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往灿烂的嘉禾_江曲峤【完结】(77)

  不等林树沉表态,林舟渡抢先回答:“那姐姐你先说,我来补充。”

  赵嘉禾偷偷瞄一眼林树沉,又看回林舟渡,委婉道:“你还要补充?有那个补充的必要吗?”

  林舟渡在清水锅里涮肉:“当然有了,我哥是我哥,他又不是外人。虽然他有权有钱有势,有时也沉冷霸道随心随欲,偶尔还不管不顾家人死活,但他毕竟是我哥嘛。对我们每个人来说,那些美好的体验不仅要自己独享,也要跟家人分享,让家人也能感受到我们正在感受的幸福。”

  看见清水锅里沉下去又漂浮起来的牛肉,赵嘉禾才反应过来,清水锅与清水锅并不同,这火锅,林树沉没法吃了。

  赵嘉禾看着那片肉有些出神,正想着怎么在照顾到林舟渡心理感受的同时再为男友单点一个清水锅,手机嗡嗡震动,她收到林树沉发来的消息:【结束后陪我去吃碗面吧。】

  Kitty:【好。】

  赵嘉禾收了手机,林树沉端起自带的杯子抿了口水,拧好杯盖,对她说:“不着急,边吃边说。”

  赵嘉禾思来想去也没什么好说,于是将她和林舟渡的认识归为一句话:“就那天的追尾事件,我和你说过的。他是肇事者。”

  林树沉听后没多大特别的反应,淡淡勾唇,并不追问,倒是林舟渡从埋头吃肉中抬起眼:“这就没了?”

  他似有些不可思议:“姐姐,你把我们路上单独相处的宝贵的三十个小时,就浓缩成了一句话?”

  “浓缩的都是精华。”赵嘉禾安抚他。

  林舟渡对她浓缩的精华不太满意,决定还是由自己来展开说说:

  “哥,关于那天的追尾事件,我觉得是一个美丽错误,也是上天为我既定好的缘分。”

  “那天,我和姐姐不谋而合地选择了同一条自驾线路,当然,有很多人与她不谋而合,都选择了那条路线,但只有我紧挨在她的车后。那段路坑坑洼洼,又遇到交通管制,我就跟着姐姐的车子开开停停,很久,终于在又一次需要刹车的时候,仿佛一道光朝着我劈下来,我灵光乍现,就把油门当成刹车踩了,撞上了姐姐的车,随后,我忐忑不安地下车……”

  林树沉对他个人如何定义这场事故兴致不大,提醒句:“拣重点讲。”

  “重点就是我心怀忐忑地推开车门下车,看见了朝我温柔一笑的姐姐。”

  赵嘉禾认为有必要纠正一下:“我没有笑。”

  “你笑了,就像这样。”林舟渡模仿了她当时的表情:“姐姐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那个笑容。”

  他的模仿能力倒有几分惟妙惟肖,赵嘉禾只好直言:“我这个表情一般是表示无语。”

  “那你就是无语地笑了。”林舟渡:“笑就是笑,无语地笑也是笑,总之,你笑了。”

  “行吧,我投降。”

  赵嘉禾决定还是静静地用餐。

  再次提筷时,她看见林树沉已经涮了好几片牛肉。

  牛肉在牛油锅底里沉下去,漂上来,翻滚着,沸腾着,他一片一片夹到干净的碗里,然后递到她的面前。

  热气将他的眉眼晕染得朦胧温柔,他注视她的目光里几分浓情蜜意:“你吃火锅,让他说。”

  林舟渡从他哥身上现学现卖:“哥,我来做吧。”

  “不用。”林树沉:“你讲挺好。继续。”

  “真的吗?”林舟渡受到鼓舞:“我没有处理交通事故的经验,我还问姐姐是不是要打110报警?好笑吧?”

  林舟渡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但姐姐她也没嫌弃我像张白纸,她人很好,还教给我处理事故的整套流程,对我来说,姐姐就是雪中送炭一般的存在,于是,我就跟着她走了。”

  “等一下。”赵嘉禾忍不住打断:“你这个"于是",是不是承接得太快了?你得展开讲一讲,你是如何坚持不懈地说服我顺带你一段路的过程。”

  “那个不是重点,我哥让我挑重点讲。”

  “那个真的很重点。”

  “真拿姐姐你没办法。”

  几句话的功夫,赵嘉禾的面前又堆了碗鱼片,而林舟渡也是比较听话地又将自己死缠烂打要跟她走的细节详细描述了一遍。

  赵嘉禾刚松口气,林舟渡紧接着讲两个人上了同一辆车之后发生的事情,像什么姐姐怕他缺氧特意为他拧开氧气瓶啦,姐姐怕他无聊带他去冰川公园溜达啦,姐姐怕他冷,所以把别人送她的冲锋衣借给他穿啦,姐姐和他谈心啦,开导他啦……总之,他觉得重点的他都讲了。

  “没有那么多特意,你过度解读我的行为了。”

  “姐姐,没想到你还是刀子嘴。你害羞啦?”

  赵嘉禾麻木了:“……你继续吧。”

  当林舟渡说到“姐姐还请我吃饭”的时候,林树沉总算停下手中剥虾的动作,撩起眼看向他,淡淡问了句:“你自己没有钱?”

  “有啊,但是姐姐她不愿意花我的钱,她不但不愿意花我的钱,她还非要替我付钱。”

  赵嘉禾已经习惯了他讲话时,频频发生的事故,她平静地纠正:“我不是非要,我只是觉得二十五块钱没必要A。”

  “姐姐你怕我吃不饱,把你碗里的饭也拨给我吃。”

  “我不是在动筷之前分给你的吗?”

  “平时我跟朋友出去,大家都会默认我是那个买单的,只有姐姐你会为我买单。”林舟渡:“不是钱的问题,是我感觉到了你的温暖。”

  “哥,我爱上这么好的姐姐,你能理解吧?”

  “我尽量不责备你。”林树沉:“继续说说看,晚上都发生了些什么?”

  “傍晚的时候,我们的车胎扎破了,姐姐不想麻烦别人,我们就把车停在雪山顶上,姐姐冒着大雪自己用工具把车胎换了,对了,姐姐还会自己装防滑链。”

  “你会什么?”

  这直击心灵的一问把林舟渡给问静音了。

  林树沉平静地总结:“你不会开车,不会报保险,不会换备胎,也不会装防滑链,那你会什么?”

  林舟渡想了想,小声说:“我会堆雪人。”

  他又想了想,他确实会堆雪人,还堆得蛮好的。

  林舟渡又有了些底气:“雪下大了,我们被滞留在山上,我们都不是扫兴的人,于是,我和姐姐在高高的雪山上过起了二人世界,堆雪人,打雪仗,看岩羊飞檐走壁,藏獒在白雪中冒着傻气,藏原羚屁股上长着小桃心……”

  想到那些开心的时光,林舟渡就笑了起来:“我说要把藏原羚屁股上的小桃心摘下来送给姐姐,姐姐说要送我去吃牢饭;我想吃泡面,她不让我在车上吃,她赶我下车,我就蹲在路边吃,但我有看见她在车里偷偷看着我。”

  至此,贺衡针对追尾事故的调查未尽的部分就有了详细的画面,出自其中一位当事人之口。

  赵嘉禾扶额,有些坐立难安。

  口中的鱼肉食之无味起来,她半提筷子,再一次通过余光打量林树沉,他剥完手里的虾,把装着完整而紧实的虾肉的碗递过来之后,就没有继续再剥虾或者涮肉的动作,他擦干净手指,往后靠在椅背上,抱着臂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他身旁的林舟渡还在沉浸式讲故事:“我想我最大的作用,应该就是我存在。我存在的本身就是在提供给姐姐情绪价值,提供给她结伴而行的那份安全感,让她即使是滞留在山上过夜,她也会觉得踏实、开心。”

  赵嘉禾认为有必要表个态:“我没有开心。”

  “姐姐,你又要说你那是无语的表情吗?”林舟渡:“这次我有证据证明,你的表情跟无语没什么关系,你是真的很开心。哥,要不,我给你看看我拍的照片,你看看姐姐的笑容有多甜多美多灿烂,你帮我评评理,看她究竟开心不开心。”

  赵嘉禾以为林树沉会说不必了,但他说,“好,我看看。”

  赵嘉禾只好又收回手臂,正襟危坐,只手指绞着,抠了抠指甲,最后决定——

  两耳不闻眼前事,一心只吃剥壳虾。

  林舟渡拿起手机,打开相册,就要展示,林树沉说:“发给我。”

  赵嘉禾当然知道自己当时的开心是发自内心的,但其实跟林舟渡没什么关系,她享受每一次人生体验。

  不过,男友应该是吃醋了,他吃醋的样子其实挺好玩的,眉眼沉郁,盯着手机屏幕,压着唇角,闭口不言。

  赵嘉禾抿抿笑意,说着违心话:“其实我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开心。”

  林树沉收起手机,看着她,说了句公道话:“是吗?你这开心,也不太像是装出来的。”

  “我去趟洗手间。”

  林树沉去了趟洗手间洗手,重新落座后接着刚才的话题,道:“现在来说说手铐是怎么回事?”

  林舟渡这回倒没有像一开始那样说些让人想入非非的话,他解释手铐只是剧本推理社的道具,他为了让姐姐能够安心在主驾驶位上睡觉,自己把自己拷在了车里顶棚处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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