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雀_玉枕无【完结】(23)

  若是舒静时有那般想法,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会作何打算。

  思索间,直到天亮赵湑才睡过去。

  再醒来,身边已然没有舒静时身影。

  他心头一沉,生出几分落寞。

  心里想着舒静时或许抛下他跑走了。

  念头刚起,就有人从洞穴外跑进来,手里捧着野果。

  舒静时瞧见坐起身的赵湑,表情温和:“圣上您终于醒啦。”

  赵湑沉默看着她不答话。

  舒静时也不在意,径自捧着野果走到他跟前。

  “圣上醒了,快吃些野果充饥。”

  说着,抬手在他额头轻试体温。

  好半晌,舒静时松口气:“瞧着不烫了,应是好些了吧。”

  赵湑就那般怔愣地看着她动作。

  听见她说自己好了,忙咳嗽起来,用最虚弱的声音开口:“朕…朕只觉头脑有些发晕。”

  舒静时见他双唇苍白,眼神无力,轻叹口气。

  只是总觉得赵湑这时不时就咳嗽的模样,像极了她往日装病的做派。

  舒静时亲自为他轻拍后背,“那圣上您再躺会儿,妾烧些热水来。”

  言罢,舒静时跑去将捡来的陶瓷罐放在火堆里。

  赵湑只在一旁,旁观她烧水,看着她亲自端水过来,喂到他嘴里。

  待喝了水,赵湑装着病弱,轻声开口:“朕的病好了大半,再待下去怕是又要病重,不如出去找找哪里有人家。”

  舒静时赞同的颔首,待歇息片刻,舒静时就搀扶着赵湑朝洞穴外去。

  洞穴一面是江,一面是树林,两人朝树林深处去。

  舒静时为防蛇虫,还专门找了根粗棍。

  不想果然在处洼地遇见一条花蛇。

  舒静时心口一颤,她从小习武,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却就怕那冰冷冷长条条的毒蛇,单单只瞧上一眼,便已经双脚发软。

  可奈何身侧人病弱,舒静时只好鼓足勇气,与花蛇较量。

  她执棍,试图将蛇挑走,奈何长蛇顺着棍身朝舒静时龇牙咧嘴冲过来。

  舒静时惊得瞪大眼睛,正迎面要被蛇咬住手腕。

  却被赵湑夺过树棍,用力一抛,将蛇甩出数米远。

  舒静时捂着胸口,心有余悸地看向赵湑。

  此时的赵湑腰背挺直,眼神清明,面上毫无病意。

  明明方将他虚弱地走一步就要倒地,不想竟奇迹般康健起来。

  舒静时疑惑地问出口:“圣上好力气,挥挥手就能将蛇丢得数米远,妾拜服。”

  赵湑忙心虚地轻咳一声,又换做一脸羸弱状,“朕身子病弱,却也不想死,自是要拼尽一丝力气,驱蛇求生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舒静时眯眸,知他刻意找补,没戳穿。

  两人一路穿过树林,终于瞧见不远处山腰上的炊烟。

  彼时,舒静时身子酸软,全然没了力气,眼见没可能再行上山腰。

  原本打算装病到底的赵湑,瞧见她模样,快步过去,蹲到她身前。

  “朕背你。”

  舒静时垂眸,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内心有些动容。

  她没多话,也没拒绝,趴在他身上,任由他背起。

  等抵达山腰处的村庄时,已然日渐黄昏。

  黯淡天光将人影拉长,赵湑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躯影,弯起唇角。

  舒静时低头看着赵湑,双眸染上杀意。

  若要杀他,此刻便是好时机。

  思及此,她从发间摸出发簪,尖锐那头正对赵湑后颈。

  正当她蓄力时,突然前方走出一行人。

  “何人来此?!”

  舒静时闻声忙收了发簪,看向来人。

  他们个个面瘦肌黄,浑身上下衣着朴素,皆打满豆腐块大小的补丁,瞧着像是饿急了的乞丐。

  赵湑将舒静时从背上放下,护到身后,冷声询问:“你们又是何人?”

  几人全程作防守状,眼里尽是警惕。

  “我们是灵水村的村民,此处不是你们来的地方,快些走吧!”

  为首的长胡子老者厉声呵斥。

  赵湑微颔首,故作谦卑:“我等误入此处,实非有意,还望各位高抬贵手。”

  舒静时同样颔首,手上却警惕着,攥紧了发簪。

  其间一少年凑到长胡子老者跟前,低语:“村长,这二人,瞧着不像官府耳目。”

  话落,少年与长胡子老者相视点头。

  少年遂即朝赵湑拱手,“是我等失礼,你们可是遇到什么难处,才流落此处?”

  赵湑眼见几人变了态度,忙回:“在下姓楼,单名一个湑字,这位是在下夫人,我夫妇二人自明水村来,突遇水患,随着江流飘入此处,一时不知此为何处,若各位方便,可否为我二人指一条回去的路。”

  众人闻言,更松一口气。

  少年豪爽一笑:“原来是邻村的,好说,鄙人是这灵水村的村长,姓黄名怯阳,早听说明水村水患,若非你们村在,淹的就是我们村。”

  说着,他将长胡子老者推上前介绍:“这位是我们灵水村的大长老。”

  赵湑和舒静时一一见礼。

  大长老捋了下髭须,抬手做请状,“二位若不嫌弃,村里请。”

  说着,舒静时和赵湑被推搡着入了灵水村,去了黄怯阳所居地。

  舒静时跟着赵湑,却在走到茅屋时,一怔。

  房间昏暗潮湿,瞧着并未被水患侵扰,却比那灾区还简陋。

  茅草遮盖的屋顶还滴答漏水,只一破瓦罐接着。

  黄怯阳窘迫挠头,爽朗一笑,拿来碎布擦了擦桌凳,示意两人坐下。

  “你们饿了吧,我去给你们煮碗面,你们先坐。”

  不等舒静时和赵湑拒绝,少年已经大步往小厨房去。

  其余人面上都是善意,长胡子老者呵呵一声,拱手对两人:“我们几人方将失礼了,两位莫怪啊。”

  舒静时忙回礼:“怎会,你们收留我二人,已是大恩,深谢各位。”

  几人又说了几句表达歉意的话,便识趣的离开了。

  几人一走,舒静时打量着周围布置,带些调侃的开口:“没想到堂堂大周,竟还有如此贫瘠之处。”

  她曾听闻自赵湑登位后,只想着扩充疆土,加征赋税,大周早已民不聊生。

  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赵湑轻咳一声:“是我的疏忽。”

  他表情认真,语气真诚,是看得出的羞愧。

  舒静时没再说话,而是捶了捶疲累的腿。

  赵湑看着,担忧走上前,半蹲在她跟前,帮她捶腿。

  “可有受伤?我来帮你。”

  舒静时一愣,垂眸看着赵湑,忙收腿,“您,不必如此…”

  赵湑沉默没说话,揉着她腿的手没停。

  舒静时也没再挣扎,任由他按揉,指尖触到袖中收敛起来的发簪,有些失神。

  她明明是要杀他的,可每当她下定决心之际,总是会戛然而止。

  她承认,是悄悄动了心,可这零星的心意并不能算什么,她不想沉浸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黄怯阳端着两碗素面走过来。

  舒静时赶忙推赵湑,赵湑半蹲的身子不稳,微踉跄,看见黄怯阳走近,装作若无其事的站起身。

  “两位趁热。”黄怯阳将碗递给两人。

  两人早饿得百感交集,利落吃起来。

  黄怯阳满足一笑,支起一个小木凳,缝起了衣物。

  舒静时看过去,少年明明比她年岁还小,那缝针的动作却娴熟如老妇。

  舒静时忍不住问:“黄公子,此处只你一人居住?”

  黄怯阳手中动作一顿,笑着点头:“是啊,我阿爹阿娘都去世了,就剩我一个人。”

  赵湑:“瞧着你还不到弱冠年岁,如何就担起了村长之职。”

  黄怯阳轻笑:“说来惭愧,我们村啊人丁不甚兴旺,去岁饥荒饿死了一半多的人,如今堪堪剩下不到百余人,且都是老弱病残,已无人能担重任,只我苦撑。”

  “如你们村这般情形,没有朝廷援助?”

  黄怯阳扫了眼说这话的赵湑,笑得苦涩:“我们如今窘境倒是拜朝廷所赐。”

  赵湑皱眉,放下手中竹箸,表情严肃:“怎如此说?”

  “朝廷反复借口来村里收税,一会儿征兵税,一会儿土地税,甚至还有个日光税,呵,闻所未闻,可又有什么办法,只能交,不然便是动辄打死,有钱者献钱,有粮者交粮,无钱无粮者逼你卖房卖地卖儿女,加上近几年本就饥荒,我们村许多人户活活饿死。”

  赵湑越听表情越凝重。

  舒静时旁观着,心中对赵湑生出些许愤怒。

  村中如此惨状,身为皇帝的赵湑难辞其咎。

  黄怯阳说着,仰起看天,不让眼泪落下。

  他忽而长叹一口气:“我…恨世道不公,却也更恨我无能,不能保护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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