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衡站直的瞬间,林树沉问:“跟嘉禾认识?”
严泽柏说:“同学一场。”
“哪个阶段的同学?”
“幼儿园小班起,高中毕业止,同窗十五年。”
“如果素食餐厅不扫你兴致,今晚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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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树沉和严泽柏两人在素食餐厅用餐,都没带助理。
严泽柏讲起小时候的趣事。
甘露是他幼儿园的同桌,两人粘得太紧密,为了幼儿的身心健康和正确的价值导向,幼儿园老师想要重新分配同桌,甘露抱着椅子不肯搬,哭闹着说:“我不要跟我老公分开。”
依旧是为了幼儿的身心健康和正确的价值导向,幼儿园老师强行拆散他和甘露坐同桌,分配给他的新同桌,就是赵嘉禾。
严泽柏还能清楚地记得那个场景,甘露和赵嘉禾两人坐在他的左右手边,老师问他选谁做同桌,严泽柏回答说,随便。
甘露小小的手一拍小小的大腿,说:“气死我了,严泽柏,你个叛徒。你不跟我坐,就不跟我坐,我走,我走还不行吗?我这就去选新的老公。”
明明五分钟前,她还在对他讲,老婆选老公和老公选老婆都要从幼儿园开始选,选定离手,就不能改变了,这不过才堪堪五分钟,她就要将他转为二手了。
严泽柏还没从甘露对他的“始乱终弃”中反应过来,紧接着,赵嘉禾搬起座椅从他右边站起来,规规矩矩地举起右手,得到老师的批准后才奶声奶气地说:“老师,甘露不想要的老公,那我也不想要。”
就在这个时候,另外一个小女孩儿不举手就站了起来,大声道:“老师,甘露和赵嘉禾都不想要的老公,你千万别给我,我于倾可更不要。”
这个名叫于倾可的小女孩甚至没有被问到,她就……
听他说了这件儿时趣事,林树沉情不自禁地说了句:“可爱。”
严泽柏:“是可爱。”
“我跟你形容的不是同一个人。”
“幸亏不是同一个人。”
一手转二手,二手转三手,在沦为四手之前,还是甘露再给了严泽柏一次选择的机会。这一次,他非常识趣地选了甘露,这一坐,就是幼儿园三年。
这是他们关系的起源,严泽柏又说了些别的幼儿园趣事,但他也只说了幼儿园三年。
“小学呢?”林树沉问。
严泽柏借用了林树沉刚才的话:“下次。”
林树沉也觉得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不过,用餐尾声,严泽柏说,他也有个不情之请。
林树沉既然还想听小学的事,自然很有耐心地说:“请提。”
“贵司HRBP那个岗位,让她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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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毛球馆内。
两位男生并没有落到什么性别优势,在有限的时间内输得心服口服,只是结束时还有些被虐得不过瘾:“能加两位姐姐的微信吗?”
“要加微信做什么?”
“下次我们再约姐姐一起打球。”
甘露收拾球包,赵嘉禾把两杯没动过的咖啡送给他们,笑了笑:“有缘自然会再见。”
“可以邀请两位姐姐一起吃晚餐吗?”
甘露加入进来:“今天不行哦,我们已经有约了。”
男生颇为遗憾。
两人去吃了一家粥底火锅,直到这会儿才有时间聊起姐妹之间的话题。
勺子舀出珍珠贝放入赵嘉禾的碗里,甘露收回滤勺:“贺衡是不是喜欢你?”
赵嘉禾吹着烫气的贝肉:“他是不婚主义。”
甘露却不这样认为,搁下筷子,支着下巴:“他说是不婚主义,他就是不婚主义了吗?”
赵嘉禾觉得逻辑不对:“他都说了是不婚主义,他还能不是不婚主义吗?”
“那我还说我不喜欢严泽柏呢。”
赵嘉禾眉尾浅弯:“那倒也是哈。”
甘露懊恼地拍了下嘴巴,口不择言呐口不择言,提什么严泽柏?
赵嘉禾剥好一只斑节虾递给她,口头使起了坏:“口不择言,口不择言,你连成语的使用都离不开‘yan’和‘ze’,可见口是心非的爱情,非常好磕了。”
“……我不跟你说了。”
赵嘉禾手托着额头:“好吧,谈一谈你的高见?”
“也有可能他曾经是不婚主义,但他现在不再是不婚主义。”甘露剖析起来:“你看啊,他又是送你音乐会的门票,又是送你咖啡,又是请你吃饭,更是帮你改造露台。谁这么闲?他又不是不上班。”
“这还不明摆着吗?他喜欢你。”
“不太会。”赵嘉禾摇摇头,提了提,他老板也掺和在其中,比如餐费报销,又比如,她的露台上,他的臂力,他的腰线,他的……那些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的举动。
赵嘉禾不清楚贺衡和林树沉在新单位的新的岗位关系,但贺衡习惯性地喊林树沉老板,因此,赵嘉禾向甘露描述两个人的关系时,也这么讲,他老板。
“能够在婚礼上发言的证婚人都是德高望重的人。”
赵嘉禾差点因甘露用德高望重形容林树沉而呛到,但又想,他好像也的确挺德高望重的,除了年纪。
“既然他老板这么帮忙。”赵嘉禾又听见甘露继续说:“那你们结婚的时候,他老板坐主桌。”
粥底火锅不香了,赵嘉禾说不出话来了。
“要是主桌座位不够了,我大方点,让给他坐。”
赵嘉禾探手去捂住甘露的嘴,阻止她的口不择言。
难得胜过赵嘉禾,甘露已经得意地喝起粥来,赵嘉禾还在推敲她的话:“是这个逻辑吗?”
“差不多吧。”甘露:“不然你怎么解释他的殷勤?”
贺衡是比他殷勤。
赵嘉禾沉默地喝粥,一口一口吞咽,温粥养胃,连带儿对林树沉的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也按捺下去。是吗?他是因为贺衡,才……
“你怎么想?”
赵嘉禾:“我得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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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有关工作的电话不再有了,未尽事宜已毕,所有的工作账号也已被管理员关闭了权限,赵嘉禾决定过几天关机的日子。
跟花木老板确认了具体的送货上门时间。
把闹钟定到五天后。
跟闺蜜交流了想法之后,她又给妈妈和奶奶打了个视频电话,她没说辞职了的事情,只说休了假,想睡几天,睡醒了去看望她们,如果这期间她们有事需要找她,打电话给甘露和于倾可,或者直接过来。
但——
奶奶在视频那头晃着慈祥的绵羊脑袋:“你辞职啦?”
“您怎么知道?”
“我是老了,又不是傻了。”
赵嘉禾微滞:“跳槽,国庆后履新。”
跟重要的人都交待了之后,她又在朋友圈发了条动态,表示最近几日有事,接听电话回复微信不会很及时,但看见了会回复。
如果有特别紧急的事情联系,可以通过好友联系,她留了甘露的工作号码备用。
一个成年人想要断网几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离职的第八天,她才做了这件计划内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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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嘉禾去养生理疗会所做了个深度理疗。
头部和身体的深度解乏。
熏蒸机舒适,水流轻缓地荡着脑袋,从发根到发丝都浸在温热中,理疗师将一块热毛巾敷在她的眼睛上,她渐渐地感觉到身体的支离,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做完头部,做身体。
按摩技师问她力道怎么样,她想了想,说,可以再用力一些。
然后,按摩技师就将按摩床推离了地面。
赵嘉禾:“……还是轻一点。”
赵嘉禾回家后又泡了个澡。
等做完这一切,关机、断网,拉上屋子里所有的窗帘,将自己完全陷在一个黑暗的环境里。
然后,她爬上床,钻进被子里。
打算大睡特睡。
她这简短的三分之一人生,从十二岁开始,每天的睡眠时间便不超过五个小时,三小时、四小时都是人生常态,上一次大睡特睡还是高考完。
高考是走完人生的第一段旅程,她原本只是想小睡一会儿,没想到昏睡了整整五天五夜,探过鼻息后,妈妈找了医生过来,医生说:“累到极致是会这样的,由孩子睡吧,睡醒了,就精神了。”
这次离职,是她走完的人生第二段旅程。
赵嘉禾做了一个漫长的梦,不但将之前梦过的内容又梦了一遍,还走马观花般地仿佛又走了一遍这三分之一的人生,她梦到了很多人,梦到了自己的爸爸妈妈,梦到了现在的妈妈,奶奶,闺蜜、朋友、同学、老师,梦到了梁献,也梦到了同事、前辈、师父……还梦到了贺衡,梦到了谢炯延,也梦到了林树沉。
梦到了他们在她的露台上砌花箱,漆油漆,贺衡问:“花、草、树、土,都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