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边跑过几个追逐的小朋友,被包围在中间的那位小朋友手里举着个奥特曼,说是他爸爸从日本带回来的原装进口正版奥特曼,其他几位只能用目光羡慕着追随他。
赵嘉禾听见姚爱国不屑地蔑了他们一眼,伴随着“嗤”声:“低级。”
“谈你叔叔低级?”
“玩奥特曼低级。”姚爱国:“去日本更低级。”
原来爱国小朋友是位爱国小朋友。
两人聊熟了,姚爱国给赵嘉禾表演了单手吊环,单杠,双杠,小小的男孩儿腰线笔直,瘦削利落,赵嘉禾捧场地道,少年武将,叹为观止。
姚爱国很是受用。
两人混熟了,姚爱国开始借她手机玩。
赵嘉禾经不住恳求,出了个故意刁难的考验,如果他能够背出《出师表》的话,她就答应。
“不是“出师表”三个字,而是整篇陈述。”
“知道。”姚爱国不屑地道:“瞧不起谁呢?”
姚爱国背完《出师表》,赵嘉禾心软地答应和他一起看两个视频,他们一起下载了某火爆的短视频软件,并按照他的个人喜好刷了刷。
赵嘉禾接受了三十分钟的爱国教育,满脑子都是“中国公民在日本遇袭”、“日本入侵中国领土,真相令人愤怒”、“该死的小日子”、“希望核污水倒流”、“富士山喷发指日可待”、“日本地震明日就来”、“买日本的东西就是丢中国人的脸”。
如何阻止爱国小朋友继续刷爱国小视频,适时地拿回自己的手机呢?
“手机可以还我了吗?”
“再让我玩会。”
“可以还我了吗?”
“我再看最后一个。”
“请问可以了吗?”
“最最后一个。”
“行了吗?”
“最最最后一个。”
“……”
最后复最后,最后何其多?
在连续几次索要手机无果后,赵嘉禾心生一计。
她想到了姚爱国刚才攻击她不上班的事情。
今日有仇今日报,不管大仇小仇都要报,赵嘉禾面带微笑,说:“你是日本人。”
姚爱国瞬间涨得满脸通红,对着她输出了整整二十分钟,从他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是哪里人分别介绍了一遍,最后他总结说,他真的不是日本人,他要是是日本人,他不是人。
姚爱国一把将手机塞她手里,用他认知里最恶毒的诅咒,以牙还牙:“你才是日本人。”
赵嘉禾如愿拿回了手机,揣进兜里,又觉得此举胜之不武,正准备向他道歉,姚爱国已经气呼呼地说,“再也不要跟不上班的人一起玩了。”
赵嘉禾望着爱国小朋友离开的背影,暗自叹了叹气,上班多年没闯过祸,不上班,她怎么还能闯这么大的祸呢?
得罪了花木老板,又得罪了小朋友。
赵嘉禾向颇有经验的于倾可电话请教,向小朋友诚恳道歉并且能够快速修复忘年交友谊的有效手段,于倾可不以为意地说:“你买个日本原版的奥特曼,明天拿给他,不就解决了?”
哪有这么容易?
第一次得罪小朋友,赵嘉禾比较谨慎:“爱国爱国,我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爱国他也得结婚呀。”于倾可:“男人口是心非,嘴上说着不婚不育,你邀请他去民政局试试?”
赵嘉禾:“?”
“不好意思,串台了。”于倾可:“贺衡是贺衡,但……爱国又是哪个?”
赵嘉禾:“你还是少跟不上班的人联系吧。”
“露露现在已经是半就业的状态了。”于倾可:“而你……那我就不跟你多联系了吧。”
赵嘉禾:“?”
于倾可啪地一下挂掉电话。
挂断电话后,赵嘉禾将信将疑。
买日本原版奥特曼真的能将姚爱国哄好吗?
他明天还不去上学吗?
-
一枝一枝黄花簇成钱串,栾树在枝头盛放秋色。
赵嘉禾听见枝头漫不经心一声轻笑,耳朵痒痒的。
赵嘉禾抬眼迎去,就看见栾树枝下,林树沉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眼睛里。四目交抵,赵嘉禾暗暗叹气:“……”
两人打完招呼,赵嘉禾小心试探:“你刚经过这儿?”
林树沉摇头:“不是刚经过。”
“那……你没看见吧?”
“看见什么?”
正当赵嘉禾松口气,要说没什么的时候,林树沉又说:“看见你跟小朋友吵架?”
赵嘉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于心不忍
“我们没吵架。”
“他不上学, 你不上班。”林树沉点头:“相互攻击彼此最薄弱的地方,确实算不上吵架。”
确实,确实什么确实?
赵嘉禾心虚道:“我确实不应该说他是日本人。”
林树沉不置可否,黑眸微微一眯, 笑色意味深长。
是揶揄吧?
得罪一个也是得罪, 得罪两个也是得罪, 得罪三个……反正他那些行为和举动都是因为他的助理,赵嘉禾不甘示弱:“你也没上班。”
林树沉好脾气地道:“我休年假。”
“你才上班几天, 你就休年假?”想到他那些惹人误会的举动,赵嘉禾:“还想不想通过试用期了?”
“子欲养而亲不待。”林树沉依旧耐心解释:“祖母的生日,过一个,就少一个。”
赵嘉禾愣住, 一瞬不自在和愧疚感袭来, 然后她看见了林树沉手里拎着的生日蛋糕, 她刚才为什么没看见?
“书伦奶奶过生日?”
林树沉点点头, 赵嘉禾向他道歉。
“不要紧。”林树沉自然而然地邀请:“方不方便邀请你?”
赵嘉禾没有回答,林树沉重复一遍邀请:“祖母子孙单薄,家里没有外人。”
秋日的阳光晒得人心思暖烘烘的,他高颀如栾树的站姿, 将气氛扭变得陡然而微妙, 睫毛一下一下戳着镜片, 赵嘉禾心里一跳一跳,她想着:我不是吗?
林树沉直视她的双眼, 他再一次拥有了窥心术, 他说:“你不是。”
他又说:“祖母的生日,过一个,少一个。”
怎么还道德绑架了?
赵嘉禾脱口而出:“那你?那贺衡?”
林树沉似笑非笑:“要他来邀请?”
赵嘉禾摇了摇头, 没问。
虽然赵嘉禾没问,但林树沉稍微往深处一想,也明白她误会了什么。
“贺衡也好,炯延也罢。”尽管时机不成熟,但林树沉还是认真地对她说:“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所做的一切,皆因心之所向。”
-
两位奶奶住楼上楼下,经过自己家的时候,赵嘉禾表示她回家捎一些礼品上楼。
林树沉说:“不必破费。”
“我邀请你来我家,你会空着手吗?”
林树沉按住电梯的开门键,并做出一个请出的动作:“随意。”
赵嘉禾出了电梯,电梯门很快在她身后闭合。
赵嘉禾想起电梯门合上之前,林树沉那个平静中一丝错愕的表情,嫣然泛笑。
她为什么笑?
想笑就笑了。
为可爱弯眉。为……他的可爱。
赵嘉禾取了礼品上楼时,在电梯里听见了余书伦和林树沉的对话:“贪玩的欲行都知道要回家,你的时间观念还不如他,叫你去烘焙教室取个蛋糕,你去了一个多小时?”
“是我的问题。”
“路上是有什么风景叫你流连忘返,不忍归来吗?”
“没看风景。”
“那你看了什么?”
他的语气轻缓又随意,几分难得的不正经:“人文。”
电梯里仅一扇金属门相隔的赵嘉禾,愣了一下,指尖微微蜷起。
好似,甘露的推测,也不一定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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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嘉禾又见到了姚爱国。
姚爱国站在余书伦身后只露出半颗脑袋,一只眼睛半个鼻子半张嘴,赵嘉禾不计前嫌地跟他打招呼:“爱国。”
坐在轮椅上的梁素娥和余书伦同时疑惑:“什么爱国?”
“谁是爱国?”
赵嘉禾朝余书伦身后跟着的小尾巴,抬抬下巴:“他呀。”
捕捉到小尾巴闪躲的目光和遮得越来越小的身影,赵嘉禾顿了顿:“他难道不叫姚爱国吗?”
余书伦把姚爱国扯了出来:“林欲行,你给嘉禾说你叫姚爱国?”
赵嘉禾:“……”
小小年纪,也太不真诚了。
名不对就算了,就连姓也是假的。
林欲行不自在地垂着脑袋说:“第一次见面不都报花名吗?”
“姑奶奶。”林欲行转脸就告状:“就是她,她骂我是日本人。”
赵嘉禾:“……”
余书伦这才恍然大悟:“哦哦,难怪这孩子回来揪着我一直问,他祖宗十八代上下到底有没有日本人,原来是因为嘉禾你骂他是日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