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雀_玉枕无【完结】(8)

  赵湑面色沉静,视线却悄悄落在面前人脸上。

  只见她低垂着眉眼,敷药时睫毛颤动,似春野中振翅的蝴蝶,瑰丽又生动。

  赵湑正仔细端详着她面容,忽而,掌心感受到一股温软气息,是面前人在对着伤口轻轻呼气。

  赵湑心口一颤,直直朝她看去,那心痒又怦动的感觉,让他下意识想收回手。

  只是刚缩回一下,就被舒静时紧紧握住手腕。

  舒静时诧异地看他一眼,“疼了?”

  赵湑凝眉摇头,尽力克制表情,不让她觉出端倪。

  舒静时瞧见他摇头,注意力又转向伤口,开始包扎。

  不知过了多久,脑中一片混沌的赵湑,感觉手上一空,那双玉手已然收回,交握在女子腰侧。

  舒静时朝赵湑躬身一礼,轻声回:“伤口包好了。”

  赵湑顺势垂眼,看向手上包扎完好的纱布,再没说甚话,只喉间发出一声‘嗯’。

  舒静时沉默着等待赵湑发出逐客令。

  却等了好半晌,都不见赵湑言语。

  舒静时一动不动,垂首候在原地。

  忽地,跟前人突兀开口:“贵妃娘娘,可还记得三年前的观莲节。”

  舒静时奇怪地眯眸,“观莲节?这节日是我们江南很看重的节日,妾当然记得。”

  赵湑垂着脸,瞧不见他情绪,沉吟片刻,他才道:“三年前观莲节灯会,贵妃可有参加?”

  舒静时沉默,细细咀嚼着他话中意思。

  想到三年前的观莲节灯会,舒静时的极有印象的。

  也是在那时,被父亲带去见着景帝李重山,自此成为景宫妃嫔。

  见舒静时不答话,赵湑抬眼,沉静星眸之下,暗藏汹涌。

  作者有话说:

  努力日更中!

  第6章

  但只一瞬,赵湑恢复往常孤冷,朝她摆摆手,“罢了,贵妃辛苦,下去吧。”

  舒静时没心思猜测他用意,颔首离去。

  回到谢春殿,十几个宫娥分站两边,伺候舒静时喝补药。

  瞧着这架势,舒静时蹙了眉。

  虽说在景宫伺候她的人,还要多上几倍,但却并没有,此刻这般被监视的不适感。

  舒静时将药咽下,朝众人挥手,“只留秋绪在就好,其他人都下去吧。”

  宫娥们闻言,皆颔首,身子却一动不动。

  站在跟前的秋绪,温声解释:“还请娘娘恕罪,圣上吩咐了要奴婢们寸步不离的守着您。”

  舒静时不满地抿唇,没接话。

  秋绪复道:“娘娘您尽管视奴婢们不见,不然奴婢可不好向圣上交代。”

  舒静时轻叹口气,妥协地吩咐众人伺候她沐浴。

  直到舒静时沐浴梳洗,安然躺下后,众宫娥才熄了灯离开,只留半数人在殿内守夜。

  躺在榻上的舒静时背过身去,手上拿着孙从郢送的宫符和太后送的龙头扳指。

  借着窗边倾泻的月光,她能瞧见两个物什的轮廓,握在手上轻轻摩挲。

  她不知孙从郢何时会来接自己,便将此事暂时抛之脑后。

  心头开始盘算着明日去找太后。

  既然皇帝准她自由出入大相国寺,那她必须把握住这大好机会。

  次日辰时,不等舒静时主动去找太后,太后身边的宦官纪宣倒找来宫里请人。

  纪宣带着舒静时来到大相国寺,太后的寝居。

  房内宽敞,却只一桌两凳,布置清雅。

  博山炉中的伽蓝香弥漫整个屋子,香炉案几紧挨着佛龛。

  太后跪于佛龛前的蒲团上,手转佛珠,低眉阖眼,嘴上默念着经文。

  舒静时候在门边,纪宣踱步上前,凑到太后耳边低语。

  纪宣刚说完,太后徐徐睁眼,起身朝舒静时走去。

  舒静时见状,垂眸躬身一礼。

  太后温和一笑,“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舒静时回以一笑:“妾能得太后召见不胜欢喜。”

  说话间,她将太后打量个遍,一身朴素的礼佛布衣,面上不染铅华粉黛,发髻高盘只一白玉簪,一颦一笑说不出的慈祥。

  与传闻中那个绞杀三千禁军以扬威的女魔头,有着天渊之别。

  太后擒住她手,要带她内室谈话。

  不想舒静时每走一步,身后跟随着的宫娥也朝前一步。

  太后看了看几个宫娥,又朝舒静时看去。

  舒静时颇带歉意的看着太后,“这些…都是圣上赏给妾的宫女。”

  领头的秋绪恭敬一礼,浅浅开口:“禀太后,奴婢们尊了圣上旨意,要寸步不离地保护贵妃娘娘,还望您恕罪。”

  太后面不改色,看向秋绪的眼神却变得犀利,“是嘛,就连哀家私下跟贵妃说些体几话也不成?”

  她声音温和,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见秋绪为难地低头,就是不发一言,太后复道:“哀家内室不过是由屏风挡住的隔间,你们在此候着,亦能听到内室里头的动静,还是说…你们以为哀家会害自己的救命恩人?”

  不知是迫于威压,还是有旁的缘故,秋绪沉吟片刻后,终于松了口:“既如此,奴婢们便在此处候着,贵妃娘娘要是有事,只管叫奴婢。”

  舒静时只觉诡异,以往不论她如何找借口驱赶众人,这群人总有借口驳回,这次竟这般好说话。

  太后不知舒静时心中诧异,只面色和蔼地拉着她入了内室。

  临走时路过纪宣,吩咐了声:“看茶!”

  秋绪瞧着舒静时入内,眼神紧紧盯着屏风后。

  舒静时跟着太后在茶案前落座,没多久,纪宣端来茶盏。

  太后朝她使个眼色,蘸了些茶水,在桌案上写出一个‘噤’字。

  随后太后起身,走到内室的檀木柜前,长柜打开惊现一木门。

  舒静时挑眉,太后抬手示意她上前。

  她刚起身,就见纪宣大胆地坐在太后座位上。

  纪宣挺直腰板,一开口,便是太后的声线。

  那一模一样的腔调语气,难以想象是他人模仿。

  她惊叹着走去柜门前,临离去时,又听见纪宣仿起自己的声音,那真切又一般无二的音色,她听了都要慌神。

  只听纪宣你一句我一句的模仿着,生动形象,活像个口技表演,屏风外的人听着,还真以为是太后和舒静时二人在交谈。

  木门外直通大相国寺后院,太后来到拉她进入一间偏房内。

  舒静时故作震惊,擦了擦脖颈冒出的薄薄香汗。

  “太后娘娘还真是计谋过人,竟如此轻易就将妾带了出来。”

  “这算甚”,太后说着,面露同情地握住舒静时的手,心疼道,“万万比不上贵妃的卧薪尝胆,好孩子,哀家知你来汴京必定有甚大谋划。”

  舒静时没想到太后这般直接,面上保持着淡定,只眼中挤出几滴泪,“太后娘娘实在高估妾了,家国不在,妾不过是世上浮萍,苟延残喘的活着罢了。”

  她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就着太后的话诉起苦来。

  太后沉沉叹口气,“好孩子,哀家也是景国人,母国被灭,如今又沦落大相国寺,与你的处境也并无不同。”

  忽而,太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舒静时。

  舒静时接过,一眼瞧见信封之上印着她父亲特有的花押印。

  于是乎,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太后,“您……”

  “想必你也识得此印,你父亲早在你来汴京的半月前便给哀家传信。”

  舒静时万万想不到,太后竟跟她父亲有勾连。

  太后轻笑一声,又从怀里拿出一枚药瓶。

  那药瓶玲珑小巧,瞧着只能装下一两颗小丹丸。

  太后笑眯眯地将药瓶伸到她面前。

  “你父亲说,你需要这个。”

  舒静时死死盯着药瓶,猛地抬手去夺,却被太后眼疾手快地躲过。

  太后饶有兴趣地看着舒静时,面上依旧挂着慈爱地笑:“可怜的孩儿啊,你父亲也是狠心,将你好生生的姑娘,弄成半死不活的病秧子,这药你若是服下便会气虚体虚,但若不服,一个月后,将遭受万蚁噬心之痛,生生疼死。”

  舒静时皱眉,一言不发地瞪着讪笑的太后。

  当年,舒家衰败,她父亲得知新登基的景帝,酷爱病柳扶风之姝。遂,命她放弃习武和读书,整日苦练病态娇姿,并习得一身床笫之术。

  而她习武之身,身强力壮,总显不出娇柔态,于是她父亲不知哪里得来的蛊虫,命她服下。

  自此她身子羸弱,每月只能靠服药来续命。

  太后见她不说话,带有威胁意味的开口:“好孩子,这药可以给你,不过日后你都要听哀家的安排。”

  舒静时眯眸,她算是见识到太后的佛口蛇心。

  也明白父亲之所以只给她几个月的药量,并非是逼她加快杀皇帝的进程,而是让她不得不听从太后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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