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祁今隅垂下眼睫,眼下落了淡淡的灰影,“我突然有点想去雾江吹风,你跟我一起吗?”
“雾江?怎么突然想去那。”宁语之抬头看他,“但是你刚喝了酒,万一掉水里怎么办?我不会游泳。”
“我就想去。”祁今隅说这话时有点无理取闹,但看向宁语之的眼神紧张又略带祈求,“你陪我,好不好?”
宁语之觉得他大概是真的醉了,不然平时哪会这么跟她说话。
不过这一面也挺好玩的,她笑了笑,点头像哄孩子似的,“好,那我陪你去。”
祁今隅松了口气,拉起她的手腕往雾江走。
宁语之这会儿又迷糊了。
喝醉的人真的能记得住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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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热气还没散尽,江水先凉了下来。
他们来的位置还是上次跨年夜来的地方。
长风拂过,对岸的光亮被水雾晕开了边缘,朦朦胧胧的。
岸边柳枝被吹得歪斜,随风舞动。
两人走在江边,这里无人经过,极度僻静。
他们像平常那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走到某处,祁今隅靠在江边的栏杆上,阖上眼眸,任凭被江风缭乱发丝。
宁语之也学着他的动作,安静闭眼。
夜晚的江风凉爽宜人。
吹在脸上,酒气逸散。
祁今隅忽然下定决心一般,睁开眼,他靠近宁语之两步,眼睑低垂地注视着她闭眼的模样。
感受到风被阻拦些许,宁语之缓慢抬眼,和面前的祁今隅对视两秒,挪开视线。
“你怎么了?”她有点奇怪,“要不去买点醒酒药吧,是不是不舒服?”
“不用,我现在很清醒。”祁今隅说着,抬手捧起宁语之的脸颊,往自己胸口处靠,“我只是在确认,你清不清醒。”
灼热的掌心贴着微凉的脸颊,宁语之的脸腾地有点烧起来,她落入祁今隅那双黑沉带水色的眼眸,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过了半分钟,她点头:“我清醒的。”
“清醒就好。”祁今隅松开手,将手蜷缩在身侧,“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
宁语之不知道为什么,忽地紧张起来,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可后面是栏杆,再往后是滔滔江水,退无可退。
她没回答,气氛过于安静,只有他们的呼吸声融在江风里。
她最后,还是问了出来:“坦白什么?”
“那天跨年夜,趁你眼镜模糊的时候,我做了一件事。”祁今隅声音有点细微颤抖,他喉结上下滚动着,“今天我还想再做一次,但我想得到你的同意。”
宁语之觉得自己可能还真不太清醒了。
不然她怎么听不懂祁今隅在说什么?
她蹙起秀眉:“你......”
紧接着,祁今隅打断她的话语。
“我喝的那杯酒叫‘明天见’,我想每个明天都见到你,不以舅舅的名义,我不想当你舅舅了,可以吗?”
宁语之眼眸轻颤了下,他这番话完全搅乱了她的思绪,她下意识用玩笑的方式回避。
“我们现在不就每天在见面吗?”停顿几秒,她又说,“不当我舅舅,你要与我为敌?”
预料中祁今隅无奈或生无可恋的表情并未出现,他只是抿紧了嘴唇,重新将手覆上她的脸颊,让她被迫凝望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坚定。
“我是说,我喜欢你,我想当你一辈子的小狗,你愿不愿意给我机会?”
他喜欢她,或者说爱,更为恰当。
但他不敢说那个字,因为那里面百转千回的情感浓度太高,会把她吓跑,也像夸大其词。
尽管那是是事实。
鼻尖重新飘上淡淡的酒气。
宁语之觉得自己大概也微醺了,不然她看着祁今隅那双被江水和灯光、月光映得明亮璀璨的眼睛时,内心为什么会兵荒马乱,理智为什么会分崩离析,连呼吸都变得乱七八糟呢?
她掐了掐掌心,勉强维持住理性。
她不能因为一时心动就仓促答应。
宁语之自觉不太有爱人的能力,她习惯了独当一面,她害怕情感关系,害怕失控的事物,偏偏爱情在她印象里就是这样。
甚至于,现实里她所见证的爱情似乎也都不太圆满,她不确定自己的爱意是否纯粹,有没有参杂感激或者依赖。
他们恋爱也必然会遭到祁鸣声的反对,假如客观地权衡利弊,他们恋爱所带来的风险不小,她或许要承受万钧压力,而祁今隅顺风顺水的人生,也可能因此而产生波折。
她得出结论——
祁今隅和她恋爱不一定会美好。
她认真地抬眼,唇瓣轻启:“我是一个情感比较淡漠的人,从没想过把谁纳入我的未来。和我相处的时候你应该也能感受到,我不怎么喜欢回消息,不喜欢说很多话,甚至于别人跟我亲密接触一下我都会抗拒紧张,我之前一直觉得被人坚定喜欢这种事是枷锁,有时还会感到恐惧.....”
就像很久前,她在那本驯狗日记上写的那样。
祁今隅捧住她脸颊的手指渐渐僵麻失温,眼底的光亮也一点点熄灭下去。
他眼睫重新垂落,将手蜷回身侧。
“没事,拒绝也没关系,我......”祁今隅声音慌乱,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他喉咙口像被细线吊着,无比酸涩,“但我不会放弃的。”
安静几秒,宁语之控制着碎得七零八落的心跳节奏,对上他脆弱的眼眸,继续说:“祁今隅,你弯腰一点,你个子太高了。”
祁今隅从失落里抽离出来,怔愣几秒,依言照做。
他弯腰,和她视线齐平。
江风将两人发丝吹拂搅动在一起,错乱纷杂。
宁语之轻轻舔了下唇瓣,稍稍靠近他,抬手扶住他的肩膀,在他右耳耳钉处轻轻落下一吻。
湿润,微凉。
“听见神奇海螺告诉你的答案了吗?它说,之之愿意成为你的主人。”
过程或许艰难,但宁语之不再想计算得失。
感情上的事好像就是无法衡量,反正她冲动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至少此刻,她选择勇敢承担自己的选择会带来的风险。
尽管她不确定自己的心动足不足以被命名为“喜欢”,但她却想顺应自己的心意。
祁今隅眼睫颤了下,眼珠呆滞缓慢地看向面前脸颊泛红的少女。
他被她吻过的耳朵腾地从耳垂一路烧到眼尾,他吞吞吐吐半天,字句被卡在喉咙里,一句话也说不出。
宁语之却只是红着脸瞧他,脸上笑意盈盈。
夜晚的江风不再凉。
带了点热恋的温度。
大脑宕机半天,他直起身,又问:“那你刚刚说的,是什么?”
“风险责任告知书。”宁语之别开脸,低头捏了捏衣角,“如果和我恋爱的话,你可能会比较辛苦,我.....”
憋了半天,最后宁语之只能像个朴实渣男一样,来一句,“但是我会努力对你好的。”
头顶传来短促清越的一声笑。
宁语之抬眼盯他几秒,往他胸口锤了一拳,有点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我在笑,我的之之怎么这么可爱。”祁今隅抓住她的手,按在心脏处,另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关于那天跨年夜的事,我觉得我现在可以对你再做一次了。”
宁语之:“?”
她迷茫两秒,有点出神。
直到祁今隅再次捧住她的脸颊,俯身低头朝她靠近。
她下意识指尖颤了下。
抬起手,往他脸颊上打了下。
确切来说,是扇了一巴掌。
祁今隅偏过头,也愣了几秒,后知后觉地摸了下脸颊,看看宁语之还有点发抖的手和慌乱乱飘的眼神,低笑出一声。
他轻声问:“是害怕吗?”
宁语之有点愧疚,抿住嘴唇点点头。
祁今隅又问:“那可以再试一次吗?”
宁语之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颔首道:“我怕我控制不住。”
“没关系。”
祁今隅再次将一只手绕在她的后脑勺上固定住。
宁语之见他靠近,酒气萦绕在她唇边,与她呼吸交缠在一起,她明知不该紧张抗拒,但手还是下意识抬了起来。
祁今隅精准预判到她的动作,按住她抬起那只手的手腕,将它挪到自己脸颊边。
他侧头,嘴唇在她手腕动脉处贴了下。
滚烫轻柔。
祁今隅笑了声,“小兔子胆小很正常的,手腕的动脉据说连接心脏,以后每次亲亲前,我都先安抚好你的心跳,直到你不再害怕,好不好?”
宁语之被他的耐心惊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直到唇瓣贴上陌生的温度,比她的更热些,她近乎可以与他的心跳共振。
鼻尖交错相抵,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他柔软的嘴唇,清晰的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