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舒静时不再伪装,语气泛着冷:“那便少说废话,你需要我做什么?”
太后瞧着这露出獠牙的病娇娘,微微挑眉,“舒贵妃是不装了?”
舒静时昂首,抬高下巴,淡淡扫她一眼,不接话。
太后不疾不徐地继续开口:“哀家要你不再勾引孙从郢,而是勾引皇帝。”
舒静时眉结深皱,冷笑一声:“哼,太后这是打得什么算盘,本宫一介亡国妃,如何勾得了赵湑。”
太后没有直接答话,而是在她身前转了圈,上下打量个遍,才缓缓道:“景帝你都能使他专宠你一人,这赵湑跟他没甚不同。”
说罢,也不等舒静时回话,将药瓶递到她怀中。
“瓶子里只装着一颗药,往后想要药,就看你的表现了。”
太后说完,挑衅地看她一眼,转身出了偏房门。
舒静时攥紧药瓶,胸口因气极而不断起伏,眼中更是杀意汹涌。
她恨极了被人掌控在手的感觉。
她父亲是,太后也是,迟早有一天,她要亲手报复回去!
舒静时待胸口起伏变缓,才走出偏房。
太后等在房外,便见舒静时面上已然恢复成往常模样。
太后寝居内,一直候着的秋绪,总觉屏风后的太后和舒静时有些不对。
屏风后头虽一直传来二人对话声,但二人的话口接得极密,而情绪变化又平平,有种不真实感。
忍耐好片刻,她才终于下定决心,要去探一探究竟。
于是,她从发间拔出一枚珍珠簪,用力抠掉珍珠,放在指尖朝屏风处弹去。
秋绪有功夫在身,珍珠弹向屏风,直直将屏面破开,接着便听见珍珠在地面弹起又落下又弹起的声响。
秋绪登时大喊:“不好!”
快步跑去屏风后。
谁料她大惊失色地上前,正对上三张平静的脸。
秋绪忙跪地谢罪:“是奴婢失礼!”
不移时,纪宣拾起掉落的珍珠,轻松开口:“不过是颗珠子,不妨事。”
太后轻咳一声,看着秋绪:“罢了,这是在寺内,不宜打罚,便看在佛祖的面子上饶过你,起来吧。”
秋绪闻声起身,看向舒静时。
舒静时此刻端坐在座位上,执帕轻咳一声,起身行礼,作势要走。
“时辰也不早了,打扰太后了,妾下回再来,您好好休息。”
她声音恭敬又娇柔,言罢,还朝太后温和一笑。
太后也端着和蔼,二人在众宫娥跟前扮起了气谊相投。
太后亲自送舒静时离开大相国寺。
没了太后,舒静时心里并未松一口气。
直到马车停在宫门外,她依旧心不在焉。
候在马车在的秋绪,掀开车帘朝里头望,就见舒静时端坐着,似在发愣。
于是,她扬声:“娘娘,娘娘……”
唤了许久,舒静时才回神。
见舒静时意识清醒,秋绪复道:“娘娘,咱们该回宫了。”
舒静时微微颔首,被搀扶着下了马车。
她站住脚步,抬头瞧着宫门,眼神幽深,沉吟片刻,才道:“带我去见圣上。”
第7章
舒静时说罢,忽而抬手摸了摸鬓发。
“算了,还是先回宫一趟,梳洗一番再去。”
秋绪深看她一眼,没说甚,只应了声‘是’。
舒静时特意沐浴焚香,从上百件锦袍中挑出一件黛青色缠枝衫,放在香笼中熏了半个时辰才穿上。
那乌黑鬓发挽成灵蛇髻,配上荷花簪和翡翠步摇,好似艳而不冶的水中莲妖。
舒静时深深望着铜镜前,娇艳又带几分病气的自己,满意地勾唇。
她就是凭着这病娇娇的媚态,惹得景帝对她流连忘返,恩宠万千的。
待舒静时打理济楚,已是申时。
而此时的天光却早早黯淡下去,张扬的风撞上沉郁的云,酝酿着一场大雨。
舒静时出了谢春殿,仰头看着这烟朦朦的天,嘴上嘀咕一声:“正合我意。”
候在周围的宫娥,只听见她开口,却不知她具体说了什么,只竖起耳朵,等待她再次开口。
可直到她们停在谨身殿,舒静时都没有再出声。
有了昨日经验,舒静时轻车熟路地去了正殿。
只是刚走到门口,就听内里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甚物什被掷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赵湑的一声怒吼:“都给朕滚出去!”
门外候着的宫娥和宦官闻声,都跟着颤了下身子。
不移时,几个或着紫色或着红色官袍的大臣,躬着腰,叹着气地走出来。
大臣同样瞧见舒静时,皆是一愣,却都不动声色的,只拱手一礼,离去。
领着舒静时过来的宦官,朝她微笑道:“娘娘先等着,奴这就进去通传。”
舒静时瞧着众大臣灰头土脸地走出来,心中生出退缩。
此时入殿,皇帝正在气头上,怕是她也会落个跟这群人一样的下场。
可正当她即将装病,掉头就走时,那跑进去通报的宦官走了出来。
“娘娘您请。”说着,宦官朝她抬手作请状。
舒静时只好强颜欢笑地跟着走入殿。
殿内此刻满地的奏折以及打翻在地,散出香灰的香炉。
有不少宦官和宫娥正伏地整理着。
舒静时不安地蹙眉,抬起手帕捂住嘴,尽量装作视若无睹。
“妾给圣上行礼。”她低着头,行礼极严谨,生怕一个姿态不对,就被骂得狗血淋头。
很快,就听一声‘平身’。
那声音不带半点怒意,甚至有几分漫不经心地懒倦。
正此时,许金从殿门外走进来,手上托着消火茶。
舒静时颇利落地拦住许金,温声道:“我来吧。”
许金怔愣,只一瞬了然地呵呵一笑,将杯盏交到舒静时手中。
赵湑在听见舒静时开口时,转眸朝她看去。
他并未发一言,而是看着舒静时端着茶朝自己这处来。
他山眉微动,看向舒静时的眼中带着几分玩味。
那双端着杯盏的玉手,落在他跟前。
只见美人眉梢温柔,眼眸纯澈,一张樱唇轻启:“圣上您消消气。”
赵湑眯眸,饶有兴趣地盯着她。
自舒静时走上前来,那女子身上浮动的荷香便侵入他鼻腔。
她还特意描眉上妆,一看便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见赵湑盯着自己,舒静时眼底闪过得意,她就知道天底下的男人无不喜欢柔弱又顺从的美人。
可手上的茶盏面前人一直没接,她只好再重复一遍:“圣上可别气坏了身子,喝着茶水顺顺气。”
赵湑闻言,依旧没接,而是转头朝众人吩咐:“都退下吧。”
众人遂行礼离去。
其中也包括与舒静时一同进来的宦官和秋绪。
一时间,整个大殿只剩下她与赵湑两人。
她抿唇,心底生出不好的预感。
下一瞬,手上的茶盏被拿走。
赵湑并未直接喝,而是将茶盏放在桌案之上,用未受伤的手掀开杯盖。
舒静时见状,面露窘迫:“是妾疏忽,忘记圣上手上受伤。”
说罢,她主动上前端起茶盏,递到赵湑唇边。
赵湑拧眉,眯眸看着舒静时,只片刻,他红唇贴在杯壁喝起来。
舒静时素手轻缓地抬了下茶盏,让他喝着舒服。
蓦地,一只大手落在杯盏上,与她指尖相触。
赵湑抬头,看她一眼:“朕自己来。”
闻言,舒静时忙收回手。
赵湑自行托着茶盏将茶一饮而尽。
舒静时只跪在龙椅旁侧看着,心中却生出遗憾。
此时,赵湑身前无人,正是杀他的大好时机,可如今她的任务变成了勾引,白白损失这机会。
许是念着自己勾引的任务,在赵湑撂下茶盏之际,她下意识执起手帕,倾身过去替他擦拭唇角水渍。
二人贴近的距离,惹赵湑眸底一颤,他顿在原地不动,垂眸死死盯着她的手。
忽而,他面色阴冷下来,猛地抓住她手腕。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惹舒静时心下一跳。
她直直望向赵湑,赵湑同样凝视着她。
少年突兀地勾唇一笑,用力拽了下她手腕。
她半个身子跟着受力扑在龙椅扶手上。
二人就这般,一个低头居高临下,一个仰头低眉顺眼。
舒静时努力抓着扶手,支稳身子。秀项鹅颈费力地仰着,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少年额间殷红的痣,加上唇角勾起的笑容,出奇的魅惑,又出奇的…瘆人。
“贵妃就是这般伺候景帝的?”
他声音孤冷,语气听得出的咬牙切齿。
舒静时背脊泛起一股凉意。
“说话!”赵湑语气加重,迫不及待等待她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