踱着碎步入殿的许金余光扫了眼跪地的孙从郢,面上越发春风得意。
在孙从郢身侧停步后,恭恭敬敬地道了赵湑一声:“圣上。”
赵湑回身,迈着步子坐回龙椅上,“传朕口谕,孙帧孙客二人挟势弄权贪赃枉法,念及其父恪尽职守,便不连坐家人,只赐他二人车裂,于明日行刑。”
“遵命。”许金干脆利落地应声,生怕给孙从郢留半点求情的话口。
孙从郢慌张地跪爬到赵湑身边,“圣上,不可啊!”
赵湑翻看着奏折,没抬头,“能救他们的只有你,就看你是要家族声誉,还是要亡国贵妃。”
孙从郢纠结着,没有立刻回话。
这孙帧孙客二人爱势贪财,死不足惜,但若真判了他们刑罚,必将污了孙家门楣,他绝不准许这事发生。
可舒静时更是他难得瞧得上的女子,于是,在这两者之间,他左右衡量,难以取舍。
赵湑山眉微动,已经不耐烦再等他回复,沉声启唇:“许金,即刻传谕。”
孙从郢闻声,吓得睁大了眼,慌忙开口:“圣上,不要啊!”
瞧见许金要走,他愈加焦急,复道:“臣愿用军功换二人性命,只求圣上怜我孙家满门清誉,能将此事…按下!”
他言语激动,身子跟着喘粗气,话落,四下再度归于沉寂。
好半晌,赵湑才从奏折里慢悠悠抬起头,“准!”
孙从郢见人松口,如释重负地整个人瘫跪在地。
天光初明,梆鼓声响彻整座皇城,此时五更已过,宫门大开,上朝的百官皆往紫宸殿去。
舒静时正在太医院处理伤口,闻见梆鼓声,轻叹口气:“宫中攒点,本宫怕是赶不上早朝了。”
御龙直的大胡子都头忙安慰:“贵妃莫慌,属下已将您遇刺之事告知圣上,将才有底下人回报,圣上准您不入朝,臣待会儿就带您去住处休息。”
舒静时凛眸,她要杀这狗皇帝,却连狗皇帝的面都没见过,这要是日后撞上了怕是也相见不识。
“那圣上日后何时会召见本宫?”她唐突开口,语气听得出的急不可耐。
这般急切地模样,惹都头多看她几眼,为难地皱了眉,“这可就说不准了。”
见舒静时惆怅起来,都头忙转移话题:“您伤口也包好了,属下这就带您去住处。”
紧接着舒静时就被带去了谢春殿。
此殿地处偏僻,东临荷花池,周围灌木华茂,人烟孤少,十分清净。
殿内不算宽阔,只一正殿和寝殿,虽说比不上宫中旁的大殿,但比起那囚犯的牢狱不知舒适多少。
都头将人送到,并未离去,而是跟着几个手下守起门。
舒静时见怪不怪,毕竟自己是阶下之囚,派人监管无可厚非。
迅景如梭,三旬一个转眼便过,舒静时始终被囚在谢春殿不得出。
期间未曾得过皇帝召见,那孙从郢也不曾来找过她。
民间关于她的境况,都随着景国一同沦为过时的谈资,被抛诸脑后。
她有些坐立难安,眼瞅着父亲给她的期限即将过半,她必须做些什么。
正当焦灼之际,太后寿宴的帖子竟递到她跟前。
她这才猛然想起这太后也是景国人,只是可惜,太后平日都被皇帝软禁于大相国寺。
不然,照去岁太后垂帘听政的架势,那皇帝可不敢擅自攻打太后母国,景国也就不会覆灭。
趁这次宴会,她不仅要借机拉拢孙从郢,还要同太后搞好关系。
总归,每一计都离杀皇帝更进一步。
宴会在金明池举行,除邀请舒静时外,还有不少富贵文人,公卿官眷。
金明池作为皇家园林,原只供水军演习和宫廷设宴。
后来有一年先帝大病,为积福德,特赏万民,每逢夏时开池入园观水战。
今日太后寿辰,金明池外的石阶上早站满了跑来看热闹的黎民百姓。
他们自觉分站两旁,叫嚷着哪家国公夫人入内,又哪家将军女儿到场。
直到舒静时出现,众人噤声,冷眼打量着她。
不知谁人高喊一声:“圣上来啦!”
所有人的视线从舒静时身上转移,开始四处搜寻圣上身影。
“来啦来啦,真是圣上!”
舒静时闻话,跟着转头去看。
只见不远处一行鸾驾正迎面朝她走来。
鸾驾仪仗声势浩大,宦官和守卫开路,队伍中掌扇、金瓜、钺斧、遮阳等宫人一应俱全。
众人哪里见过这场面,倍感荣幸地跪地行礼。
一时间,众人山呼万岁。
舒静时未料到是这场面,独她站立着,有些格格不入。
偏偏她又置身于入门必经的石阶处,使得整个人更加显眼。
銮驾中的赵湑平静地扫视周围跪地身影。
忽而抬首,双眸正巧落在舒静时身上。
瞧见舒静时戴着帷帽的身子,他星眸微眯,面色凛然地顿在原地。
开路的守卫以为龙颜大怒,忙快步走到舒静时跟前。
他手执长剑,剑锋直指舒静时,大声呵斥:“大胆!见着圣上銮驾,你为何不跪?”
跟过来的宦官,扬了扬拂尘,吩咐守卫:“此女御前失仪,莫言废话,找个地儿就地正法,省得污了圣上的眼。”
守卫恭敬回‘是’,上前将剑抵在舒静时脖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那守卫又看了眼舒静时碍事的帷帽,大手一挥将帷帽打掉。
帷帽应声坠地,一时间,一张婉娈明艳的脸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众人呆住,口中俱是惊叹。
尽管景国妖妃的美貌早已人尽皆知,但终归是没亲眼目睹,只当是比寻常美人多艳丽几分。
今日瞧见眼前这张脸,他们才真切地感受到何为惊心动魄的美,说是神仙姿色都不为过。
只是转念,又想起她御前失仪的罪行,忙倒抽一口冷气。
守卫只愣片刻,想起自己的职责来,伸手就要去擒她的胳膊。
只是手刚伸过去,忽而一声冷喝。
“住手!”
守卫朝声源望去,正见自己的顶头上司,殿前司指挥使秦奈世朝此走来。
守卫忙收了剑,颔首听从吩咐。
只听秦奈世肃声开口:“这位舒贵妃,是我大周的贵客,尔等不得无礼!”
秦奈世说完,朝众臣民开口:“今日是圣上与民同乐之日,圣上特准民众不必行礼下跪,都快起来吧!”
秦奈世说完,周围人赶忙起身。
趁此时,舒静时朝秦奈世看过去,轻轻颔首。
她虽不识得这人,方将却受他一个人情。
秦奈世同样颔首回礼,下一瞬回到銮驾队伍中。
众人目送着銮驾自石阶过。
舒静时挤在人群里,同样看着銮驾经过,她努力踮着脚试图瞧见皇帝身影。
周围的百姓见她这模样,捂嘴议论起来:“圣上都走远了,这妖妃还盯着不放,该不会是瞧上咱们圣上了吧。”
这老妇说完,旁侧的妇人接话:“就她?空长了副好皮囊,一个亡了国的妃子,圣上哪里瞧得上,况且圣上心里只有在外征战的孙家嫡女孙未冉。”
舒静时侧耳听着,唇边勾出冷笑。
这大周皇帝虽说年少,却不近女色。
她曾听过传言,说是太后曾为大周皇帝纳过几个妃子,却都离奇死亡。
之后,这皇帝便以自己命格克女为由,未纳一妃。
单说皇帝这克女命格,她碰一下都嫌晦气。
思索间,贴身宫娥北鱼跑将过来,替她戴上纬帽,开始一阵嘘寒问暖。
“娘娘,您可有恙?这本就娇弱的身子,可经不起磕碰啊。”
舒静时顺坡下驴,捂着胸口装心慌,被北鱼搀扶着入园。
舒静时随着人群来到仙桥,一路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桥下是瞧不见尽头的金水河,一排排龙舟矗立其上,舟中有人表演着水傀儡、水秋千等杂耍。
更有龙舟竞赛,若干个龙舟争夺中间一个锦标,架势一起,只听得见船头军校敲击锣鼓,桨手划桨高呼,听得桥上人跟着热血沸腾。
正当舒静时沉浸在桥下喧闹中,有一蓝袍宫娥经过,塞在她掌心一个物什。
舒静时眼眸一深,瞧见北鱼还在为桥下龙舟拍手喝彩,悄悄低头看了眼。
手上物什正是她初入宫时,送给孙从郢的那枚玉佩。
而玉佩之下还放着一张字条,其上写着‘跟着人走’。
舒静时眼前一亮,遂即挤进入堆,借此避开北鱼,又在蓝袍宫娥指引下,往桥下走。
五殿在桥的尽头,置于金明池中心位置,越朝里走,人越少。
待到入了五殿,蓝袍宫娥才敢与舒静时并肩而走。
“这会儿仙桥水戏才刚刚开始,大家都忙着凑热闹,鲜少有人朝这儿来,您不必担心暴露,将军在东偏房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