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雀_玉枕无【完结】(22)

  赵湑面上生出几分期翼,顾不上寒凉,朝那处游去。

  舒静时半个身子抱住一块浮木,双唇惨败,贝齿冻得打颤。

  出生在江南,她是会水的。

  奈何是无防备下跌入江中,故而呛了好几口水,双目也受到冲击睁不开眼。

  她求生本能,紧紧抱着浮木,没多久便双手酸软,送了树桩,坠下水去。

  赵湑正朝她靠近,见状面上一白,越发使力地游过去:“阿时!”

  舒静时已然沉入水中,江水裹挟着她整个身躯,彻骨凛寒令她念起那个叛军攻城的夜。

  那个用鲜血与泪,冷刃与雨造就的夜。

  有什么滚烫液体顺着双颊流下。

  “阿时!”

  她睁不开眼,只隐约听见有人唤她。

  “阿时,伸手。”

  舒静时凭着直觉抬起手,下一瞬,一只冰凉手掌抓住她手腕,紧接着与她交握。

  他握得极紧,像是握住一枚流星,不肯任其流逝。

  “抓紧我。”

  温柔的声音从上方响起,舒静时忍不住握紧。

  湿漉漉月亮漾泊在水面,银光淌了满江,一闪一闪地,似碎星点点,逡巡在两人周身。

  辽落江面在此刻风平浪静,静到他们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心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舒静时再睁眼时,已被赵湑拥进怀里。

  “阿时…”

  舒静时缓缓睁开眼,看着赵湑俊脸上满是担忧。

  担忧什么?她?

  此念头一闪,舒静时只觉震惊,她怎也想不到赵湑会为了她跳江。

  “圣…圣上……”

  赵湑看着她,露出轻笑:“万幸你还活着,朕没再失去你,这回便是死,朕也不会松手!”

  说话间,有狂风掀浪,两人跟着江水冲向不知处。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再次浮出水面,赵湑全程紧紧抱住舒静时。

  很快,雨停了,江平了,整个江面上空寂无声。

  只剩下两人悬浮在水面上,沉沉的喘气。

  舒静时抬眼,只见两人阴差阳错间,竟被冲到了一处岸边。

  两人上了岸,岸上无人,只有几个无人的洞穴。

  两人穿着湿透的衣物,在一处洞穴歇脚。

  赵湑找来干柴生起火,舒静时则双手抱膝,蜷缩在一边。

  赵湑将她拉到火堆旁,径自褪下自己身上衣袍。

  全然不在意舒静时还在。

  蓦地,舒静时便见赵湑上身赤裸,露出精壮的胸膛和分明的腹肌,其下甚至能看见人鱼线。

  她赶忙转过头,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良久,舒静时都没去看他。

  不知不觉间,竟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她便见赵湑朝她凑过来,单手撑在她身前,另一只手似是要去解她湿透的衣物。

  舒静时面上一颤,瞧见他伸来的手,身子下意识后缩。

  赵湑扫她一眼,面上淡定,“衣物脱下来。”

  舒静时坐起身,看着他有些犹豫,褪下衣衫,难不成要她光着身子?

  赵湑似乎察觉到她的犹豫,从身后拿来自己已然烘干的衣物。

  “脱了先穿朕的。”

  舒静时见状,这才松一口气,也没再扭捏,很快换上他的衣物。

  赵湑则拿过她褪下来的衣物,放在火边烘烤。

  舒静时没再睡,而是与他并肩坐在火堆前。

  忽而,她打破沉寂,开了口:“圣上落水,可是为了救我?”

  赵湑看向她,眼底情绪复杂,“贵妃何以如此猜想?”

  他没正面回答,反倒是又问舒静时。

  舒静时舒展了下手臂,才道:“妾还记得,落水时,圣上说死也不松手。”

  她语气不轻不重,却恰好让赵湑哑口。

  舒静时没去看赵湑,只低着头,实现落在火光上。

  “那贵妃为何回去江边?难不成是为了看朕?”

  赵湑换了个话题,转向舒静时。

  舒静时不曾想他会如此问话,下意识朝他看去。

  瞧着那双深沉如寒潭的眸子,舒静时有一瞬怔愣。

  她万不能说,是为了看赵湑是死是活,才去的江边。

  忽而,她脑中闪过一丝念想,下一刻脱口而出:“妾忧心圣上,不得不前往。”

  此话一出,两人都愣住。

  赵湑灼热的视线深深凝视着她,眼底透出几分欣喜。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真的?”

  他语气柔和,带着些许试探和期翼。

  舒静时偏过头不去看他,只轻笑一声:“真,千真万确,圣上是妾的丈夫,妾是圣上的人,自是要生死相随的。”

  “生死相随?”赵湑凝眸,细细咀嚼这几个字词。

  舒静时不明白他为何这般反应,秀眉微动,“圣…”

  可不等舒静时开口,赵湑忽而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他星眸凌厉,直直瞥向舒静时,语气强势:“贵妃是朕的,确实该与朕同生死。”

  舒静时瞧着他眼神,心尖一颤,面上只浅笑。

  “圣…圣上说的是……”

  赵湑转过眼,视线落在她脖颈上,忽而抬起指尖,在她喉咙处轻轻摩挲,没由来的带着几分威压。

  “贵妃与朕同气连枝,断不会背叛朕,但若是……”他说着,忽而指尖握住她喉口,缓缓用力,“若是贵妃要抛下朕,或是要舍去朕的性命,那么…”

  那么什么?

  舒静时沉眸地看着,任由他握住脖颈。

  许是知晓赵湑不会伤她,她竟多了几分肆无忌惮,竟伸手反抚上赵湑手背,面上娇弱,就那般怯怯地望着跟前人。

  赵湑沉吟片刻,没有继续开口。

  舒静时心中了然,这人再说下去,便是威胁的话,就算是不说,舒静时也知道,凭赵湑的作风,定然将她碎尸万段。

  这般想着,她面上并未表现出来。

  倒是跟前人,猛然将她抱住,用了十足的力,惹得舒静时有些窒息。

  “圣…圣上……”

  “阿时,别离开朕…”

  赵湑阖眸,将头埋进舒静时颈窝,声音醇醇如酒,惹人沉醉。

  舒静时心口一颤,有些没反应过来,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试图听他继续开口。

  可等了好片刻,与她相拥之人,再没半点动静。

  舒静时诧异地轻唤:“圣上?”

  好半晌,都没听见回话,舒静时顿觉大事不妙。

  她将人从怀中拉出,却见赵湑已然阖眸昏迷。

  “圣上?赵湑?”舒静时轻轻推着他肩膀,视线落在他额头冒出的冷汗上。

  舒静时皱眉,抬手在他额前感受体温,嘴上呢喃:“好烫。”

  她双眸睁大,此处荒无人烟,别说治病,就是能果腹的食物都没有。

  如今赵湑上身赤裸,想来是没有衣物暖身,导致了风寒。

  说来,赵湑生病,舒静时也有责任,毕竟赵湑烘干的衣物率先给了她穿。

  不过再转念一想,赵湑如今昏迷,正是杀他的最好时机。

  无人的野外,便是她杀了人,将尸体抛入江中,也是死无对证。

  思及此,舒静时半跪在赵湑跟前,一直未动。

  脑中开始天人交战,杀或是不杀。

  直到火堆里头,柴梗烧断,猛地一声噼啪响。

  舒静时才拉回思绪。

  此时赵湑满头大汗,皱紧眉弯,嘴上轻轻呢喃着:“阿时,阿时…别离开朕…”

  舒静时见状,轻叹口气,开始解身上衣袍。

  她褪下原本就属于赵湑的衣物,换上火堆旁还未干透的衣衫。

  遂即,又将赵湑的衣物盖在他身上,将他拖到离火堆更近的地方。

  “别离开…”忽而赵湑开口,像是在呓语。

  说话时,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攥住舒静时的手。

  舒静时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没推开,任由他攥着。

  又将赵湑的脑袋枕在她腿上,轻轻将人环抱住,试图给予他温度。

  舒静时沉默地垂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少年眉蹙如峰聚,丹唇泛白,加上本就皎白的面庞,白惨惨地病态尽显。

  舒静时也说不通,自己为何会对赵湑心软。

  抱着他昏昏沉沉睡过去。

  她浑然不知,怀中人早已醒来,锐利的眸子此刻清明,毫无病态。

  他确实有些病了,只是那病倒不至于教他如此虚弱。

  只是如今有此机会,能装病试探一番舒静时,又岂能放过。

  他早知道舒静时是来杀他的,今夜他倒要看看,面对病殃殃的自己,舒静时是否能下得了手。

  所幸,舒静时没有旁的动作,甚至抱着他,为他蓄暖。

  思及此,赵湑心下舒口气,他不敢想舒静时是否会杀自己,因为他怕极了与她针锋相对,拿命互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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