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驰之把玩着手里的苹果,唇畔上扬的弧度压不太下来,连笑了好几声。
“语之,你选的苹果好萌。”
“别萌了,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那不行,我得先保存着。”闻驰之昂起头说。
宁语之无奈摆摆手,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熊盒子包装的苹果,转过身放在了谭茜娅桌上。
然后坐在了位置上,小心翼翼地把书包塞进抽屉,之后便没动弹。
等着被派发苹果的祁今隅:“?”
他盯着那页书,一个字儿都看不进去。
目光忍不住又挪向宁语之的背影,又嫉妒地看眼闻驰之桌上的苹果,无声磨了磨牙。
谭茜娅走回位置上,看到宁语之给的苹果,笑了下,指着她桌上的一个糖果纸包装的说:“语之,这个是我给你送的哦。”
闻驰之也凑了上来,“这个做成麋鹿头的是我的!”
“你什么审美啊,做成这样谁能吃得下去。”盛恣挽着宋揽月靠在窗边讥讽道,“对了,那个穿裙子的苹果小公主是月月送的,然后我送的是苹果慕斯!”
宁语之笑着跟他们道了谢,将自己买的苹果也一一递了出去。
她指了指桌上还多出来的一个苹果玩偶,微微侧身看眼祁今隅,又感觉这玩意儿不太像他会送的东西,便指着它问:“这个是谁送的?诺沅吗?”
“不是吧,今早我没看见她过来。”谭茜娅说。
说曹操曹操到,蒋诺沅拿着一个被装饰成圣诞树的苹果递过来,“语之语之,快看,这是我亲手给你包装的!”
宁语之愣了两秒,接过道谢后,将袋子里最后一个盒装苹果递了出去。
她拎起那个还无人认领的玩偶苹果,朝斜后方一直幽怨注视着她的祁今隅明知故问道:“舅舅,这个是你送的?”
祁今隅别过眼冷哼一声,“是我送的又怎样,有的人就是没良心,给谁都送一圈就把我漏了呗。”
这话说得像个十足的怨夫,配上他面上无所谓却时不时往宁语之手边袋子上瞟的小动作显得更加拧巴。
盛恣和蒋诺沅对视一秒,眼神来回间火花四射,又创造了一个小剧场。
宁语之沉默两秒,觉得自己怪冤枉的,真不是她没给祁今隅准备。
但是她给他买的规格和其他人的不太一样。
现在拿出那个特殊的雷霆大苹果会被起哄的吧。
闻驰之从宁语之手里拿过那个红彤彤的苹果玩偶,觉得这个苹果笑得贱兮兮的,他捧在手里打量着,嫌弃道:“你买个这玩意儿干什么,又不能吃,语之像是喜欢毛绒公仔的样子吗?”
宁语之从他手里拿过那个玩偶,悄悄观察一眼祁今隅憋屈的表情,感觉他好像不大高兴,思忖两秒,转向闻驰之认真地说:“在你眼里我什么样?我挺喜欢这种软软的东西的啊。”
祁今隅拧起的眉毛总算舒展开一点,他嘴角翘起,神态自若地往椅背上一靠,说道:“你觉得我会只送个毛绒玩具?这里面还有别的。”
宋揽月意外地看向他,怔愣一瞬后,旋即笑了一声。
谭茜娅闻言,好奇地探身往宁语之手上那个毛绒苹果上看去,注意到顶部苹果叶片梗部分似乎有绳子和纽扣,她提醒道:“语之,这个好像可以拆开。”
宁语之眸光稍顿,视线擦过祁今隅傲娇扬起的下巴,弯了弯唇,依言将苹果玩偶拆开。
拆开的一瞬间,五个做成切块苹果模样的小棉花团滚了出来,露出中间的小首饰盒。
宁语之看看首饰盒,又看看祁今隅注视她的模样,不知道该不该打开。
“快快快,让我看看这是什么。”盛恣兴奋喊道。
宁语之索性将开盒这个任务交给盛恣。
盛恣接过盒子打开,宋揽月和蒋诺沅也一起凑上前看。
丝绒盒里静静躺着一只切面不规则的红宝石耳钉。
周围光线被吞噬进去,在宝石内部层层折射,反复淬炼,以更锋利更灼热的光亮冲破出来。
盛恣感觉自己眼睛有被闪到,“你让语之戴这么酷的耳钉吗?”
祁今隅挑眉反问:“她不酷吗?”
“我倒没在市面上见过这种款式的耳钉,你自己做的吧。”宋揽月示意宁语之靠近,轻手轻脚地将她原本的耳钉取下来,换上新的这副。
耳垂被温热的指腹轻轻擦过,宁语之听见宋揽月说的这句话,心跳微妙地停了下,下意识转头注视祁今隅那副不可一世的臭屁表情。
祁今隅不置可否点点头,低眼蜷起指尖,将指腹上的伤口藏起来:“这不是有手就行?”
宋揽月余光落在他的小动作上挑了下眉,看破不说破。
“怎么耳钉只有一只?”
蒋诺沅好奇问道。
“另一只当然是在我这。”祁今隅指指自己的右耳,目光在宁语之左耳耳垂上的那点红上停留一瞬,轻勾唇角。
蒋诺沅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最后在原地跺了跺脚。
盛恣get到她的笑点,侧眸跟她耳语了几句。
“你这红宝石有什么寓意吗?”闻驰之酸溜溜地说。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招。
祁今隅笑出一声,一脸高深莫测。
就等着他问呢。
他伸手从书包里抽出一张卷起来的画纸。
朝宁语之扬扬下巴,示意她伸手。
宁语之犹豫两秒,将掌心在他面前摊开。
那卷画纸轻轻搭在她手心,祁今隅朝她歪了下头,眨了眨眼道:“不打开看看吗?”
宁语之“哦”了声,将画纸一点点展开,茫然地看看画,又看看祁今隅一副坐等评价的表情,她蹙起眉,神色一言难尽。
“画里是什么?”宋揽月问道。
她这个视角看不出来,只能看到一片花里胡哨的背景。
“额,一只戴王冠穿披风还挥个金棍的兔子?然后它身后有个宝石金库这样。”宁语之看不太懂这画什么意思,勉强中译中道,停顿几秒,她补充,“落款有条金鱼。”
祁今隅表情僵了下,难以置信地望向宁语之。
她在写小学生的看图说话吗!
明明他熬了好几个夜才画出来这张画的,那兔子国王的神态和她多像啊......
“什么金棍,那是权杖。”祁今隅说话声都开始有气无力起来。
“这画的谁?语之吗?”蒋诺沅问。
“应该吧,但是她和这只兔子国王有什么联系?”谭茜娅挠挠头。
闻驰之仔细瞅了眼:“也不一定吧,国王不都是男的吗,这兔子没准是公的呢。”
祁今隅绷不住了,他破防地一拳砸在闻驰之肩上,冷笑一声道:“那你性别歧视还怪严重的,女生怎么不能当国王了?”
顿了顿,他又补刀一句:“而且还瞎。”
闻驰之不服气地骂道:“我怎么就瞎了?”
“没看见我没给兔子画蛋吗?这你看不出来?”祁今隅翻了个白眼。
闻驰之:“......”
行吧。
见无人能懂他的旷世奇作,祁今隅忧郁地偏过头,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样。
宁语之端详着这幅油画,半晌没出声。
她目光落在这只兔子国王身体的细小伤痕上,又挪眼看向暗处背景里的荆棘和小泥潭,喉咙突然有点发酸。
好像,她有点懂他的意思了。
兔子作为实验动物的一种,很能忍痛。
也因此,可以不惧伤痛地披荆斩棘。
兔子国王会拥有自己的小国度,会拥有很多宝石和黄金。
早读铃响,众人都回到了各自班级,宁语之将画摊平在桌面,调整好角度拍了一张照片。
她把苹果玩偶放在苹果中央,所有的苹果围成一圈,像一个小小的王国。
又拍了一张照。
她将兔子国王的画像设置成朋友圈背景图,又点开朋友圈,发了自从创号以来的第一条朋友圈。
配文很简单。
“苹果好像不是无聊的水果。”
就像她面前的这些,一点也不寡淡无趣。
配图是苹果圈。
她以前觉得朋友圈是给别人看的,而她没什么想给别人看的。
毕竟她的生活里没什么值得被看见的,大部分是苦难和贫穷。
但现在她觉得,朋友圈的意义好像也不止有被看见。
还有一些她想记住的事物。
比如这些苹果,比如这个不讨厌的冬天。
祁今隅注意到她拍照的小动作,一早就狂刷新着朋友圈动态。
他很早就怀疑她是不是把他屏蔽了,又或者加他的是小号。
一直以来她都跟个空壳似的,朋友圈里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不像个真人。
过了几秒,他点进她的头像。
她的朋友圈背景变成了他画的那张画。
威风凛凛的兔子国王。
红色斗篷和她蓬松的毛发随风飘扬,手里的权杖金光闪闪,头顶的王冠奢靡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