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树沉低垂的视野里先出现了一块切好的凤梨块,金黄的,诱人的。
紧接着,他顺着凤梨块往上顺着金属水果叉看见了一只白皙柔软的手臂,凤梨的汁水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滑,卡在她的指根处,薄月下,泛着莹润的水光。
林树沉默了片刻,喉结轻轻滚动,而后在两人共同的沉默当中张开了唇,咬着凤梨裹含了进去,咬动果肉时,他腮颊微鼓。
赵嘉禾再叉第二块的时候,感觉到了不该有的余味。
她脑袋里始终浮现,又始终挥不去,他赤红的舌尖扫过汁水饱满的果肉,扫过冰冷的金属叉……
她一走神,腕骨轻抖,水果叉在瓷盘上划拉出刺耳的响声。
而后,一块崭新的手帕包裹在她的手上。
更准确的说法是,他直接停下了他手中的事情,摘掉手套,展开一张新手帕覆着在她的手腕上,沿着她的手腕,帮助她缠绕到了她的指根。
“小心,别伤到自己。”
赵嘉禾愣怔之间,他已经端过了她手里的水果盘叉,往贺衡和谢炯延所在的塑木桌边去了。
手腕处的皮肤隔着手帕的绵软,递来他的掌温,错身时,他借着晚风对她留下几个字:“去洗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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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嘉禾下楼洗手的时候,还能听到三个男人的对话,她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
“你做事情的时候,不是很投入吗?”
“怎么又舍得停下来了?”
他轻飘飘地回答:“磨刀不误砍柴工。”
赵嘉禾弯唇,站在台阶上深深呼吸,待调匀了气息,才重新提步下楼,有鲜花在眼前盛开,那是刚才他们来的时候,他带来的一束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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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男人短暂的休息之后,又重新返回了“工位”。
赵嘉禾也洗好手回来。
再次和林树沉对上视线的时候,赵嘉禾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突然加快的心跳。
赵嘉禾慌忙移开了视线。
她也不知自己在慌乱些什么。
余光里还看见他嘴角噙起的一丝笑意。
安装花箱虽然不难,但还是要靠力气和一些巧劲儿,贺衡和谢炯延两人,不对付,一个在露台这边捣鼓,一个站露台那边捣鼓,中间……
中间就仿佛隔着条东非大裂谷。
搬砖的时候,赵嘉禾惨遭拒绝,没能够帮上忙,安装花箱她打算再争取一下。
赵嘉禾站得离贺衡近些,按照就近原则,她打算先向贺衡争取,刚走到贺衡跟前,手扶上瓷砖,就听见谢炯延挺大声地喊她:“过来帮我。”
赵嘉禾只好撤了手,直起腰身往谢炯延那边走去。
刚走完裂谷,贺衡手里的一块磁砖摔到了地上,“砰”地一声,既清脆,又分裂得不均匀。
贺衡沉沉地呼出了一口气:“还是帮我吧。”
赵嘉禾同步鼓腮呼出口叹息,她心疼她的砖,迈出去的步子又缩回来。
摔碎了砖,贺衡也有点内疚,原本单膝跪在地上的腿直了起来,建议道:“两两分组,我去帮他。”
贺衡又示意赵嘉禾,不能厚此薄彼了另一边,“你去他那。”
谢炯延也同意。
只要赵嘉禾远离贺衡,她跟谁一组都行。
谢炯延以为贺衡也是这么想的。
贺衡怎么想的,贺衡不会说,他只会小心翼翼地扶好接下来的每一块砖。
对于拥有丰富的户外生活经验的林树沉来说,独自一人在磁砖上安装卡扣拧紧螺丝固定装置并没有什么难度,他不需要帮手。
但在赵嘉禾准备再去另外一边试试三人组的时候,他叫停了她的脚步:“别过去。”
赵嘉禾故作为难:“但你又不需要我帮忙。”
“需要。”他抬起眼,又垂下视线,说:“陪我说会儿话。”
赵嘉禾愣了愣,月色皎洁。
她抿弯唇角,眼中搅着星月,散着嫣然神态。
赵嘉禾重新坐下来,手臂搁在膝盖上,指尖捏着个金属卡扣轻轻摩挲,和他聊起那边两人的反常。
“他们这是怎么了?”
林树沉垂着眼,视线集于眼前的花箱上,手中拧螺丝的动作没停:“他们认识几年了?”
赵嘉禾想了想:“七年。”
他轻描淡写地用了四个字概括:“七年之痒。”
他深谙聊天的精髓,一句风趣幽默的表达,赵嘉禾被他的说法逗笑。
两人又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
露台风轻,时不时将笑声吹远。
拧好螺丝,林树沉趴着腰检查自制花箱的稳固程度,T恤下摆凑高,他流畅的腰线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钻出了下摆,与他宽实的肩膀不同,他的腰部线条劲窄紧韧,腹肌纹理清晰好辨。
露台暗着一点虚晃的灯,赵嘉禾的视线里猝不及防地跑进来这一幕,她呼吸紧了一紧,又滞了一滞。
非礼勿视。
非礼勿视。
非礼勿视。
等“视”完了,赵嘉禾才耸直肩颈,鼓气长吁:“不聊别人了。”
似乎对她的说法感兴趣,林树沉眼皮轻掀:“想聊谁?”
赵嘉禾脚尖点一点灰色的水泥地面,腿部重心落到脚跟处,脚跟再轻点一点地面,来回换着玩儿,就像摇橹荡着一艘两头尖尖的小船儿。
她说:“聊聊你。”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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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箱贴着三面墙安装完毕,他们还顺带着帮她把磁砖漆也全都刷上了。众人拾柴火焰高,就这样,赵嘉禾原本计划了一周的露台改造工程,一个晚上就完成了。
赵嘉禾想请他们吃顿宵夜,但被林树沉拒绝了。
“早些休息。”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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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三人离开后,赵嘉禾准备拾了地上的工具去清洗,四处找了找,才发现所有的工具已经洗好摆放得整齐了,就等,等风来晾干。
赵嘉禾突然感觉自己的心也像那些被水润洗过的工具一样潮潮的、湿湿的,她靠在露台上,也等那轮藏进云里的月,等一阵新风来晾干。
赵嘉禾从露台上向下俯视,还能看到他们三个人在丁字路口分开,走向三个不同的方向,他的身影最后消失在视野里,消失在暗处。
后来,他们聊他的时候,她又问了他昨天那个问题,他搬到哪里去了?
他这次果然没有再卖关子,他告诉她,他搬到了东洛山,就是他们一起净化过的那座东洛山,紧邻着他们共同趟过水的那条小溪。
月亮落在赵嘉禾的眼睛里,两头尖尖,赵嘉禾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得,腿荡呀荡呀,荡成了弯弯的小船儿;手指也绞呀绞呀,绞成了木讷的橹桨;心还跳啊跳啊,在溪水中央跳出了小鱼的模样。
林树沉还邀请她,“用脚步丈量城市,去探索都市轻居生活。”
他说完,又看着她的眼睛说,“你揭晓了答案,我擅自留作见你的理由便不存在了,赔给我一个下次见你的理由吧?”
“下次不就是这次?”赵嘉禾杏眼微圆,不可思议道:“你怎么还敲起我的竹杠来了?”
“不算。”他说:“下次是下次。”
永远的下一次吗?
“那……”赵嘉禾心里隐隐地预感着什么:“如果走到东洛山,我会和你的帐篷见个面。”
“只跟我的帐篷见面?”
“嗯,只跟它见面。”赵嘉禾:“除非……”
林树沉目光沉沉,浓得像雾:“除非什么?”
“除非,你运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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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嘉禾打开手机微信,给林树沉改了个备注:【小树】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她还将他的头像置了顶。
熄灭屏幕,她仍趴在露台上观察着小区外面的丁字路口,人来车往,而他出众的背影早已经消失不见。
直至路口出现了骆明用于洗衣取送服务的三轮车,赵嘉禾这才想起来,她好像忘记跟林树沉说钱的事儿了。贺衡怎么回事?不是说非帮她把这个钱还给他不可吗?
赵嘉禾转了个身,倚着露台哼起几句轻快的小曲。
那就先欠着他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喜欢的人
前段时间, 大家都比较忙。
赵嘉禾忙于离职交接和廉洁审计,甘露忙着找工作,她挑工作,工作比她挑工作更挑她, 于倾可则忙于托育机构的运营和课程设计。
今天难得三个人都有时间, 约了在甘露家里见面。
赵嘉禾和于倾可到的时候, 发现甘露竟然在家里居家办公。
电脑开着,书桌上散了一堆简历和笔记。
两人双手背于身后, 上级视察般检验着电脑屏幕上的工作进度,又纷纷点点头:“如实招来。”
“这是我的兼职。”
“可以呀,兼职做得风生水起。”
“这种就业环境,你还能找到兼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