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盘腿坐着, 剥了个蜜橘, 分出三份:“我遇到严泽柏了。”
赵嘉禾和于倾可接了橘子, 面面相觑, 耐心地等着她说起始末:“怎么回事?”
“那得先从我生病说起。”
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产生的失眠、焦虑、心悸、没有食欲、暴瘦、虫蚁遍着背脊游走的焦灼感、躯体疼痛、无自我价值感的认同等等一系列症状,甘露判断出自己应该是抑郁病症复发,她去医院寻求心理医生帮助。
然后,她在医院偶遇了严泽柏。
“你确定是偶遇吗?”
“怎么不是?”甘露:“我挂心理科, 他挂妇产科, 我们难道能是约好的吗?”
“等一下, 你等一下。”于倾可:“我没听错吧?他挂什么科?”
甘露理直气壮:“妇!产!科!”
赵嘉禾和于倾可两个人对视一番,一个问:“他去妇产科干什么?”
另一个小心翼翼问:“他结婚了?”
“哎呀, 什么呀?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就是个误会。”甘露不自在地讲:“他做好人好事。”
甘露回忆了她和严泽柏的重逢,当时在挂号台看到严泽柏的外套披在一个年轻女孩身上的时候,她确实悲愤交加, 咬牙切齿。
当严泽柏安顿女孩坐在等候区,而严泽柏独自在排队挂号的时候,她没忍住,就冲了过去,并且对着他道:“恭喜你啊。”
可能是觉得有点难以启齿,严泽柏把她扯到一旁:“又不是我的孩子,你恭喜我干什么?”
甘露一听这话就很开心了,她是打心眼里希望前男友过得好的,但并不希望前男友过得比自己好:“唉哟,严总的遭遇可真令人同情。”
“先别脑补。”严泽柏:“帮我个忙?”
总之,在严泽柏的苦苦哀求中,甘露替代了他,陪同那位女孩去妇产科就诊,也弄明白了他所谓的好人好事,还真的是好人好事。
女孩失业后认识了同样失业的男友,又因为怀孕被男友和男友的父母软禁起来,连夜逃出来,走了很多路,也拦了很多车,却没有一辆肯为她停下,直到凌晨严泽柏的车经过那个路口,并且帮助了她。
这就是事情的始末。
后来,女孩的父母赶到。
甘露又在严泽柏死乞白赖、死缠烂打的陪同之下,进去心理诊室做了心理咨询,一系列问诊、测评量表之后,她被诊断为中度焦虑、轻度抑郁、轻度强迫、睡眠障碍。
“苦苦哀求。”
“死乞白赖。”
“死缠烂打。”
两位好友:“这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严泽柏吗?”
甘露:“……”
看完医生,严泽柏请甘露去附近的咖啡店坐坐,甘露原本不想去,但是严泽柏说,这间名叫“雨过”的咖啡店是跟她分手以后,他开的,全城有十二家分店。他好似还嫌不够春风得意,他还指着旁边的名叫“天晴”的手工巧克力店说,这家店也是跟她分手后他开的,也有十二家分店。
什么雨过天晴?
跟她分手就雨过天晴了?
凭什么?
但是,有一说一,前男友还是过得挺好的。
“那你谈了吗?”甘露问。
“谈什么?”
“没什么。”
甘露就去了,她倒要听一听前男友自述他的风光事迹,她要看一看前男友究竟能过得有多好?她就不信他的生活里挑不出一点不如意,如意的人,一定能明白她问的“谈了吗”,是谈什么。
和严泽柏在咖啡店里坐下以后,甘露又问:“你谈了吗?”
这次他不装了。
“你希望我谈了?”
“关我什么事啊?”
“不关你的事,你还问要两遍?”
甘露当时就要走,但是,严泽柏又说,尼尔给她推荐的那几份工作都不怎么样。
甘露又坐下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尼尔是我们公司的猎头,你很意外?”
甘露当时就对他起了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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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嘉禾和于倾可虽然察觉到她这段时间的状态不好,但的确没往心理疾病上去联系,这会儿也不免为她担心,坐直了身,正视起来。
“像这样的程度需要怎么治疗?”
因为并没有极端的念头产生,也暂时没有出现自我伤害的行为,医生诊断她这种情况是由于失业导致的阶段性心理问题,医生开了两种缓解焦虑、抑郁情绪的药物,这种药物也有辅助睡眠的作用,但更多的还是建议她放平心态、积极求职。
“我们能为你做些什么吗?”赵嘉禾:“你不是一直想去草原吗?不如我陪你出去草原旅行,散散心?”
“你要是没心情出去玩”,于倾可也说,“不然你这样,你该面试面试,没有面试的时间到我那儿去,跟孩子们待在一起,没准儿能够缓解你的症状呢?我就按照你之前的日薪给你发工资,好不好?”
甘露抠了抠手里的抱枕,有些磕巴地继续说,其实,严泽柏也给她提供了两个选项。
第一,他可以提供给她工作岗位;第二,他可以提供给她兼职机会。
甘露选了第二种,成为他公司的兼职RPO。
这样做兼职的时候,也不耽误她继续找工作。
也因此,她对他的杀意,在五秒内,转变成了敬意。
那天和严泽柏分开后,后续是由Neil和她对接工作,就这样,甘露和Neil从简单的猎头与候选人的关系,变成了半个同事关系。
Neil很快将兼职合同和工作账号、工作手机、餐卡等回寄给她。
听完以后,赵嘉禾感慨:“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多么美好的爱情。”
于倾可顺手拆开一包瓜子,取一颗磕了起来。
清脆的果仁在唇齿留香,她说:“我都开始磕你俩破镜重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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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赵嘉禾和甘露一起去看了场音乐会。
音乐会的演出门票是贺衡送的,他给的理由是入职礼物的回赠。
这次他搞清楚了失业和Gap的区别,用了准确的说法,Gap礼物。
贺衡还玩笑般地建议她可以跟有好感的单身异性一起去听音乐会,赵嘉禾心想,音乐会不一定能促成爱情,但音乐会或许能够缓解病情。
和甘露看完下午场的音乐会出来,距离吃晚饭的时间还早。
甘露睡眠不好,心理医生建议她睡前多做一些运动。
甘露讨厌做运动,但她今天上午开门红,成功收单某上市企业中国区数字化营销负责人一枚。Neil给的企业反馈是,人选已通过复试,背调没问题就可以谈薪发offer了。
挂断电话之前,Neil夸她一句:“一周不到,Una姐,你效率真高。”
甘露心情不错,心血来潮地提议,去旁边的体育馆打会儿羽毛球。
赵嘉禾现在对甘露的态度属于:有求必应。
她只有一个疑问:“穿成这样?”
甘露笔直地竖起一根食指,左右匀速摆动:“穿得健康漂亮。”
两人回家取了球包,驱车直奔羽毛球馆。
出示预约信息后,两人在更衣室里换上运动服。
赵嘉禾给自己梳了个元气饱满的麻花辫,碎发用发卡固定住,又帮甘露梳了支鱼骨辫,两人拎着球包抵达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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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衡和尼尔原本打算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在VIP场观摩总裁与总裁之间,一场激烈的角逐厮杀。
只可惜,两位总裁的表现令两位助理大失所望。
两位总裁无意输赢,在分别喂给对方几个球之后,各自保留着实力,打起了养生球,挥拍、步伐皆匀速相持着,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多拍对抗”,发挥得相当稳定。
两人长成这样,却打出那样的球??
贺衡和尼尔看得都想给他们搬两张躺椅来,让他们坐着打或者躺着打。
贺衡看困了,打了个呵欠,呵欠会传染,传染到尼尔这儿的时候,尼尔还抻直手臂,撑了个懒腰。
贺衡和尼尔相视一眼,紧着低下了脑袋,为彼此之前幼稚的赛前宣战尬到头皮发麻。
在定下两位总裁周末见面的行程安排后,两人通过电话,对两位总裁的实力稍作了解。
尼尔自动代入乙方身份:“要我老板给你老板喂球吗?”
“当然不需要了。”
出门在外,老板的身份都是助理给的。
为了证明真的不需要给他老板喂球,贺衡进一步说:“这么跟你说吧,当年我老板要是进了羽坛,现在早就是世界冠军了。”
“巧了,我老板也是。”尼尔不甘示弱。
“既然两位总裁的技术都这么好,那想必周末一定会有一场精彩激烈的角逐。”
“那是肯定的,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两人在电话里异口同声:“世界冠军级别的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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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毛球友谊赛仍在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