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发出的消息前面,又多了个感叹号。
赵嘉禾:……
做生意的人,怎么可以动不动就把潜在顾客拉黑?
她就不能有反悔和犹豫的时间吗?
再看露台。
月光笼络人间,桂花的花絮落在地上,像铺满一层金色的雪。
晚来天欲雪,
能饮一杯无?
当然能。
虽问不着刘十九,但弯腰,可捡桂花同载酒。
还能,
还能拨通视频,看一看那头的男朋友。
捡起来的桂花铺在竹编筐里,静搁在楼下窗几上,满鼻清香。
养生壶里丢入洗干净的桂花和正山小种,煮沸了,屋子里都是桂花的浓气。
赵嘉禾下楼买了几瓶清酿和几块桂花糕,带着茶酒糕重返露台,并坐在塑木桌边,向林树沉发出了视频邀请。
视频很快被他接通,igt桌面上点着熟悉的露营灯,男友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出现在视频那头,他和月光同样叫人赏心悦目。
“你在忙吗?”赵嘉禾先喝了一口红茶,问。
他将镜头切换,给她看了看帐篷周边的环境。
漆黑、安静,野草尖尖缀着露水。
他又将镜头切换回来,回答她一句:“漫漫长夜,时间最为充裕。”
他倒是将工作与生活平衡得很好,该工作工作,该休息的时候也一点儿不含糊,无论何时何地,他都拥有一颗松弛的心,好像公司发展得怎么样他并不在意,他从不在随心所欲上亏待了自己,赵嘉禾对他这种追求自然而然的状态和心态产生了一些羡慕之情。
曾有幸在她的露台上搬过几块砖,看清她身后的背景后,林树沉问:“回家了?”
“嗯。”
“不是说要和自幼儿园时期就亲密无间的两位好友一起去泡温泉,明天才回来?”为此,她拒绝了他的约会邀请。
“提前回来了,我那位好友,就是我和你说她的丈夫夜间活动频繁的那位,她的小宝贝发烧了,在照顾孩子这方面,我们仨都是臭皮匠,还抵不过她丈夫一人方法多。”
她虽然语气轻松,但林树沉还是听出来她的声音里有点儿低闷:“怎么了?兴致不高?”
赵嘉禾就没有向他隐瞒:“我失业了。”
“为什么?”
“待入职的那家公司爆雷了。”
林树沉肘撑在腿上,有些意外:“你原本要履新的是宁安集团?”
“你知道这家公司?”
“了解不多。”林树沉迟疑片刻,问:“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宁安,是因为竞业限制?”
虽然他们没有聊过这方面的话题,但她拒绝了炯延为她推荐工作,其中也包括他向她抛出的橄榄枝,他的确以为她是有更好的去处,至少是会选择一家与和丰差不多规模或者发展平台的上市企业。
选择宁安,就她的情况而言,并非明智之举。
用现在流行的职场话来说,类比婚姻,叫“下嫁”。
竞业只是很小的一个因素,当初选择宁安的原因是综合考虑,但事后再去纠结当初的决定也没什么必要,她并非是会陷入反刍情绪,不断懊恼的人。
“不完全是。”赵嘉禾唇角微撇,淡然的语气里还是掩不去眼中的一点儿迷茫:“大约是宁安的董事长承诺得太美好吧,我上当了,现在死得很安宁。”
原来是因为画饼充饥。
事儿倒不是多大的事儿,但每个人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太一样。
手机轻磕膝盖,林树沉沉吟片刻:“我现在过去找你?”
现在过来对他来说并不方便,赵嘉禾给自己倒了杯桂花清酿,摇着头道:“不用了,我想自己一个人安宁会儿。”
他的窥心技能此刻倒是能够重拾,他看穿她的心思,道:“我领着这身份,自然该随叫……”
他本来想说“随叫随到”,但考虑到严谨性,他改了口:“随叫,但要过两个小时才能到。”
赵嘉禾就被他逗笑,端起玻璃杯喝了口:“你还是待在手机里吧。”
“喝的什么?”
“清酿,桂花味儿的,还挺好喝的,下次再邀请你一块儿品尝。”
她又顺便展示了一下她的桂花糕、桂花红茶、桂花树,以及她种了绿植的露台:“我与自然,只需要登上我的露台。”
他便接了她的话同她开起玩笑:“你的露台轻居生活?”
赵嘉禾声音轻快:“嗯,我的露台轻居生活,怎么样?常年与自然亲密接触的林博士,赏脸打个分吧?”
他不带犹豫地说:“打满分。”
赵嘉禾又咬一口桂花糕:“你有点儿原则,行不行?”
“我的原则就是取悦女朋友。”
赵嘉禾打趣:“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你嘴巴这么甜。”
“可能是以前,我为人比较含蓄。”
赵嘉禾戏谑地笑笑。
心里想到了八个字:道貌岸然,表里不一。
林树沉摸了摸脸颊,沉默了一会儿,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赵嘉禾咬着桂花糕:“只好将Gap适当延长,在此期间正常求职,直到找到合适的岗位为止。”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那你愿意为我提供些什么?”
林树沉才刚道“物质层面”几个字,赵嘉禾便惊讶追问:“你要养我?”
“我更愿意将此定义为,我希望能让你在生活的不安定因素来临时,感受到共存的热爱与平静。”
“那你说说看。”
“物质层面,比如,最现实的,我的工资即是你的钱包,我为你推荐工作或者直接提供给你岗位,又或者,如果你不急着履新的话,可以毫无负担地继续去体验生活,不过才一个月的Gap,不觉得有点儿意犹未尽?精神层面,比如,日常关心、因失业带来的焦虑和其它负面情绪的疏导或者更深层次的交流。”
赵嘉禾的自洽能力本就不错,再加上他这一番漂亮话,她那点儿由Gap转换为失业的郁结就彻底淡化掉。
“你什么都不用为我做。”赵嘉禾:“不如不管不顾,我们去约会吧?”
“明天?”
明天不行,明天她答应了Lila上门做客,去看看她的一双好“儿女”,顺带儿把从津西给她带的特产送给她。
“明晚?”
“明晚不属于明天吗?”
林树沉笑了下,继续预约她的时间:“后天?”
赵嘉禾神秘道:“后天我要去旅行的。”
“又去……”林树沉稍作停顿:“去哪儿?”
“观棠。”
“那观棠见?”
“你也去?”
“我可以去吗?”
“可以啊,但我们要分开旅行。”
“4号?”
“4号我也有安排。”赵嘉禾也笑了:“对不起啊,能够分配给你的时间有点少。虽然失业了,但好像一点儿也没耽误我忙忙碌碌的。”
既然插不上队,也没有VIP通道,林树沉只好继续排队取号:“5号?”
5号可以,5号她暂时没有安排。
手机支撑在塑木桌上,赵嘉禾双手托着下巴:“那你想5号约我吗?”
林树沉:“我想把5号、6号、7号、8号,都约上。”
“做人不要太贪心。”赵嘉禾乐道:“先答应你5号的约会,我们去哪儿?”
“吃饭、看电影怎么样?”
赵嘉禾心思微动:“不如,我们去骑行?”
“也可以。”
赵嘉禾表示自己还没有一辆合适的自行车,请他为她推荐一款。
林树沉问她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
赵嘉禾并没有什么特殊要求,她本来就是突然被失业后心血来潮的想法,当然也算是弥补她陪伴他时间太少了的一种方式,去做他喜欢的事。
两人坐在露台上聊了好一会儿,像很多初入恋爱期的情侣那样有说不完的话,直到林树沉履行男友义务,准点催促她去睡觉了,赵嘉禾才意识道她今晚话有点儿多了。
挂断视频之前,赵嘉禾想了想,如实道:“其实我有个秘密没有告诉你。”
“什么秘密?”
“告诉你以后,你会不会笑话我?”
赵嘉禾以为他会斩钉截铁地说当然不会,但他思忖片刻回答:“要看看好笑的程度。”
赵嘉禾:……
赵嘉禾板起脸,故作严肃:“我不会骑自行车。”
他的表情看起来是平和而疏淡的,但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赵嘉禾通过他软密的双睫和沉黑的眼瞳,看到了他直达心底的笑意。
“你果然还是笑话我了。”
“……”林树沉有些无言以对,干脆真应了她的话,指腹抵了抵眼尾的位置,无奈地笑着:“我现在是不是,连呼吸都是错的?”
“那你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一种包教包会的自信吧。”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