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语之下意识去拉他的衣角,祁今隅身形一顿,转头,视线脆弱又执拗地黏在她身上,嗓音发哑地问:“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一直在帮他们瞒我,对不对?”
宁语之抓他衣角的手松了点,对上他藏了点期待和恳求的眼神,挪开了眼。
她想,她该按方若嫣说的,对他装傻的。
她本来也是个对撒谎信手拈来的坏孩子。
但她好像没办法骗祁今隅。
她的确是罪大恶极的共犯,无法脱罪。
还是和七岁那年一样无力,她又成了伤害别人的罪人。
祁今隅看向宁语之躲闪低垂的眼神,凝望着她张了张口又发不出声的模样,又还有什么猜不出的呢?
他闭了闭眼,轻笑了声,如笑似泣,眼尾坠下一滴泪。
他甩开宁语之拉他衣角的手,决绝地摔门离开。
作者有话说:
马上马上,刀子马上就要结束了🔚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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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月光格外淡, 淡到影子都褪了色,只剩下一层灰蒙蒙的轮廓,若有似无地跟在地面物件后面。
整个庭院被月光浸透, 沉甸甸往下坠, 又被寒气托住,不上不下地悬在那里。
冷风往领口和袖口钻,一点点穿过羽绒服渗入躯壳。
宁语之坐在东楼门口的梧桐树下,收到闻驰之的消息后,很轻地叹了口气。
祁今隅没去找他。
他会去哪儿她根本不知道。
手机还在不停震动, 闻驰之的消息源源不断地弹出来,宁语之敷衍了几句便没再回复。
冬夜的气温很低,她盯着月亮看了会儿,想起了那天在雾江边的烟火初雪夜。
她垂下眼睫,脑袋搭在并拢的双腿上。
他大概不想见到她。
但她还是想等。
并非是想争取什么,也并不是因为内疚或亏欠。
只是她恰好还醒着,而月亮刚好很圆, 梧桐树还没掉光叶子,她还可以再等一会儿。
不知道他今天喂没喂金鱼,孩子饿死了怎么办。
灯光从高处斜斜打落,路灯的光亮冷白浅淡。
她看了眼时间, 已经快12点了。
干等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从口袋里摸出本单词书, 就着路灯的光亮小声念单词。
她轻轻将包了层纱布的手拢起来, 放在唇边呵气取暖, 一点点白雾从并拢的五指里溢出来,显得格外冷寂。
她昏昏欲睡地背着单词,脑袋在寒风中一点一点的。
约莫半小时后, 庭院门口处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似乎踩到了点枯枝落叶,细簌脆响在寂静的夜里十分突兀。
宁语之愣愣地抬起眼,视线往声源方向扫去。
一道颀长单薄的身影站定在不远处,灯光变幻莫测,但他身形轮廓挺拔利落,只看剪影便知道是他。
光线晦暗,虚无地只能看清他突出的眉骨与深陷的眼窝。
她站起身,往祁今隅的方向走了两步,意识到他现在应该挺讨厌她的,她局促地收起单词本,又往后退了半步。
总之,他回来就好。
不然睡桥洞被拾荒大爷捡走了怎么办。
捡走都还是小事,他长这么漂亮,很容易被坏人盯上。
她紧绷的神经总算松懈了点,转了个身就要往西楼走去。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身后传来他淡漠的声音,穿透寒夜抵达她耳边。
宁语之脚步一顿,转过身,咬了下嘴唇。
犹豫半晌,她低头戳了戳卷边的单词本,开口问:“那个,你饿不饿。”
话一说出口宁语之就后悔了。
她问的什么智障问题。
祁今隅气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她等他到大半夜就为了问一句这个?
道歉呢?
梨花带雨的哭泣呢?
撒娇求原谅呢?
她怎么可以这么冷漠。
甚至还有心情背单词。
祁今隅揉了揉酸胀的眼眶,其实当时甩开她手的一瞬间他就有点后悔了。
冷静想想,好像她也没做错什么。
只是立场和他不同罢了。
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小女孩,她能怎么办呢。
这件事要是没有祁鸣声的授意隐瞒,他不可能现在才知道。
说到底,他再独立些,能带她走就好了。
但他还是生气。
除非她来哄哄他。
见祁今隅冷着脸,眸光漠然漆黑,很久都没回答,宁语之默默转了回去,将单词本往口袋里一收,继续埋头往西楼走去。
“饿。”
身后传来他别扭拧巴的声音,宁语之停下脚步,诧异回眸,下意识说了句,“饿就去吃饭。”
祁今隅:“......”
他有点搞不明白了,现在生气的到底是谁啊?
宁语之抿抿嘴唇,紧急找补了句:“我的意思是我去给你做饭。”
“哦。”祁今隅勉强点头,刚想使唤她去中楼给他下厨做点吃的,但仔细想,她不擅长做饭,估计是水煮泡面,视线擦过她还包着纱布的手心,他蹙了下眉,又道,“算了,不吃了,你回你房间去吧。”
他转头就往东楼走去,宁语之茫然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泄气地耷拉着脑袋。
好无助。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让他消气。
她缩了缩脖子,往西楼走去。
回到房间,她眸光擦过放在角落的那些被画框装裱起来的油画,心里盘算着该用什么形式还给祁今隅。
这些是当时他冲进去后,她看到皮卡上的油画时偷偷搬运偷回来的。
她当时想着,如果祁鸣声要把画送走的话,她好像无力阻止,也帮不了他。
那只好损失最小化一下,尽力给他偷几幅画回来,留点念想。
她知道这些油画对祁今隅意味着什么。
所以不能让他失去。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也是她最想做的。
原本她先把画藏在了花坛的角落里,这些画框很重,她像仓鼠搬奶酪一样,费了好大劲儿才挪过去。
结果还没偷几幅,中楼摔东西的声音就在她耳边炸开。
她赶紧跑进去,结果就看到方若嫣差点摔倒、祁今隅慌里慌张去扶的场景。
情急之下她只好当肉垫飞扑上去。
不然方若嫣流产不说,祁今隅也会背负上伤害家人的罪名。
她揉了揉抽痛的脑袋,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宁语之扒开一小条窗帘缝隙观察着对面的窗户。
但这次她什么也看不到,因为对面的窗帘也被拉得严丝合缝。
她看看床上那窝兔子玩偶,肩膀微微塌陷下来了点,垂头丧气地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和兔子们一起靠在床边发呆。
好像暂时想不太出该怎么办。
她自己的事儿都还没解决。
而且。
就着这件事慢慢疏远也挺好的。
总比哪天突然又被命运狠狠来一刀直接切断要好。
她迟早要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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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段时间,两人陷入了微妙古怪的冷战中。
连一贯迟钝的闻驰之都察觉出了他们之间的尴尬气氛。
具体行为大概是,祁今隅不再主动和宁语之说话,甚至连送英语笔记这种事都让他代劳。
而宁语之原本也不是主动的人,当他不再主动后,他们之间的关系纽带也差不多就此断裂。
更何况她成天一心扑在学习上,整个人的精神状态越来越萎靡,这种情况下都不知道该说是祁今隅在生气,还是宁语之心狠地想要就着学习忙这个理由,干脆和所有人渐行渐远一刀两断。
盛恣和宋揽月对此也有所耳闻。
但从祁今隅那得知了方若嫣怀孕的事后,一时间她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调和他们之间的矛盾。
这种事原本就是根植在他们关系中的定时炸弹。
只是爆炸的时间或早或晚而已。
而宁语之也拒绝沟通,拒绝所有人的善意与亲密。
宁语之想,人生就像一盘棋局,每一步都是自己的选择,有时就是一步错,步步错。
区别在于,棋盘上有悔棋的机会,人生没有。
有时她也会盯着窗外发呆,想着如果一开始没有做那个幼稚的驯犬计划就好了。
不然也不至于现在会因为伤害和失去而难过。
如果不用面对这一切就好了。
她看向天空,看向远处的飞鸟形单影只地飞过,只留下残影在天际。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好像不太对劲,总是浑浑噩噩的,晚上也经常失眠做噩梦。
有时写题写到一半会突然走神,想起那些不怎么好的回忆,只能找个圆规悄悄扎一下自己,让自己清醒一点。
思维逐渐溃散,她好像置身在茫茫迷雾里,找不到出口,头破血流地四面碰壁,最终四肢百骸困于腐朽。
情绪感知也在时间的流逝中变得迟钝,她一直发泄不出情绪,流不出眼泪的眼眶和僵木的皮囊承载着她自认为肮脏卑劣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