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嘉禾有点儿难为情:“实在是对不起。”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余书伦:“我被他问得烦了,也说了有。”
余书伦又跟林欲行说:“日本人才骗人。”
赵嘉禾:“……”
看见林欲行垂头丧气的模样,赵嘉禾的愧疚感更深。
于是,赵嘉禾主动又诚恳地向林欲行道歉。
几乎是在赵嘉禾道歉的话说完整的同时,林欲行无谓地耸耸肩:“你手机能借我玩会儿吗?”
赵嘉禾:“……”
林欲行并没有能够借到赵嘉禾的手机,因为余书伦拿了一本书敲他脑门上,并以低回报要求他高付出:“去背《鲁滨逊漂流记》,背完就给你玩手机。”
梁素娥听岔了:“鲁迅的漂流记?鲁迅还写过漂流记呢?”
众人:“……”
林欲行哈哈大笑起来:“你好傻呀,是《鲁滨逊漂流记》,不是鲁迅的漂流记。”
梁素娥:“日本人才说别人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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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撒进窗,给屋子里镀上一层薄薄的粉金。
护工在厨房里准备家庭晚餐,赵嘉禾和林树沉分坐在两只恐龙坐垫的背脊上,陪两位奶奶下棋、打牌,消磨时间。
林欲行则趴在地上背诵《鲁滨逊漂流记》,人在背书,心却是浮躁的,腹部抵着地垫,腿脚反架到一只充气腕龙的长颈上,摇头晃脑,和尚念经。
时间从纸牌缝隙里溜走,阳光探着窗一点一点儿晒西,倚着薄窗沉落下去,生日晚餐早早开了餐。
蛋糕插上数字十八,寿星免去了大家一起唱生日歌的俗套环节,提议一人一句鲁迅先生的经典语录当作祝寿贺词,之后便是关灯、许愿、吹蜡烛,切蛋糕,共享温馨的家宴了。
家宴间,余书伦问赵嘉禾今晚还回去吗?
现在是Gap时期,赵嘉禾本是打算留住一晚观棠的,但,临晚的时候起了风,她担心起她堆了一露台的绿植,还有那棵不知道是送给别人,还是留着自己移栽的桂花树。
听见嘉禾说今晚还得回去,余书伦很自然地嘱托林树沉送她。
不等赵嘉禾开口,林欲行便搁下筷子,直白道:“你们别做无用功了,我已经撮合过了,她对小树叔叔完全没兴趣。”
赵嘉禾脱口而出:“我什么时候……”
“你说他低级。”
长辈们面前,赵嘉禾不好去捂林欲行的嘴,只好捂住了自己的嘴。
两位长辈惭愧地低下了头,感受到林树沉投来的视线,赵嘉禾也低下头,只有林欲行吃饱喝足,矜贵地将手帕巾叠起来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嘴角,随后,颇有一番小霸总的风范,自告奋勇道:“还是我来送吧。”
“不用。”
赵嘉禾和林树沉近乎同声。
诧异之余,赵嘉禾听见林树沉,说:“我试一试高级的送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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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欲行的司机来接他回家,余书伦将另一个完整的生日蛋糕给他捎走,并交待他,不喜欢上学,也要去上学:“不要随心所欲,记住了吗?”
林欲行脑袋两边摆:“可是我觉得上学没意思。”
“没意思也要上。”
林欲行指着赵嘉禾:“那她为什么不上班?”
赵嘉禾:“我明天就去上。”
“那我明天也去上。”
林欲行想了想,又问余书伦:“但是幸好我今天没去上,不然就要错过了你的生日了。”
“错过了这个,还有下一个。”
“那要是这就是最后一个呢?”
余书伦卡壳,只好无言又怜爱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叫姑奶奶。”
林欲行一声爽脆的:“姑奶奶。”
“嗳。”
跟大家告了别,林欲行想到什么,又问司机要了手机登上自己的微信,然后添加了赵嘉禾为微信好友。
林欲行刚走不久,赵嘉禾和林树沉跟两位长辈告别,同步往地下停车场去。
揣兜里的手机剧烈震动,就知道不该和小学生加好友,考虑是将其拉黑还是删好友或是设置免打扰的时候,赵嘉禾发现自己被拉进了一个群。
统一的头像,统一的花名格式。
他们对她表示了热烈的欢迎,还给她也取了一个新的花名。
赵嘉禾忍俊不禁,先是克制地抬手捂了捂藏笑的眼睛,后又觉得忍不住,抱着手臂笑得肩膀起伏。
同行的林树沉被她明媚的笑声感染:“在笑什么?”
赵嘉禾递手机给他,和他共享此刻欢乐:“姚爱国,不是,林欲行太有意思了。”
林树沉顺着她的指尖滑动看见了群里不着调的消息,又在她退出微信群聊的时候,无意间瞥见自己的头像在列表置顶的位置,以及,那个特别的备注。
一瞬之间,他想要问她为什么将他设置成置顶聊天,又担心她当着他的面取消置顶,竟克制地收起了眼底的笑意,尽量表现得平静。
这么好笑,他居然没有笑。
笑点这么高的吗?
林树沉的平静像一盆凉水,赵嘉禾自我怀疑是不是她的笑声有点儿失态了,细细一想,他可能是有些计较林欲行说的那句“低级”吧?
就不解释。就不道歉。就转移话题。
“要不,你讲件严肃的事情让我严肃一下吧?”
“我这样低级的人,只有低级趣味。”
“你高级,你高级还不行吗?”
路灯散出轻柔的光,灯影幢幢,林树沉缓声道:“我这样高级的人,又于心不忍。”
弹在舌尖的语言艺术,像音符一样跳上跳下,落在赵嘉禾的脚尖,步伐迈得虚浮,垫到一粒碎石,轻步一磕,她的腿无意间碰撞到了林树沉的腿,很轻,似流动的风轻撩裤管,拂拨一下便悄然走开,顿生一种打情骂俏的惶茫。
只剩音符精灵欢跳她的唇齿间,舌尖打了个笨拙的结:“哎呀,快讲啦。”
似撒娇……更似嗔喃……
赵嘉禾的呼吸滞了住,笑容生钝地陷在唇边,不可置信地回味着从自己的嘴边说出来的话。
林树沉步子一僵,随后,好似有什么一点一点儿填进去他心里,语气里不由地多出百分依顺:“当真要讲?”
赵嘉禾松了口气,口齿间一顿一顿地重新恢复伶俏:“嗯,真讲。”
“祖母的前夫的第四任妻子同她第一任丈夫生下的孩子的三婚妻子和外遇所生的孩子。”
“什么?”
“欲行的身份。”
赵嘉禾两秒收回笑容:“……”
作者有话说:
赵嘉禾:……这也太严肃了。
第38章 “还想继续
林树沉为赵嘉禾拉开右侧副驾驶的车门, 赵嘉禾严肃地向他道谢,严肃地坐进车里,严肃地系好安全带,严肃地直视前方交通路况。
车辆驶出地下车库, 驶入城市主干道, 又往前行驶了好长一段路, 赵嘉禾这一路上都表现出了超出Gap时期该有的严肃,她没再笑过了。
林树沉侧过视线, 气定神闲地端详着她:“不问点什么?”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她还是问点什么吧。
赵嘉禾:“姑奶奶是什么辈份?为什么林欲行要称呼书伦奶奶为姑奶奶?”
“还记得两位祖母的友情是怎么诞生的吗?”
赵嘉禾点点头。
那时梁素娥还在养老院里生活,余书伦以女企业家的身份去养老院里慰问,看到独自在河边坐着的梁素娥, 以为她要寻死, 就走过去和她一起坐着。
余书伦问她:“你老公呢?”
梁素娥也不看她, 平淡地说:“死了。”
余书伦也看着流动的河水:“那还是你命好, 老公死的早。”
“但你老公都死了,你为什么还闷闷不乐的?”
向来寡言的梁素娥嘴唇动了动:“谁说我在闷闷不乐?”
“我在偷着乐。”
“越想越乐。”
“你呢?”
“比你差点。”余书伦:“离婚了。”
“我还在盼,盼他死我前头。”
“一种特殊的排解手段。”林树沉多解释一句:“你可以理解为,欲行这么称呼她, 会让她心里面舒坦些。”
原来姑奶奶是这层意思。
没有血缘关系, 只彰显地位。
车子快要驶到终点的时候, 林树沉问:“还想继续了解了吗?”
赵嘉禾严肃发问:“了解什么?”
一声低笑嵌在宽敞又狭小的车内,他说:“我复杂的家庭关系。”
“不太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
赵嘉禾止步于边界感, 一时词穷, 没能从大脑里搜寻到合适的语言,只好继续揣着严肃当肢体语言。
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声说:“我先消化消化吧。”
昏昧的车内, 林树沉又品砸出几分她不同于往日的趣味。
余刃不见,局促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