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语之疑惑抬眼,慢腾腾地收回腿。
祁今隅若无其事,拿起手机去扫码。
他俯身去探向闻驰之手边的那个点餐码,骨节分明的手按在桌角,指骨线条修长利落。
继续往下踩一脚的动作也很利落。
闻驰之皱眉看他, 总算品出点不对劲来。
他抱起胳膊,把腿缩在凳腿下,避开祁今隅的踩踏。
“你是不是故意的?”
祁今隅一副人畜无害的样,睁眼说瞎话,“什么故意不故意的?我帮你点餐也有错了?”
“那你要加什么菜?”闻驰之目光落在他那边的桌角,“你舍近求远做什么,你那不也有码。”
祁今隅瞥眼他脚上的印子, 意味深长道:“加个猪蹄吧。”
闻驰之没懂他内涵的意思,说道:“烤肉已经够腻了,换点别的吧,给我点个喝的。”
宁语之唇角笑意压不住, “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祁今隅视线从手机上抬起来, 黏过去, 炭火缭绕下平添两分恼意。
“你笑什么?”他冷嗤一声, 对着宁语之做了个“你死定了”的口型。
宁语之侧过头, 避开他阴森森的目光。
趁着祁今隅点单的功夫,闻驰之举起手机“咔”地一声拍了张照,宁语之迷惑地抬眼看过去。
他摆摆手, 笑了一声:“我就记录下生活。”
宁语之没有记录生活的习惯,但理解尊重。
服务员端着一杯西瓜茉莉冰茶上来。
闻驰之瞅瞅祁今隅,又看看宁语之,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
他搅着杯子底部沉淀的果肉,喝了一口,还是没忍住问,“你们到底出门干什么的?我刚问你你一直故意忽略,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是吗?”
祁今隅手掌托着自己右半张脸,掌心舒展开,正好遮掩住打了耳洞的耳垂。
他向宁语之掠去暗含警告的一眼,懒散道。
“你管那么多呢?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闻驰之目光落在他那只手上,眯了眯眼:“你捂脸干什么?脸肿了?”
“……没。”
“那你把手拿开。”
“……你管我?”
闻驰之更怀疑了,转向宁语之:“语之,你说。”
宁语之也不想让人知道她打耳洞打一半怕疼让祁今隅顶上的事儿,有点丢人,她面不改色:“逛街。”
“逛什么街?”
“随便逛逛。”
闻驰之匪夷所思:“逛到你们俩都鬼鬼祟祟?”
祁今隅看眼宁语之绷着唇线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模样,不耐烦道:“你审犯人呢?国庆怎么安排?”
昨晚班群临时通知,说是全国人大会议期间,市教育局领导下来检查,为落实减负政策,严打假期补课现象。
所以他们的假期延长到了七天。
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我爸妈说想带我去旅游,但是我一点都不想去。”闻驰之注意力被带偏,语气里满是郁闷,“和大人有什么好玩的,最烦这种家庭出游了,一点都不自由。”
顿了顿,他又说,“不过看朋友圈盛恣也差不多,国庆她得参加好几场婚礼呢,都没什么自己的时间。”
祁今隅翻了个白眼,抱着胳膊不吭声。
闻驰之炫耀什么呢,他倒想出去旅游,但祁鸣声是那么有家庭责任感的人吗?
宁语之点点头,说了声“那挺好的”。
闻驰之耷拉的脑袋突然支棱起来,眼睛亮亮地盯着宁语之。
宁语之被他看得发毛,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闻驰之拍了拍桌子:“要不你跟我们家一起去呗?虽然我妈话痨,但她很喜欢女孩子的......”
祁今隅忍无可忍地往闻驰之头上锤了一记,鸦睫垂落,掩下震颤的眼眸。
“想什么呢?当着我面,这就开始拐带良家少女了?”
开什么玩笑,宁语之要是去了那心还能回得来?
直接给他演一出乐不思蜀。
宁语之尴尬得不行,盯着祁今隅阴沉的脸色,忍痛割爱地把烤盘上的肉往闻驰之碗里塞,以此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我国庆得学习呢,你作业能写完?”她莞尔一笑,眼神示意祁今隅帮忙转移话题。
他接收到讯号,慢悠悠地呷了口茶,白皙的指节搭在冷棕瓷杯上,漫不经心地一下一下扣着。
“你可别耽误我外甥女学习。”他拿出长辈的口吻道,又看向宁语之,“回头这小子问你要作业抄你别给。”
宁语之绷着笑,乖巧点头,学着他的样子也喝了一口茶。
不过大麦茶口感微涩,她喝不太习惯,蹙了蹙眉,又吸溜了一口荔枝冰茶。
闻驰之哀嚎一声,“你们要绝我后路见死不救吗?本来月姐就从不让我抄作业,好不容易来个语之你又给我断了......”
提到宋揽月,宁语之提起点精神,她依样画葫芦,也学他们的称呼说道:“月姐假期一般做什么?”
“月姐家家风比较严谨,管她很严,她很少出门,应该也是窝在家里学习吧。而且刷到她朋友圈,好像最近在筹备数竞冬令营。”祁今隅自然地接过话梢。
宁语之扶着杯壁的指尖蜷了蜷,冷气透过玻璃杯往她指缝渗。
她若有所思地打开手机朋友圈,划拉了两下。
她很少看朋友圈,一直以来她对别人的生活都没什么兴趣。
别人的幸福容易吵到她眼睛。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这顿烤肉的炭火灼烧油脂的气息给她也染上点烟火气,她想打开看看。
朋友圈刷新的圈圈转了一会儿,跳转出来两条新发的。
一条是蒋诺沅发的,是她妈妈给她缝的一套cos服,还有几个她自己钩织的小挂件。
其中一只小鹿格外精致些,还戴个小花环。
底下盛恣也有评论。
盛恣:「如此心灵手巧吗?我也要我也要!」
后面跟着几个“+1”。
蒋诺沅:「心爱的太太请写更多的同人CP砸向我!区区针钩挂件,你让我给你做一个娃娃都行!」
宁语之看她们的互动觉得还挺好玩的,尽管她对于盛恣写同人这件事有种不祥的预感,总感觉主角又是她.....
但她还是翘着唇角在盛恣那条评论下跟风回了一句。
宁语之:「+1。」
又往下刷,她指尖顿住,表情难以言喻地望向闻驰之。
发朋友圈就发朋友圈,拍她吃饭的照片什么意思?
好在只是一张很模糊的低头照片,看不清脸。
但刚松口气,又发现他文案很欠打。
他拍照就拍照,文案写个,“我对今隅外甥女的情感很复杂,她好萌,我想生她。”又是何意味?
祁今隅、盛恣和宋揽月还都特么给他点赞又是什么意思?
她幽幽地注视着对面玩手机绷不住笑的两人,最后咬了下唇,抬起腿往桌下一人踹了一脚。
对面两人齐齐抬眼望向她。
她一脸无辜,眨着眼问:“怎么了?”
闻驰之欲言又止:“你腿抽筋了?”
“啊,是的,最近确实半夜会腿抽筋。”宁语之皮笑肉不笑地说,“大概是进生长发育期了吧。”
“啊?你发育这么晚吗,不都说女生比男生要早些。”闻驰之一脸懵。
宁语之无语凝噎。
闻驰之是真听不懂好赖话吗?
祁今隅撑着半张脸,没搭腔,眉眼轻弯着,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扣着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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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闻驰之和祁今隅讨论着一道去网吧打游戏,宁语之不感兴趣,拒绝了他们的邀请,顺带提醒了句网络不是法外之地,别干坏事。
看到他们俩无语的表情,她才心满意足地慢悠悠走回祁家。
今天祁家格外安静。
不过往常这个点中楼的灯应该已经关闭,今天却还稀稀落落地开着几盏暖黄的小灯,从窗户里溢出光线来。
佣人们也都放假回了家,走进中楼客厅时,她瞧见方若嫣正仰躺在沙发上小憩,脸上敷着昂贵的贵妇面膜,空气里流淌着金钱的味道。
她喊了声“小外婆”,方若嫣闻声直起身体,睡眼惺忪。
“语之啊,你可算回来了。”方若嫣揭开脸上的面膜布,随手团了下挤出里面的精华液,顺着皮肤纹理往眼角按,“天哪我睡了多久?面膜水分可别倒吸了。”
宁语之坐她旁边的沙发上,问道:“小外婆,你怎么不回房间睡?”
方若嫣将多余的精华往脖子上抹,轻揉着脖颈上浅淡的纹路,企图把精华按进纹路,抚平岁月遗留的痕迹。
“我在等你呢,本来想给你发消息,但怕搅了你们玩的兴致。”方若嫣温柔浅笑着,环顾四周一圈,镇定地从沙发缝里拿出来一份档案袋,塞进宁语之手里。
宁语之接过档案袋,疑惑地望向方若嫣。