,他坐在办公桌前,单手撑着下颌,手指搭在修长的后颈处,食指和中指两指之间还夹着一支笔,他正在睹鱼思人。

  爱情鸽瞧见了相思鱼,产生了惺惺相惜。

  贺衡走过去和他一起睹鱼思人,然后就发现了一些不对劲,于是贺衡本着求真的原则问:“这鹤,怎么长得跟火烈鸟一个形状?”

  质疑之下,贺衡探前一根手指,下意识地去抠白鹤的翘嘴,试图抠掉它表面的颜料涂层。

  林树沉手中的笔慢慢挑起他的手指移开:“鹤是鹤,鸟是鸟,她还能分不清鹤与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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