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个扶着李重山，一个扑向孙从郢。
舒静时看着李重山脸上溅上的血痕，嘴唇颤抖：“陛下为何要救我。”
李重山浅笑，抬起沾满血的左手，用力胸口干净的布料上擦了擦，才抚摸上她的脸颊。
“不论你爱不爱寡人，寡人都是天底下…最最爱你之人…”
舒静时鼻头一酸，眼泪像掉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落下。
“陛下…”
李重山替她擦了擦眼角泪水，气若悬丝：“不要哭，寡人如今很高兴，能为你而死，寡人很高兴…咳咳……寡人终于赢了赵湑一回，寡人才是最爱……阿时之人……”
李重山最后一个字还未吐尽，眼睛便闭上，气息尽数消散，那双抚摸舒静时的大手，猛地落下。
舒静时悲痛欲绝：“陛下！”
另一边，孙未冉抱着孙从郢的躯体，捂着他身上的几个血窟窿，试图帮他止血，奈何血流不止。
孙未冉脸上早被泪水淹没，她声泪俱下，一脸无助：“阿郢，你坚持住，阿姐会救你的。”
孙从郢则是摇摇头，朝孙未冉浅笑，“长姐，是我对不住你，对不住孙家，我是孙家的耻辱。”
孙未冉疯狂摇头：“不是！你是我最好的弟弟，我们还要一起回檀州，一起去见父亲！”
孙从郢再次苦涩摇头，视线扫了眼舒静时。
“弟弟回不去了…原以为杀了圣上，贵妃和江山都是咱们孙家的，是弟弟天真……对不住，长姐…弟弟，弟弟来世还要做…孙家…人……”
孙从郢说完，咽气。
只留下孙未冉声嘶力竭的哭声。
殿内哭声一片，殿外白雪漫天。
这场雪下了三天三夜，才将鲜红血色冲洗洁净。
长安宫处，白雪飘零，舒静时和赵湑站在城墙上，两人目送孙家军离宫。
正此时，一太监走上前，手上捧着两枚玉佩。
他躬身向赵湑和舒静时开口：“圣上，孙未冉孙将军已经带队离京，孙将军说了，此次回檀州，若无圣上召见，便不再回来，这两枚同心佩，送与圣上和贵妃娘娘，愿贵妃娘娘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舒静时看着那玉佩，还未及开口，小太监又拿出一封信，“这也是孙将军所赠之物。”
舒静时蹙眉，赵湑同样一愣，两人都以为此物是给赵湑之情书。
不想小太监走到舒静时跟前，双手捧向她，笑意盈盈道：“这封信是给您的。”
舒静时震惊，打开一看，上面只寥寥几句，歪七扭八的字迹，与将军的形象十分相符。
信上说：昔日只顾皇后之位，而妒火焚心，实则不懂情爱，更不见己身。蒙尔点化，方知我心之志，不在后宫，而在沙场，而今得悟，你我各有所归，此后山长水阔，愿卿流年静好，岁岁长安。
舒静时看完，将信合上，唇边挂起笑意。
赵湑看着她，温柔替她将腮边发丝拢到而后，语气温软：“笑什么？”
舒静时摇摇头，看向他：“没什么，只是孙将军说，祝我安好。”
赵湑忽而轻笑一声：“怕不是笑自己，少了位情敌？”
舒静时挑眉，“你…你怎这般自恋…”
赵湑将她拢进怀中，“那又如何，不过阿时大可放心，如今朕的心上，只有你一人，就算是你有情敌千万，也不会入了朕的眼。”
舒静时在他怀中，深吸着他身上传来的淡淡松香，轻轻‘嗯’声，浅浅开口：“我知道。”
赵湑视线落在远方，面上尽是柔情，“你不知…不论是今时还是昨日，朕的心上，都只有你一人。”
——全文完——
第39章
明轩十年, 江南一夜，千莲盛放。
那时的赵湑未及弱冠，大周朝政尚在太后的把持之下。
他以巡查江南盐业为由, 来江南微服私访。
实则是在江南追查太后与其家族勾结的证据, 以逼太后交出政权。
是夜，夏风和熙, 吹皱一江肥水。
观莲节的夜，万家灯火, 热闹非凡。
景国国都的主街，灯如白昼，来往人群络绎。
赵湑置身其中, 他一身蓝衣, 寻常少年装扮, 身后还跟着许金等守卫。
赵湑沿着主街, 从头走到尾，一路上或是双双手执花灯看烟花的少女，或是互送香囊的恋人, 亦或是坐在父亲肩上, 手拿糖人的孩童。
正当他看的沉迷, 忽而, 一队人马迎面而来。
震天响的锣鼓声，打破周围欢乐，吸引众人注意。
只见一队守卫军走过来，各个凶神恶煞，身着盔甲，凡是挡路者，皆被这些人冷声呵斥, 更甚至上前将挡路人推倒。
众百姓见状，退避三舍，面上惶恐。
赵湑站在原地看着，身旁布衣打扮的随从，将他拉到百姓群中，避免他被这群士兵推搡。
眼见着军队即将从赵湑身前过，一孩童横穿过来，直直撞在为首将领的腰侧。
将领虎背熊腰，反倒是孩童整个人跌倒在地，揉眼哭泣。
将领见状，拔出长刀，二话不说就挥刀往孩童脑袋上砍去。
赵湑先一步上前，抱过孩童在地上滚了一圈，让孩童躲过致命一击。
将领怒气更甚，咬牙切齿：“大胆刁民！妨碍本将军做事，不想活了！”
许金等守卫站在不远处，正蓄势待发。
其余百姓围在周围，大气不敢喘，就连孩童的父亲也只敢站在一边，身子不停发抖。
赵湑冷眸看那将领一眼：“为官者，何以如此跋扈？！”
将领不屑冷笑，眼底满是对赵湑的轻蔑：“你这厮，也配说本官？！”
“本官是陛下亲卫军的副统领许有名，你们这些刁民，妨碍公务，按照律法，需杖三十！如今你对本官如此出言不逊，罪加一等，就不只是区区杖三十了。”
许有名说完，转头吩咐身边手下，“来啊，将这两个刁民押入大牢。”
赵湑蹙眉，他早就听说景国皇帝昏庸，却不想手下人同样蛮横无理，滥用私刑。
赵湑思索间，有两名士兵走上前，试图将赵湑和孩童抓住。
“且慢！”
一声洪亮的女儿声传过来。
众人顺势望过去。
只见一少女头戴帷帽，着一身骑马红装，阔步走来。
她那腰间佩剑的剑穗，随着她的脚步簌簌轻响。
很快，少女在许有名跟前站定，仰着高傲的头颅，冷笑开口：“许统领做了十年守门将，如今好容易当上副统领，这架子端的比统领还大啊。”
她语气蔑视意味十足，众百姓听着，倒吸一口冷气。
人尽皆知，这副统领靠巴结上位，自登上高位之后，对比他低位者，一向嗤之以鼻，睚眦必报，如今这区区一小姑娘，得罪了大统领，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也有人好奇这女子是何人，竟然敢当众与亲卫军副统领对峙。
许有名将少女的话一一听进耳中，他下意识看向四周众人，内心极大的自卑，让他对少女的话越发在意。
“小小女子，不知天高地厚，你敢当众诽议本官，与公然驳天子颜面无疑，今日不拿你三人的血立威，这整个国都都敢议论朝廷官员不成！”
许有名说着，再次吩咐手下人：“来啊，将三人逮捕，就地正法！”
闻声，几个士兵上前。
少女拔出腰间佩剑，挡在赵湑和孩童身前。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除，这佩剑乃是先皇后所赐我父之物，你敢放肆！”
众人惊愕，瞬间想起来这段往事来，当年先皇后死前，念当今宰相舒含玉辅佐君王有功，特赐她贴身佩剑明月剑。
而这女子无疑便是宰相舒含玉之女。
许有光这般谄媚之徒，早已将朝中大官及其家眷熟记于心，只等机会，与之结识。
他不想今日，竟然遇见宰相之女，脸色登时变得难看。
舒静时唇边勾起冷笑，“还不快滚！”
许有光攥拳，面上却无可奈何，纵使舒静时当众羞辱他，也不能做什么。
很快，他后退一步，将长刀收回鞘中，嘴上装作若无其事：“看在舒小姐的面子上，就饶了他们。”
许有光说完，就要带着队伍离开。
舒静时却率先一步叫住他：“诶。”
许有光下意识转头看她，只见少女飞快过来，一个巴掌落在他右脸上。
许有光羞愤地瞪大眼睛，周围百姓同样震惊。
一旁的赵湑看着舒静时，星眸微眯。
就在众人惊讶中，舒静时双手环抱，肃声开口：
“这一巴掌，是替你赎罪的，明明是你嚣张跋扈，怎还怪罪这两位无辜人。”
舒静时说着，拿起长剑蔑视地抵了下他腰侧，“为官者，纵使再位高权重，也该爱民敬民，你那臭脾气给本小姐收一收，再让本小姐看见你欺负百姓，本小姐将你这身官府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