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雀_玉枕无【完结】(5)

  话音刚落,宫娥停住脚步,指了个方向示意舒静时自行前去。

  舒静时走到东偏房门前,深深沉了一口气。

  她早盼着与孙从郢见面,却一直没寻着机会,如今这孙从郢送上门来,怎教她不雀跃。

  思及此,她满怀期待地推门踏将进去。

  孙从郢背对着门边,早等候多时,听见开门声忙转过身。

  瞧见来人真是舒静时,他双眼泛红,酸涩地唤了声:“阿时。”

  仙桥上,北鱼被桥下的“旋罗”吸引,再回神时,就发现站在身侧的舒静时,已然不见。

  她立马慌了神,忙扒着人群来回寻人,“娘娘!你在哪儿!娘娘!”

  奈何叫喊半晌,无人应答,她着急忙慌地拉动御龙直的人一块儿寻。

  没多久,也都无功而返,几人只得先去禀报圣上。

  长胡子都头带着北鱼,去了圣上所处的宝津楼。

  楼外禁军把守森严,经过层层关卡两人才登上最高楼。

  都头和北鱼踏进御用的厢房,就见赵湑正背对着他们,伫立在高台之上。

  那高台位置极佳,能将水上杂耍和争标的场面,一览无余。

  二人恭敬行礼,见赵湑没回应,都不敢起身。

  北鱼硬着头皮跪着禀报:“启禀圣上,奴婢无能,没有看好舒贵妃,如今找不见她身影。”

  话罢,四下安静,等了片刻,高台上的少年,拍了下阑干终于回身。

  都头和北鱼见状忙低头。

  “人也能看丢?”赵湑阴恻恻开口,两人心下一凉,只觉大事不妙。

  果然下一瞬,只听长剑出鞘,只眨个眼的功夫,北鱼人头落地。

  都头左侧身子沾满鲜血,半边脸浸在血里。

  那鲜红的血,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由热变凉,犹如他此刻心境。

  北鱼倒在血泊之中,赵湑信手收剑,视线落到都头身上。

  都头饶是低着头,也能感受到跟前人灼热视线,那视线不亚于阎王点卯。

  他身子止不住打冷颤,尽力捋直舌头,恭敬开口:“圣上息怒,属下已派人将临水殿、棂星门等地搜罗个遍,如今就只剩下五殿还未搜过,奈何五殿是太后的人值守,属下要想入内,还需得您授意。”

  赵湑拿出手帕,擦拭着剑上血迹,毫不在意地回:“你只道是五殿走水,朕派你们前去帮忙。”

  都头眼中诧异,不明圣上何意,只好又壮着胆子叩问:“属下愚钝,还请圣上明示。”

  赵湑不耐烦地挥剑,剑锋直抵在都头喉咙处。

  被擦拭过的剑身清亮无比,能清晰照见都头慌乱的脸。

  都头惊慌的心都跳到嗓子眼,只听赵湑冷声开口:“五殿无火,可你有手,支个火把烧起来便是。”

  赵湑说完,遂即转身,将剑收入鞘中。

  都头没再言语,领了命,躬着身子退下。

  临到宝津楼楼下,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中后怕:“这命悬一线的滋味,真他娘的不好受啊!”

  五殿的东偏房内,孙从郢待来人摘下帷帽,不由分说地上前。

  舒静时见状,娇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将军为何不来找我?”

  孙从郢闻声,愧疚地直跺脚,“是我让娘娘等久了。”

  不等舒静时回话,孙从郢继续开口:“接下来的话,还请娘娘恕我唐突,这段日子我心中生出个金蝉脱壳的法子,能帮娘娘换个身份留在我身边。”

  舒静时饶有兴趣地挑眉,与其在宫中举步难行,倒不如逃出去,留在孙从郢身边。

  只要她日复一日地嘘寒问暖,将他拉拢过来便是指日可待。

  她热切地看向孙从郢,却只一瞬,似是想到什么,眼中期待又沉寂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喟叹。

  孙从郢将她反应悉数看在眼里,只见着这惆怅起来的娇人粉唇微张,心疼地望着他:“将军此举,怕是有违圣意,阿时不能连累了将军。”

  孙从郢听见这话,心潮一阵澎湃,身子跟着激动地站不住脚:“阿时只需答应我,其余的不必担心,都交给我来办,只要能跟阿时在一起,这圣意有何不可违。”

  舒静时双眸炯炯,与他对视几眼,又故作矜持地垂下头。

  眼瞧着气氛开始暧昧,隐约间听见殿外传来守卫的叫喊声。

  孙从郢蹙眉,方将的话题被搁置一边,带着舒静时就往外走。

  走出房外,守卫们的叫喊声愈发清晰,能听清他们在喊着‘救火’,声音此起彼伏。

  二人闻声朝西侧望去,瞧见五殿西偏房处散着浓浓黑烟。

  外面把风的蓝袍宫娥此时跑将过来,告知二人情况:“将军,贵妃,五殿西偏房走水,有不少御龙直的守卫往五殿赶来,这处怕是也要来人了。”

  孙从郢看向舒静时,急忙从怀中掏出门符交予她,“凭此物便可自由出入宫门,阿时,你且等我消息,我定不负你,断不会教你一人留在宫中。”

  舒静时看着手上的门符,秀眉微挑,没有拒绝,这物什确实有些用处。

  为表达谢意,她如视珍宝般将门符捧入怀里,“多谢将军还念着静时,有将军这番话,静时在宫中也就有了盼头。”

  孙从郢会心一笑,以为舒静时对自己情根深种,整个人像是浮上云端,飘飘然起来。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阿时切记待会儿遇到禁军,只道是迷路,有这位宫人替你圆场,你且宽心,我得先行一步了。”

  舒静时端着依依惜别的媚态,孙从郢恋恋不舍地飞身攀上殿檐离去。

  舒静时与蓝袍宫娥也随之朝仙桥方向去。

  二人刚走没几步,殿外涌出十几个御龙直守卫,领头的大胡子都头,舒静时再熟悉不过。

  大胡子都头在瞧见舒静时一瞬,心下狂舒口气,忙差人将舒静时和那蓝袍宫娥围住。

  舒静时此刻摘了帷帽,朝都头莞尔一笑,熟稔地上前搭话:“唐都头,可算是遇见你这熟人了,本宫一时迷了路,不知怎的就到了这陌生地界,亏得遇见个宫人,正请她带我去筵席上,赶巧,你就来了。”

  唐都头警惕地看向她身侧蓝袍宫人,肃声向宫人问话:“你是何处做事的?”

  宫人掏出腰牌,不慌不忙地回:“回大人,奴婢是太后拨来打扫东偏房的宫人,方将正要去仙桥凑个热闹,谁想碰见这位贵人,正要送贵人去宝津楼。”

  唐都头没察觉到异样,将人放走,又带着舒静时前去宝津楼复命。

  一路上,唐都头都没言语,直到带人走到宝津楼楼下,他忽而执刀挡住舒静时去路。

  声音较往常也冷硬些许,“娘娘是江南远道而来的贵客,日后若要去往何处,需得同属下说一声,莫要像今日这般,教属下一顿好找,属下的脑袋可是险些搬了家。”

  舒静时讪笑,顺从地回话:“都头的话本宫记下了,下回再去何处,教北鱼紧紧跟着。”

  唐都头听见‘北鱼’二字,面色一白。

  舒静时察觉他变化,笑着追问:“怎的不见北鱼人影儿,说来也是仙桥上人多,这人挤人,谁料想一个没注意就同她走散了。”

  唐都头静静听着,没接话,自顾自抬手,将人往楼内迎。

  “娘娘您请,圣上在等您。”

  舒静时此刻更想知晓北鱼去向,故而敛了笑,站在原地不动,沉声问:“北鱼,究竟哪儿去了?”

  唐都头扭捏好半晌,才回话:“北鱼…已被圣上就地正法…”

  舒静时蹙眉,眼底划过一丝愤懑,齿间溢出一声冷笑:“圣上还真是…铁面无私。”

  唐都头低头,没言语,沉默着带她入内。

  待舒静时踏进最高楼的厢房,就见龙椅之上端坐着一人。

  因微垂着头,她瞧不见那人面容。

  此刻她无心窥探皇帝容貌,径自装起柔弱来。

  她纤手执帕,遮住粉唇,便是一阵猛咳。

  咳嗽间那香肩微耸,眉睫微颤,活脱脱一副病西施模样。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啊宝子们,我又改了改前三章,还得让你们再重看一遍,真是抱歉,在这儿向你们赔罪了!

  第4章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宫娥走到舒静时跟前,搬来交椅扶她坐下。

  舒静时朝宫娥莞尔一笑,又止不住的咳起来。

  她不敢抬头去看皇帝,心中猜测着大周皇帝是个何模样。

  在她的假想下,这皇帝要么面目可怖,要么尖嘴猴腮,总归是个獕猥的。

  直到她的咳声由急变缓,前头端坐的人才缓缓开口:“早听闻贵妃娘娘身子孱弱,今日一见当真如此。”

  这人声音清冽,语气间隐隐透着阴寒。

  舒静时不明白他话中用意,没有接话。

  倏尔,她双眸一动,正撞上一双深潭也似黝黑的眸。

  那眸光凌厉威慑十足,只一瞬,舒静时便转过眼,视线落在他整张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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